“主人,真好喫——”女人心滿意足的扔掉手裏的雞骨頭,又意猶未盡的舔舔嘴脣兒,熱切的的看着清歌手裏的雞翅,“還要——”
一聲肉麻兮兮的“還要”驚得清歌差一點兒又趴在地上。
“唉!”清歌第n次嘆了口氣,看女人的樣子,八成是餓壞了,連點兒鹽都沒有,就只是簡單的烤了一下,也能喫得這樣香?!
清歌又拿起一隻雞,衝女人晃了晃,女人眼前登時一亮,巴巴的看着清歌的動作,那眼神兒和一個討好主人的小狗沒什麼兩樣。
“我把這幾隻野雞都給你烤了,你帶上,自己離開好不好?說不定,你爹你娘,你貌美如花的第十八房夫君,正倚着門框盼你回去呢——”清歌的聲音充滿了誘惑,突然感覺自己的語氣有點兒像上一世裏那些哄騙無知幼童的怪叔叔。
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清歌手裏的雞,完全沒聽清歌在說些什麼。
清歌心裏糾結至極,上一世的武俠小說裏看到的那些大俠們,不是一個個都飛來飛去、威風至極嗎?怎麼自己碰到的這個,好像是剛從難民營裏跑出來一樣啊?
又是兩隻雞下肚,女人終於露出滿足的神情,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揉着肚子,慢慢的歪倒在枯葉上睡着了。
清歌動了動,女人馬上張開眼睛,眼裏竟是類似於孩童的依戀。
這算什麼?雛鳥情結嗎?!
“睡,睡吧——”清歌有些彆扭的開口,手伸出來,又停在半空,最後終於輕輕落在女人身上,只是哄這麼大一個“孩子”,還是剛纔差點兒殺了自己的“孩子”,動作實在僵硬無比。
女人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噥聲,翻了個身,竟果然沉沉入睡。
清歌卻沒敢馬上走,又把剩餘的幾隻雞烤好,找了葉子抱起來,在女子的身前一溜排開,然後悄悄起身,探手摸了自己的柺杖來。
“主人——”一聲夢囈般的輕哼突然在身後響起。
清歌身子踉蹌了一下,頭也不敢回的道:“那個,你睡吧,不要睜眼,不然,我會生氣的,我再去給你找些喫的來——”
說完,也不管身後的人如何反應,拖着柺杖就走。
身後一片寂然,清歌嘆了口氣,卻仍是不敢停留。
遠遠的能看見靜默在暮色中的江家屯了,纔想起來漁網還在河裏扔着呢,可清歌卻是沒一點兒力氣了。
屯子裏的狗忽然吠叫起來,側耳聽去,好像還有喧譁聲隱隱傳來。
清歌怔了一下,村子裏出什麼事了嗎?
“她二嬸,這是咋了?”一個斜披着衣服,嘴裏還含着半粒窩頭的女人拉住另一個急匆匆往外跑的女人道。
“我剛纔聽大菊說,好像是江家的那個醜男人偷了里長家的玉藥——”
“什麼?真是膽大包天!這個男人,往常看着只是醜陋罷了,人倒還老實,怎麼會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
“我早就說嘛!有個那樣的妻主,男人能好到哪裏去?這果然,就出了——”
清歌正好走過來,正嚼饅頭的女人猝不及防之下,噎的直翻白眼。
“江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孽——”背對着清歌的女人依然唾沫橫飛,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一回頭,正對上清歌清冷的雙眸,嚇得一下噤了聲。
清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是不是自己目前的形象太“威武”了?瞧,把人家給嚇成什麼樣了!
又有幾個女人走過來,也和兩個女人一樣,看到清歌都是一愣,看向清歌的神色也甚是詭異。
清歌心裏一突,難道是,蕭若塵父子出了什麼事?
“喂,江小姐——”一個年約二十餘歲,打扮的有些吊兒郎當的女人走來,瞥了清歌一眼,又停下,小聲道,“快回家吧!你們家屋裏人兒正捱打呢!”
什麼?真的是蕭若塵?
清歌喫了一驚,那個男人自己雖然接觸不多,可也看出是個忠厚淳樸絕不會惹是生非的人,怎麼會被人打?
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怒氣,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清歌都絕對是個護短的主,何況幾日相處下來,清歌絕不相信蕭若塵那樣的人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當下也顧不得腿上疼痛,清歌拔腳就往自己住的那座院子跑去。
往常空闊的院落裏現在卻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高高低低的女人,甚至高高的圍牆上,也有小孩騎坐在上面。
“我打死你個賊種!快把玉藥給我拿出來!”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音傳來,緊接着便是一聲悶悶的鈍響。
清歌聽的心一揪,一簇怒火在眼眸裏閃現。自己聽的不錯的話,那分明是棍子敲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我,沒有——”蕭若塵屈辱的聲音傳來,“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爺爺的!還敢頂嘴!”女人斥罵着。
“別跟她廢話,把玉藥拿回來!”一個有些蒼老的婦人聲音傳來。
“啊?是是是,嬸子你彆氣,我這就去拿——”女人唯唯諾諾的應着。
女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蕭若塵垂在額前的亂髮,猛地往後一拽,蕭若塵的頭以一個不正常的弧度仰着,被打的紅腫的臉頰也一下映入人們的眼裏。
四周的人羣一下子靜了下來。
“讓開!”清歌清越的聲音在人羣外響起。
“讓什麼讓啊,你——”前面的女人不耐煩的回頭,卻正對上面沉似水的清歌,忙閉了嘴,乖乖的讓開路。
一陣竊竊的議論聲傳來。
“江家的那個窩囊廢回來了?”
“這下慘了!我看這男人今天非被打殘了不可!”
“是啊,這江清歌隔三差五的就要想個由子把這男人打一頓,這回
碰到這事兒,還不得把這男人給收拾死?!”
“你說這男人雖然皮膚糙點兒,長得難看些,人傻些,可也禁不住這麼打呀?!”
······
人羣往兩邊分開。
清歌這纔看清裏面的情況,一個五十上下的老女人正端坐在自己平常喫飯的石桌上,看到自己進來眼皮兒都沒抬,臉上的不屑看了讓人心裏發堵。
那個正死死的揪着蕭若塵頭髮的女人看年齡大約三十上下,左臉上還有一道醜陋的蜈蚣樣的傷疤,斜了進來的清歌一眼,哼了聲,又盯了盯清歌裹着布的大腿,眼中閃過一些瞭然。
乍然見到進來的清歌,蕭若塵本來腫成一條縫的眼睛一下子睜大,裏面卻沒有一絲驚喜,反而瞬間佈滿了無盡的恥辱和悲哀。
女人滿不在乎的揚了揚棍子,罵罵咧咧的道,“江清歌,你一邊兒待著去,你這男人手這麼長,竟敢偷到我嬸子家去,我他媽的今天不剁了他兩隻手,我就不姓江——”
什麼叫我男人?貌似我男人應該是我老公吧?清歌心裏升起一種怪異感,不說那孩子,單說蕭若塵,也是對自己避如蛇蠍!難道這女尊國裏,誰家只要有個男子,就統統以“你男人”稱之嗎?
可不管怎樣,這蕭若塵現在確實是跟着我江清歌混的,那便無論如何,都不允許其他任何人欺負他!
“小姐,我沒有——我沒有——”蕭若塵無力的喃喃着,望向清歌的眼睛是那樣無助而迷茫,只是眼底的那深深的痛楚卻一下子刺痛了清歌的心。
清歌剛要上前,一個細長的脖頸忽然從蕭若塵的懷裏伸了出來,抱住女人的手腕狠狠的一口就咬了下去。
“哎呦——”女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了個正着,立時大爲惱怒,唰地一探手,一下子掐住了小竹的脖子,“她爺爺的,你個小賊娃子敢咬我!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小竹——”蕭若塵悶叫了一聲,抬手照着女人臉上就是一巴掌,女人被打的滴溜溜打了個轉,卻仍是掐着小竹的脖子不放,小竹的小手小腳無力的掙扎着,眼看臉上已是一片青紫。
“找死——”這是什麼女人!對一個孩子,竟下這樣的死手!清歌顧不得腿疼,舉起棍子就衝了過去。
看到衝過來的清歌,女人怪叫一聲,惡狠狠的命令清歌道:“江清歌,摁住你男人!我他媽的告訴你,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們——哎呦——”
“呀!”圍觀的衆人驚叫一聲。本以爲清歌是要揍蕭若塵的,卻再沒想到那柺杖竟是直直的照着那掐着小竹的女人打了過去。
女人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側身,背上卻還是狠狠的捱了一下,一下子鬆開了小竹,蹬蹬蹬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住腳,臉疼的一陣扭曲!
使得勁大了,清歌身子也是一歪,正坐在若塵身邊。
“江清歌,你還真是喫了熊心豹膽了!”女人面目登時變得猙獰,滿是血絲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清歌。
“小姐——”蕭若塵驚呼一聲,忙一把扶住。
“江清歌,你敢打我——”女人半晌才反應過來,抄起棍子就撲了過來。
蕭若塵伸手一拉,又猛地一旋身,把清歌和小竹嚴嚴實實的護在懷裏,棍子啪的一聲就狠狠的敲在若塵的背上,登時斷成了兩截。
蕭若塵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片刻又放鬆下來,照樣死死的摟住清歌二人。
清歌僵硬的任若塵摟着,連懷裏宛若小獸樣不安的扭動着的小竹都忽略了!自己現在,是被一個男人護在懷裏?前世今生,除了老師,這是第一個沒有絲毫猶豫就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再看那雙黝黑的眸子,裏面的痛楚竟讓清歌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你——”
“江清歌,看來鳳姐打的你還是太輕了——”女人捂着腫起來的右臉,早已經是惱羞成怒,“一天不揍你,你就不知道誰他孃的是老大!敢惹我江大桂——”
又照着蕭若塵狠狠的唾了一口,“呸!臭男人!你他孃的讓開,不然,老孃先打死你!”
蕭若塵垂了頭,兩手一收,把清歌抱的更緊,“我不會讓你傷了,小姐!”
短短的一句話,卻是毫無商量的餘地。
“好!你他媽的想死,我就成全你——”女人拾起掉落地上的木棍,惡狠狠的就朝蕭若塵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