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着頭心痛的看着懷裏的女人,女人仰着臉,癡癡的看着上面的男人,一個英俊,一個嬌小,一個情深,一個意濃,好一副你儂我儂情深似海的感人畫面。
可慢着,女人手裏那寒光閃亮的刺人眼的又是蝦米東西?!
清歌欲哭無淚的呆呆的看着自己手裏被硬塞進來的這把菜刀!
現在這算什麼情況,剛纔自己哭的狠了,只覺眩暈的厲害,知道這是腦震盪的症狀,便示意若塵先不要動自己,把自己平放在地上就好。
沒想到若塵進屋就抱了一堆東西出來,這牀被褥也就算了,自己理解,肯定是怕自己凍着了,可這把刀又是幹嘛用的,難不成這藍豐大陸,不但玉可以做藥,就是這菜刀也能治眩暈吧?
“若,若塵——”清歌舔了舔嘴脣兒,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了,“這刀,這刀是幹嘛用的?”
“小姐——”若塵臉色烏青,只覺得怎麼也無法面對清歌。昨天小姐才因爲自己受了那麼厲害的傷,今天竟又被自己不分青紅皁白給扔了出來!
自己剛一嫁給小姐,就害的小姐被趕出家門;流落到這裏,小姐天天受人欺負,每天回來時都是鼻青臉腫的!自己想要保護小姐,卻什麼也做不好,反而是處處拖累小姐,怪不得小姐以前經常罵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蠢人!
看若塵緊緊的咬着嘴脣,臉色灰暗死氣沉沉的模樣,清歌有些慌神,下意識的晃了晃手裏的刀,乾乾的笑道:“那個,我說若塵,咱家的刀,好像還挺好看的哈。”
“小姐——”若塵的眼圈一下紅了,“你殺了我吧!我這麼沒用,只會,只會——”
若塵喉頭哽着,再也說不下去了!
“啊——”清歌嚇了一跳,看這男人的樣子,可不像是說着玩的!忙轉了轉眼珠,“那個若塵呀,咱這是切菜刀,用來殺人不太好吧,而且你看大清早的——”
話音剛落,突覺寒氣撲面而來,清歌定睛一瞧,嚇得倒吸了口冷氣,面前竟是一把足有幾尺長的鋥亮的砍柴刀!若塵竟是拿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你快放下!”清歌嚇得魂都飛了,噹啷一聲扔了切菜刀一把攥住若塵的手腕,雖然知道這個傻男人一定會自怨自艾,可這樣“以死明志”也太嚴重了吧?
“哎喲!”清歌轉了轉眼珠,忽然可憐兮兮的哀叫了一聲。
“小姐——”若塵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低了頭惶急的看懷裏的清歌。
清歌趕緊趁勢奪了柴刀過來,牢牢的抱在懷裏。
“我的祖宗!你這是要做什麼?想嚇死我嗎?”清歌只覺得整個後背都溼了,剛纔的眩暈竟也奇蹟似的好了!
若塵怔怔的瞧着鼻青臉腫頭上還鼓了個大包,正嘟着嘴巴瞪圓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姐,清晰的讀懂了裏面所包含的氣怒、責備和關切!
“小姐,我——”傷了小姐的恐懼忽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羞愧和心疼。
“若塵,我很失望,可是,我更生氣,真的,很生氣!”清歌嘴裏也有些苦澀。這個男人太簡單了,所以自己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想的是什麼!
肯定是怕自己會因爲這事牽連到小竹,所以就急急的用自己的性命來補償!若塵,還是沒有從心裏完全的接受自己!而且,更可惡的是,這個男人憑什麼認爲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比他的命尊貴?憑什麼就認爲他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可有可無的?!
清歌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對後一點更加不能釋懷!
“若塵,記住我說的話!”清歌的語氣鄭重,若塵身體不安的動了一下。
清歌坐直身子,努力的平視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若塵,“若塵,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受了再多的苦,都不能成爲你輕賤自己的理由!別人的性命是命,你的性命就不是命嗎?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的性命比你自己的生命更珍貴,不論在任何狀況下,你都不應該,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要是你重視的人被別人給抓走了,你就是扔了你這條命又怎麼樣?別人就會乖乖的把人給你送回來嗎?你只有先保護好了自己的生命,才能慢慢的想辦法把人給救出來!要是你輕而易舉就死了,那個你重視的人被打被罵被凌虐你知道嗎?你死了,還有人比你更愛他嗎?”
“記住我的話!要是有人掌握了你重視的人,你最重要的不是尋死,而是先把那個敢拿你重視的人威脅你的人打趴下,讓他缺胳膊少腿兒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兒,讓所有人都知道,敢打你重視的人主意的人會是什麼下場,讓所有人都再不敢再犯第二次!”
說到最後,清歌突然伸出手,圈住若塵的頭朝自己的額頭又“哐當”碰了一下,怒氣衝衝的喊道,“蕭若塵,我說的話你記住沒有!我告訴你,你再這樣,我會讓你氣死的——”
若塵一慌,顧不得自己碰了一下後疼的霍霍叫的額頭,只是心急地撩起清歌的劉海檢視清歌的額頭,“剛纔都說頭暈了,碰了一下不是該更疼了?!”
清歌卻是不領情,把若塵的手一下推開,晃晃手裏的刀說,氣咻咻的道,“你還說,還說,還不都是你——”
還要再說下去,卻忽覺得手腕一陣鑽心的痛,清歌一激靈,這纔看到,卻是小竹,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來,正死死的咬着自己舉着柴刀的左手!
“哎喲!”清歌不由慘呼出聲,手卻不敢鬆開,“小竹,快閃開,刀快掉了,會傷着你的!”
小竹搖搖擺擺的就站在刀下,明明虛弱的站都站不住了,卻竟是死死的咬着清歌的手腕兒不放。
“小竹!”若塵也嚇了一跳,忙伸手要拽,“快鬆口,你會咬傷小姐的!再不鬆開,哥哥就生氣了!”
那孩子神情有些恍惚,卻還是聽懂了若塵的話,慢慢的鬆開口,晃晃悠悠的張開雙臂護在了若塵的身前。
那小小的身影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卻仍是執意的對着清歌手裏的大刀,牢牢地擋在了那裏。雖然毫無威脅力,卻無言而又固執的訴說着守護自己哥哥的心意。
清歌眼睛一熱,淚水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小姐,你流血了——”若塵託住清歌的手腕飛快的按住,只覺內心似油煎一樣——幾個深深的牙印下,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清歌慢慢的揚起手,若塵怔愣了一下飛快的把小竹扯到懷裏,哀求的對着清歌道,“小姐,小竹是病糊塗了,他不是有意的,您責罰——”說到這裏,又忽然想起清歌剛纔說的話,又馬上住了口,看一下懷裏的小竹,又看一下手腕還不停往外滲血的清歌,竟是傷了那個都一樣捨不得!
小竹靜靜的倚在若塵懷裏,又變成了一個木頭人相仿,對三個人之間的詭異氣氛似是毫無所覺。
“若塵——”清歌吸了吸鼻子,手在離小竹頭頂處停了下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小竹,真的,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和你一起有小竹這樣的弟弟!”
“啊——”若塵一下子傻在了那裏,小姐的話,好像,又有些聽不懂了!可心裏,一種甜絲絲的東西卻開始慢慢滋生。
“所以,若塵,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抱一下小竹,一下下就好?”清歌小聲的請求。
若塵怔了半晌,終於理解了清歌的意思。
“小姐——”若塵騰出右手,小心的把傷痕累累的清歌圈到自己懷裏,一使勁,就把兩個人一起抱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滿足和幸福。
“小竹,我們讓小姐抱抱好不好?”胸腔裏是從沒有過的溫暖和幸福,連帶着若塵的聲音都是那樣的悅耳動聽。
因爲被清歌的衣料碰着而劇烈掙扎的小竹忽然安靜了下來。
清歌慢慢從若塵的腋下伸出手,連帶着小竹和若塵一起小心的抱住,小竹身體僵了一下,竟是奇異的沒有掙脫。
“小竹,真的讓我抱了呢!”清歌喜悅的叫道。
“嗯!”若塵含淚點頭,真的呢,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小竹,第一次不拒絕自己以外的人碰觸呢!
突然感到若塵的身體好像又抖了一下,清歌這才注意到,這麼久了,若塵竟還是穿着睡時的那件單衣罷了,忙要催若塵進屋,卻一低頭正好看見若塵踩在地上的裸着的雙腳!
已經是深秋天氣,在院外這麼久了,若塵竟不但穿着單薄,還是一直赤着腳。
“你傻呀你!”清歌的火氣又上來了,“來回跑了這麼幾趟,被褥都有時間搬出來,你就沒空穿上衣服套上襪子!”
若塵已經凍得嘴脣烏青,卻仍是瞧着懷裏的清歌和小竹樂呵呵的笑個不停,單手抱住兩人,另一隻手拾起地上的被子裹着兩個人就匆匆忙忙的往屋裏跑。
清歌艱難的從捂得結結實實的被褥裏探出頭,氣急敗壞的衝若塵吼道,“快停下!我和小竹不冷,挨凍的是你好不好?”
若塵卻是回了清歌一個更燦爛的笑臉,抱着兩人風一樣的跑到了屋裏。
剛一被放到牀上,清歌就騰的一下坐了起來,橫眉怒目的衝着若塵道,“不想讓我生氣的話就上牀來!”
若塵愣了一下,遲疑的道:“腳髒了——”
“讓你上來你聽見沒有?”清歌氣得狠狠一巴掌拍在牀上,卻忘了正是昨晚的那個傷手,疼的眼淚嘩的一下就又冒了出來。
若塵不敢遲疑,忙跳了上來,“小姐彆氣,我上來就是——”
清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第一,把腳伸過來;第二,不許叫我小姐,叫我清歌就好!”
若塵再不敢開口,速度的極快的上了牀,沾了土的一雙腳丫子卻始終猶猶豫豫着不敢伸上來。
卻不防後面的清歌一使勁,一下把若塵給推倒,嘟着嘴扳着若塵的身子就把那雙冰涼的大腳拽了過來,然後連上面的土都沒拍,就牢牢的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若塵只覺的自己已經凍得麻木的雙腳一下子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所在,再定睛一看,竟是被小姐捂在那麼羞人的地方,一下子傻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