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塵——”清歌星星眼掉了滿地,驕傲自豪而又趾高氣揚的瞟了一眼江秋雁,心說,你丫看到沒,我家若塵對我可是一心一意的,若塵的人生裏以前沒你什麼事兒,以後更不可能有你什麼事兒!你還是趁早哪涼快呆哪兒去!
聽到清歌顫顫的嗲嗲的聲音,李掌櫃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嘴脣兒哆嗦了半天,卻楞沒憋出一句話。
江秋雁也是被雷的夠嗆,又突然接到清歌示威的眼神,只覺得如同芒刺在背,竟是坐臥不寧。
“蕭公子還真是——”李掌櫃乾巴巴的笑着,有些不自在的開口,“男人嗎,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江小姐您看——”
清歌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咱們也打過不少交道,李掌櫃也知道我江清歌。”
李掌櫃忙點頭。
“一個玉鐲子罷了!別人看着不管多麼珍貴,我江清歌眼裏,還真不算什麼!”
“那是那是,小姐什麼身份,尋常事物,又怎入得了小姐青眼?”李掌櫃心裏生出了些希望,忙點頭附和。
“只是我家夫郎既然不願意,那便任憑別人出座金山銀山,也都是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清歌慢吞吞的繼續說道。
“啊?”李掌櫃徹底傻了眼。
江秋雁也是一愣,看清歌一本正經的樣子,確實不像開玩笑的樣子,這才明白,清歌竟是真的不但沒有爲夫郎的無禮而責罰他,反而處處維護的緊!
若塵定定的看了清歌半晌,眼裏燦爛的亮光耀眼至極。
這個傻男人,還真是太容易滿足了!不過是一句話,竟也會感動成這樣!清歌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滿意的看着若塵一下子紅了的臉龐,心裏暗暗發誓,自己將來一定要掙來這世界上最好的,讓若塵和小竹每天都開心的不得了!
“可是那趙鳳——”李掌櫃還想做最後的努力,卻被一旁靜坐的江秋雁打斷:
“李掌櫃,你不是想要那兩頭白狼嗎?”
實在是那個男人臉上的笑容太過燦爛,而江清歌臉上的神情又如此溫柔!即使江秋雁這個旁觀者,也覺得李掌櫃有些太沒眼色了!
看清歌絲毫沒有接自己話茬的意思,李掌櫃鬱悶的嘆了口氣,神色間遺憾不已。自己雖是抱着佔便宜的心理來的,可好歹比趙鳳那種野蠻搶奪的人強的多了!這江清歌果然是個憊賴女子,竟是絲毫不能用常情去推測!
罷了,今天看來是說不成事了!
最大的心願沒有達成,李掌櫃有些意興闌珊,拽下腰上的荷包,數出十兩銀子放在石桌上,“江小姐把那兩隻白狼取來吧。”
“李掌櫃,這恐怕——”江秋雁臉色有些不悅,忙開口阻止。
雖是一向對江清歌敬而遠之,可這個蕭公子卻身世堪憐。李掌櫃出這樣低的價錢,明擺着是欺負這兩個人不懂行情。
“好好好,看秋雁的面子,我再加五兩。”李掌櫃故作心疼的又掏出一錠銀子,“實在是不能再多了,這白狼皮看着稀奇,卻最是雞肋。上等人都喜歡狐狸皮,白狼皮不過是個添頭,也就是我,要是別人,這十兩都不見得願意掏。”
“這怎麼使得?”若塵信以爲真,忙攔住,“李掌櫃太客氣了,以往多虧李掌櫃照顧——”語言裏透着些許感激。
“李掌櫃莫急,”清歌笑笑的擺手,“白狼就在柴房裏,您先去瞧瞧,待您看了貨色,我們再商量價錢不遲。”
“哦,那也好——”李掌櫃忙點頭答應,心裏也有些嘀咕,白狼皮固然是好東西,可要是被劃破了,價錢可就要大打折扣。覬覦的玉藥看來是沒戲了,那狼皮怎麼着也要多賺些。
江秋雁臉色卻是有些難看,心裏也隱隱有些後悔。看李掌櫃的樣子,這樣佔便宜的事情已是輕車熟路,看情形根本不是第一次做了。對這位蕭公子,自己同情使然,從沒有抽過什麼紅利,事先也叮囑過,讓李掌櫃看着多照顧些這苦命的男人罷了!
現在想想卻明白,李掌櫃不但吞了該給自己的那份抽成,便是蕭公子的便宜也絕沒有少佔!
沒錯,江秋雁雖頂着秀才的名號,做的卻是掮客也就是中介的營生。因爲識書斷字又能言善道,江秋雁的門路倒是挺廣的,雖所做的事被認爲有辱斯文,可江秋雁卻是做的有滋有味。
雖是也賺了些錢,可江秋雁自問卻從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這樣明目張膽的坑人,也是第一次碰到。
“喝茶,喝茶——”清歌笑眯眯的招待明顯有些侷促的江秋雁。
江秋雁有些頭疼的接過,這一會兒功夫,自己已經喝了不下五盞了,可還是沒想出一個合適的方法,可以既不破壞行規,又能不讓蕭公子喫虧。至於面前這個一直禮貌的倒茶的清歌,卻是始終沒怎麼瞧到眼裏。雖是對清歌的觀感起了些變化,卻仍是持着保留的態度。
現在對蕭公子這樣殷勤,最大的可能不過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要想讓一個沒錢時還一擲千金的敗家女去和別人斤斤計較,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一個紈絝女罷了,沒錢花就只是衝着蕭公子要,又怎麼知道掙錢的苦楚!
李掌櫃也正是看穿了這一點,纔敢這麼面不改色的給出一個這麼低的價錢!
可行有行規,自己又不能貿貿然教唆蕭公子討要高價,否則若是傳出去的話,自己就很難再和別人合作了!
“蕭公子獵的白狼果然是好貨色!”想了想,江秋雁婉轉的開口,“這兩隻白狼,儘夠公子幾個月的開銷了!”
若塵抱着小竹笑的開心,“嗯,小姐和小竹都該做冬衣了,李掌櫃說可以給十兩銀子呢,應該可以夠買布了呢!”
江秋雁有些無語,自己話說的夠明白了,明明清清楚楚的說夠幾個月的花銷,怎麼蕭公子就記住了李掌櫃說的那十兩銀子呢?!
清歌挑挑眉,心裏卻在偷着樂。相處時日雖短,清歌卻最是清楚若塵直來直去的性子,這樣的彎彎道道,若塵可是一點兒都不懂!
“來來,喝水,喝水——”清歌又幫江秋雁斟滿,臉上的笑容很是真摯,“總是要秀才照顧我們,清歌真不知道該怎樣相謝纔好!”
看着剛纔還是淡淡的清歌突然這樣熱情,江秋雁有些摸不着頭腦,可主人既然這樣客氣,沒奈何,江秋雁只得一揚脖,又灌了杯水進去,只覺肚子裏一陣叮咚作響,不由苦笑,自家肚子裏八成養魚都行了。
“江小姐和秋雁談什麼呢,這樣開心?”有些狐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秋雁抬頭,卻是李掌櫃已經驗看了白狼出來,遠遠看到二人談的挺投機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有些不妥。
“李掌櫃看過貨了?覺得怎麼樣?”清歌卻並不回答,只是對江秋雁微微點頭,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江秋雁卻是一愕,又有些迷糊,自己好像並沒有說什麼啊,怎麼江清歌的表情好像和自己有什麼祕密的樣子。
“哦——”聽清歌問道白狼,李掌櫃的樣子有些矜持,有些爲難的開口,“白狼身上倒是沒什麼硬傷——”
說實話,李掌櫃也沒想到,若塵獵的白狼竟是如此完美!那麼兇狠的動物,致命的傷口都是在咽喉,竟是絲毫沒有損傷整張皮的完好程度。這樣沒有一點兒瑕疵的上等皮貨,正是上流社會的最愛,弄得好了,這一單生意,自己弄個幾百兩不在話下!
“只是白狼皮最好是七到十歲齡的,這兩頭白狼明顯都嫩了些,狼皮色澤便不是太好,這就很難賣上什麼好價錢。”
若塵的表情就有些失望,還以爲可以給小姐和小竹做些新衣服呢,甚至可以買塊肉來,讓他們打打牙祭,看來是不成了!
“呵呵,李掌櫃只要說一個你覺得合適的價錢就好,其他的就不用多說了。”清歌的聲音依然不疾不徐。
江秋雁看的暗暗着急,可又無計可施。
李掌櫃一跺腳,“罷罷罷,即是剛纔已經應承了十五兩銀子,就還照方纔那個數目吧!我就喫點兒虧,只是你們以後打到好的獵物的話還賣給我就行了。”
若塵的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卻在觸及到清歌微微搖頭的動作後又停住。
已經動手要收拾白狼的李掌櫃等了半天,卻都沒有等到自己以爲的若塵感激涕零的聲音,心裏不由大是詫異,忙停了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向清歌。
清歌的神情依舊淡然,指了指李掌櫃手裏的白狼,李掌櫃這才意識到,主人好像還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李掌櫃不要忙了,等會兒我們自己收拾就好。”清歌笑吟吟的開口,“也這個時候了,就不耽誤李掌櫃發財了。”
李掌櫃手裏的動作一僵,傻愣愣的看着清歌,半天才明白,人家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再沒想到清歌竟是這個態度,李掌櫃有些無措,搓了搓手尷尬的說,“這是怎麼說的,咱們都是老戶了,價錢什麼的好商量,這樣,江小姐說個數我聽聽。”
“嗯?”清歌收了笑容,拿過茶杯,在手裏摩挲着,李掌櫃心裏不由有些惴惴。
半晌,清歌終於開口,“好。看李掌櫃的樣子也是個爽快人,那就這個數——”說着,清歌伸出了兩個手指頭。
“二十兩!”李掌櫃長長的鬆了口氣,還以爲這丫頭要獅子大開口呢,沒想到就這點兒見識!
裝作有些肚疼的沉吟半晌,“好。江小姐既是開了這個口,這個面子我老李得給。”嘴裏應着,便很是麻利的又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桌上,連同原先的十五兩一股腦兒推倒清歌面前。
清歌有些憐憫的搖搖頭,又不動聲色的推了過去,淡然道,“我說的是,二百兩,不是二十兩!”
聲音雖輕,李掌櫃卻被震得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下來,“江小姐,你開玩笑的吧?一張白狼皮你就想要一百兩,你去搶還差不多!”
不同於李掌櫃的惱怒,清歌卻仍然很是平靜,“買賣不成仁義在嗎。李掌櫃覺得喫虧,白狼皮是我的,這銀子還是你的,即是價格無法談攏,我就不留你了。”
又轉向江秋雁,臉上表情突然變得很是熱情,“秋雁姐可不能走,小妹還有很多話要和姐姐詳談呢!”又故作神祕的衝江秋雁伸出一個巴掌搖了搖。
李掌櫃一看,馬上就明白了!瞪向江秋雁的眼光便有些不善。心裏一瞬間便有了定論,一定是江秋雁趁自己不在時向對方透露了底價,還有江清歌剛纔刻意晃動的手掌,豈不是很清楚的說,事成之後,她們五五分成?怪不得自己出來時看到她們相談甚歡!
甫一看到清歌的手勢,江秋雁馬上意識到不妙。做他們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講究個規矩,自己只負責牽線,然後就坐等拿自己的傭金就好,最忌諱不講信用兩邊兒瞞哄。這樣的名聲傳出去,自己這中介的營生就算是做到頭了!
也顧不得考慮清歌爲什麼要佈置這樣一個陷阱,忙忙的站起來想要給李掌櫃解釋,卻被清歌一把拉住,“不行,姐姐可千萬不能走,小妹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討教。”
聽清歌這樣說,李掌櫃頓時更深信不疑,自己方纔竟是枉做小人,人家竟是早已知道了確定的價錢!二百兩雖是高了些,可還有一定的利潤空間,這麼好的皮子,自己不買,有的是別人買!
算了,李掌櫃猛一跺腳,恨恨的瞪了江秋雁一眼,從懷裏掏出張二百兩的銀票遞給清歌,俯身背起兩頭白狼,話都沒說的扭頭就走。
“這,這——”若塵已是目瞪口呆,不是說十五兩都不值嗎,李掌櫃怎麼倒給了二百兩?!
清歌毫不在意的把銀票往若塵懷了一塞,“想買什麼東西儘管買,不要委屈了自己。”又突然提高了聲調,“別忘了一定要給江秀纔買件禮物——”
已經拖着白狼走到院門外的李掌櫃腳下猛地一個踉蹌。江秋雁卻是氣得瞪圓了眼睛,好你個江清歌,我自問和你無冤無仇,你這麼栽贓我是爲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