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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此心安處是吾鄉(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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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一大車子東西回來,秋雁頗有些衣錦還鄉的感覺,竟是連別人怪異的目光都沒注意到。

“清歌,我回來了——”秋雁興沖沖的推開院子趕着馬車就進了院子,“小竹,快出來,看姐姐給你帶了——”

入目忽然看到停在院落裏的那個黑漆漆的棺材,秋雁手裏高高舉起的風車“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自己走時還都好好的,怎麼不過幾天時間,屋裏就停了口棺材?難道是蓮生……

聽到院子裏騰騰騰的腳步聲,若塵仍是頭都沒抬,仍是仔細的一點點的擦拭着棺材。

“若塵,到底,發生,發生什麼事了?”秋雁幾乎連腳都挪不動了,心裏驚恐至極。一遍遍對自己說着,不會的,不會的,老天不會這麼殘忍的,“蓮生——”

“秋雁,你,回來了?”廂房的門忽然打開,蓮生噙着淚,呆呆的看着院裏的人。

秋雁震驚的扭頭,看到倚着門框不停流淚的蓮生,小跑着衝了過去,再沒有往日的顧忌,一把把蓮生摟到懷裏:“蓮生,你沒事?嚇死我了!我還以爲——”

“秋,秋雁——”蓮生已是淚落如雨,伏在秋雁的懷裏懷裏痛哭不已,“秋雁,清歌,清歌不在了!”

正咧了嘴呵呵笑着的秋雁一下傻在了那裏,清歌?那棺材是,清歌的?!

“哐當——”大門卻在此時被人給踹開,隨着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幾十個衙差一下湧了進來。

爲首的是一個穿着七品補服的女子,陰沉的掃視了一下院裏的幾個人,吩咐道:“把所有的房間都搜索一下,找一下賊贓!院裏的人全都拿下,一個也不許放跑了!”

那些衙差凶神惡煞一樣撲了過來,更有幾個一把掀開秋雁剛趕回來的馬車,看到裏面的喫的玩的登時大喜:“大人,這裏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說着嘩啦一聲就把那些衣裳拽了出來,裏面的東西頓時被灑了一地。

“啊?大人!”秋雁把蓮生推回屋裏後正看到這一幕,慌忙上前阻攔,“大人息怒!小人這裏沒有什麼賊贓啊,這都是我妹子讓給妹夫和孩子買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倒剪了雙手捆了起來,幾個衙役惡意的一陣亂踩,那些精美的點心和各色玩意兒登時被踩得稀爛。

若塵轉過頭,定定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若塵,從今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和小竹受一丁點兒苦!我去掙錢,然後給你們買好多漂亮的衣服,好多好喫的點心。你和小竹只要乖乖的在家喫好喝好就行!呵呵,我要把咱們小竹養成和小豬一樣胖——”

“你,你要幹什麼?”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若塵,剛把點心撒了一地的幾個衙役一愣,突然想起昨日被丟出去的情景,一個個紛紛後退。

若塵慢慢的蹲□子,旁若無人的捏起地上的點心沫放到嘴裏,閉上眼睛細細品嚐着。

幾個衙役慢慢的從後面包抄了上去,若塵卻仍是一動不動的蹲在那裏。

“若塵——”秋雁忙張口要喊,卻被一下捂住嘴巴,眼睜睜的看着幾個衙差把若塵摁到在地。

一個衙差踩着若塵的頭,惡狠狠的說,“他爺爺的!你這個賤貨!我看你橫,我看你還橫不橫!”

若塵依舊閉着眼睛,喃喃道:“爲什麼,這點心,這麼苦呢?”

若塵怎麼成了這個樣子?看着被人狠狠的踢打着卻彷彿木偶人一樣的高大男子,秋雁難過得不敢再看。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一個有些低沉的女子嗓音突然在院裏響起,衆人都是一愣,忙回頭看去,只見院門不知何時已經大開,一個披着鶴氅頭上還嚴嚴實實的戴了頂暖帽的瘦削女子正站在院門外。

“大人在此辦案,無關人等快快退下。”張榮不耐煩的道,上前一步就要關門。

女子瞥了一眼站在正中間的陽開縣令鄭澐,慢慢的去掉帽子,點了點頭,“鄭大人。”

鄭澐一愣,忙迎了上去,“江小姐,您怎麼來了?”神情甚是恭謹。

來人正是江清芳。其他人看鄭澐如此恭敬,知道來人身份一定非比尋常,忙退了開去。

“這是我家祠堂。”江清芳臉色緩和了些,淡淡道。

“啊?”鄭澐愣了下,下意識的點頭,心裏卻愈發糊塗,明明就是這位大小姐吩咐自己平時多“照顧”一下她那妹子,本來不過是一樁竊衣案,是用不着自己出馬的,就是因爲聽說和她那妹子有關,自己才巴巴的趕了來!

江清芳卻不說話,只是眼神複雜的瞧着門裏漆黑光亮的棺材,清歌,真的死了嗎?眼睛又落到若塵身上,也就是說,那象徵家主身份的玉鐲,應該在,這個男人手裏?

“江小姐?”鄭澐小心翼翼的喚了聲。

“鄭大人,你爲公事而來,我本不應該阻攔。”江清芳終於開口,聲音卻更加沙啞,“只是這畢竟是我妹妹的家人,雖然,我妹妹不在了——”說到此處,江清芳掏出手絹在眼角摁了摁,“可我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能不能請鄭大人先放了我妹夫他們?這裏有什麼誤會也未可知。”

鄭澐一開始有些迷糊,這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宅心仁厚了?可看到外面圍着的百姓,又馬上明白了過來!忙不迭的點頭,“當然,當然。江小姐請節哀,是下官思慮不周,唐突了您的家人。”說着對張榮使了個眼色,張榮點了點頭,悄悄退了出去。

說着一擺手,那些衙役鬆了手,站到一邊。

江清芳向前走了幾步,在若塵身前站定,輕聲道,“妹夫,是我。你起來說話,有我在,絕不會讓別人冤枉了你。”

蓮生從屋裏衝了出來,扶起仍是傻傻的坐在地上的若塵,怯怯的給江清芳見了禮,哭道:“求小姐給我弟弟做主!他是個老實的,絕不會偷誰家東西的!”

聽到“弟弟”二字,江清芳皺了皺眉,冷淡的瞥了眼蓮生,沒有說什麼。

“大人,您要爲我做主啊!”人羣閃開,卻是同村的江桂蘭,也就是前村張財主家的小管家,哭着喊着擠了進來。

鄭澐和江清芳對視了眼,微微頷首,轉身面對那男子:“來者何人?有何冤屈?”

“大人啊!您要爲小民做主啊!我叫江桂蘭,是張員外家的管家。大前天奉主人之命,僱請屯子裏的男子幫忙浣衣。當時這江家男人苦苦哀求,言說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讓我男人僱了他。也是我那男人心軟,就答應了。沒想到他竟趁洗衣時偷藏了我家九爺的一件剛從錦繡坊定做的新衣,無論小民怎麼勸說,卻就是不肯交出來,還胡說什麼被水沖走了!小民氣不過,和他理論,沒想到這男子巧舌如簧,不知和那江清歌說了什麼,他那妻主向來霸道,竟是不分青紅皁白就將小人還有小人男人和本村江大桂家男人都推到了水裏!可憐我那男人,掉到那冷水裏,現在還臥牀不起!大人若是不信,當時在場的還有本村的幾位鄉鄰的家裏人,叫過來一問便知!小人九爺的衣服價值怕不得幾百兩銀子,就這樣被這男人給昧了去,還連帶的小人被毒打!請大人爲小民做主!”

鄭澐勃然變色,氣沖沖的道:“竟有這等混賬嗎?真是欺人太甚!江桂蘭,你所說可是屬實?”

“小人所說句句是實,若有半句虛假,情願永墮拔舌地獄!”江桂蘭指天發誓。

“把當時一塊浣衣的男子叫來。”鄭澐吩咐道。

不一會兒,江桂蘭提到的幾家男子全都被喚了來。幾個人全都承認,當時確是少了一件衣衫,至於是不是若塵藏起來了,他們並不知曉,只是確曾親眼見到江桂蘭男人是把那件衣服給了若塵的!

“好了!”看到大家看向若塵的目光都有些懷疑,江清芳似是極爲不耐,打斷了衆人的議論,“鄭大人,妹妹不幸過身,我心裏實在難過的緊,這些小事能不能改日再說?”

“小事?”鄭澐冷笑一聲,“江大小姐以爲是小事,可對這些百姓而言,幾百兩銀子就是攸關身家性命的大事!”

“鄭大人想要怎地?”江清芳似是強忍怒火,換了商量的語氣道,“罷罷罷,無論怎樣,是我妹夫理虧在先,鄭大人說個章程,清芳照辦就是!”

鄭澐臉色緩和了些,衝江清芳拱拱手,“大小姐果然深明大義!好,看在大小姐面子上,我也不再拘拿人犯,只要你按價賠償人家衣服損失即可。”又衝跪在地下的江桂蘭道,“這樣判決,你可滿意?”

“大人英明!”江桂蘭又磕了一個頭,哀求道,“只是小人男人自被江清歌推下河後,至今昏迷不醒,求大人讓江家把那玉藥借我家一用!”

“也好。”鄭澐點頭,“江桂蘭男人本就是因你江家纔會有此厄運,確實應有你江家化解。既如此,江蕭氏,且把你家玉藥取出讓江桂蘭男人用上一用。”

江清芳慢慢攥緊手掌,半晌舒了口氣,給了鄭澐一個讚賞的眼神,轉過頭,溫聲對若塵道:“妹夫莫怕,銀子姐姐代你和清歌償還,玉藥在哪裏?妹妹喪事爲重,咱們先打發了這些人離開吧。”

看到事情有了轉圜,蓮生心裏踏實了些,見若塵仍是怔怔的樣子,忙輕輕推了推,小聲道:“若塵,且把那玉藥借她一用吧!”

若塵緩緩站起身子,江清芳只覺眼睛一亮,兩隻手不停的握住又張開,張開又握住。

若塵精神恍惚的看着周圍的人羣,目光最後落在江清芳的身上,“我沒偷過那人衣裳,清歌也是很好,很好,很好的——敢說清歌壞話,她,該死!”

一個“死”字剛出口,若塵人就衝了出去,一把扼住江桂蘭的喉頭。

江桂蘭猝不及防,被掐了個正着,臉色頓時變青!

“大膽刁民!竟敢當衆行兇,還不快把他拉開!”鄭澐嚇了一跳,忙喝道。

幾個衙差上前使勁拽若塵的胳膊,竟是無論如何也拽不動。

眼看江桂蘭的舌頭都快伸出來了,鄭澐已是氣急敗壞,厲聲喝到:“救人要緊!拽不開就把他的胳膊砍了!還真是翻了天了——”

“他媽的你們誰敢!”人羣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而又暴怒無比的喝罵,“無名姐姐,把她們的傢伙都給我繳掉!爺爺的,敢跑到我家裏來欺負我相公,你們纔是翻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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