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打破了祠堂前的岑寂。
衆人都紛紛回頭看去,卻是幾位同樣一身黑衣的騎士,只是跑在最前面的兩匹馬上明顯還橫着兩個人。
轉眼間幾匹馬就來到近前,馬上武士手一揚,一大一小兩個人就被拋了下來。
最先落地的是一個男人,一骨碌就從地上爬起來,驚恐的看着衆人。
“大桂家裏的?”雖然男人一身的灰塵,離得近的人還是馬上認了出來。
矮小一些的明顯能看出來還是個孩子,只是臉蛋上抹了很多黑灰,竟是無法看清樣子來。只是被這麼多人圍着,那孩子明顯嚇壞了,連滾帶爬的爬到江大桂男人身邊,哭叫道:“爹——”
江大桂男人伸手一把捂住孩子的嘴,驚恐不安的看着周圍的人。
“阿辰,給他們洗洗臉。”江雨飛冷聲道。
“是。”江辰應了聲,很快端了盆水過來。
“不,不——”江大桂男人絕望的不停後退,拼命的往人堆裏擠,卻被兩名武士攔住去路。
女孩本是躲在江大桂男人身後,後退時,一下撞住了江大桂的擔架,看到擔架上的江大桂,好像終於清醒過來,衝着那些撲上來的武士尖聲叫着:“滾,你們都滾開!再過來,我讓我娘把你們都殺了!”
正覺着不忍心想要上前的女人們一下子都傻了,這個孩子,管江大桂叫娘?!
江大桂男人絕望的閉上眼睛,一下癱倒在地上。
江辰狠狠的把江大桂男人的頭摁到水盆裏,又嘩啦一下提出來,然後又提過來那個女孩子,很快的把她臉上的刻意抹上的黑灰沖洗乾淨,一張酷似江大桂的臉龐登時出現在大家面前!
“小槐?!”所有人都傻了,江大桂的女兒不是也被野人抓走,而且砸死了嗎?怎麼又活了?!
清歌終於長出了口氣,看江雨飛的眼神也有了些不同,這個便宜娘,還是有些本事的嗎!
“大桂家裏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幾位長老暴跳如雷。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江大桂男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嚎哭起來。
“不知道?那你告訴大家,你身上那五百兩銀子是怎麼回事兒?你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來的?”江雨飛聲音仍是不高,卻自有懾人的力量,“你實在不願意說給江某人和幾位長老聽的話,或者,你願意說給里長和小蘭小青的娘聽?”
小蘭小青的家人從看到江大桂女兒的那一刻起,馬上意識到,自己一定是上了江大桂的當了!此時聽到江雨飛這樣說,提了大刀就衝了過來。看那樣子,恨不得一下就把地上躺的這父女倆給砍了!
江大桂男人嚇得直哆嗦,知道自己要被交出去,說不定馬上就會被剁成肉泥,忙趴在地上哭喊道,“夫人,長老,我說,我知道的我都說!那野人確是大桂這個殺千刀的假扮的!可事先,我也不知道啊!是後來大桂才告訴我的啊!”
“啊——我要殺了你們全家!”人羣外突然一陣騷動,確是小蘭小青的家人聽江大桂男人承認後發瘋一樣的要衝過來。
江雨飛揮了揮手,十多個武士上前阻住了那兩家人。
小蘭和小青的娘提了大刀突然狠狠的朝擔架上的江大桂砍去,清歌忙把小竹拉到懷裏遮住了小竹的眼。
其他人反應過來,上前把兩個女人拉開時,擔架上的江大桂竟是已經被大卸八塊!
江大桂男人嚇得慘叫一聲便昏了過去。
“弄醒他!”江雨飛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幾位長老不由打了個寒戰,這才意識到,面前的江雨飛,早不是從前那個家徒四壁的江雨飛了!
江辰端起那盆水照着江大桂男人就澆了過去,男人打了個冷戰又悠悠醒了過來。
“銀票是誰給你的?爲什麼給你?”江雨飛繼續問道。
“銀票是鎮上的趙鳳,給我的。”江大桂男人已經完全絕望,“趙鳳會給我銀子,是因爲大桂交待我,讓我告訴那趙鳳說,只要我拿到銀子,她就咬死江清歌!“
江雨飛看了看江辰,江辰會意,帶了幾個侍衛上馬匆匆而去。
“江夫人,江小姐——”幾位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不是滋味兒極了,卻又沒可奈何,只得低聲下氣的向江雨飛母女賠罪,“是我們老邁昏庸,差點兒冤枉了江小姐——”
“那幾位打算給我一個什麼交待呢?”江雨飛端坐在那裏,語氣冷淡至極。
幾個人本以爲自己老着臉皮服軟,便能把這頁揭過去,再沒想到江雨飛會這樣託大,一時也沒了主意。
“雨飛——”里長忙上前,溫言勸解,“現在既然一切都真相大白,那江大桂男人和女兒就完全交予雨飛處置,幾位長老也是被那江大桂矇蔽,雨飛海涵一二吧。”
“且慢。”一個聲音忽然突兀響起,里長一怔,忙看過去,卻是清歌扶着若塵慢慢走了過來。
“清歌,你想說什麼?”里長神經頓時繃了起來,時至今日,可是再不敢小瞧這個紈絝女了!
“幾位長老都是族規的守護者,既如此,還是一切都按族規辦得好。”清歌口氣平靜,“對了,不問青紅皁白,偏聽偏信,差點兒枉殺族中之人,不知按族規,該處以什麼樣的刑罰啊?還請幾位長老告知。”
嘴裏說着,清歌又艱難的衝幾位長老行了一個禮。
幾位長老頓時面如土色,若不是旁人扶住,恐怕就要摔倒。旁邊坐的江雨飛臉上卻閃過一絲讚賞。
里長忙要向江雨飛求助,卻發現江雨飛卻是連看都不看她,知道這母女倆是鐵了心的要給幾位長老好看,自己今日,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了!
“幾位長老輕信人言,草菅人命,按族規,廢除長老職務,死後,不得入祖墳!”
里長話音一落,幾位長老身子一仰,便昏了過去。
“清歌,不得無禮。”江雨飛終於緩緩開口,只是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備之意,“長老們如何,又豈是你一個後輩可以妄加評論的?”
又轉向里長道:“不過是一場虛驚罷了,還是江大桂這廝太過狠毒狡猾了,這樣處罰,怕是太重了些吧?”
看江雨飛鬆了口,幾個長老的家人看着江雨飛兩人都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里長佩服不已,這母女倆一搭一唱,既立了威,還不得罪族人,倒是擠兌的自己要做這個壞人。不過想想自己本來受託付照顧江清歌,卻不想卻使她陷入差點被冤殺的地步,還有這之前,自己幾次針對清歌清歌,結果到頭來,人家還兩次救了自己女兒,便也就釋然。
“雖是如此,可族規不可廢。”里長斟酌着說,“長老職務還是去了吧,死後不入祖墳這一條倒可免去。”
江雨飛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那些長老的家人長出了一口氣,忙上前道謝,對家裏的老祖宗說,死後不得入祖墳,比判了他們死刑都難以承受,便是子孫後代也都抬不起頭來!
清歌靜默了一會兒,又轉向江大桂男人:“我至今不明白的是,你家妻主到底和我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
江大桂男人已經被妻主死後的慘象給嚇傻了,聽清歌發問,便乾乾的道:“妻主說,你手裏那隻玉藥價值連城,可要直接殺了你,可能會惹惱治玉公會,若是你死在野人手裏,就不用擔心這個了。”
原來竟是因爲我這治玉貴家嫡女的身份嗎?!清歌不由瞧了一眼江雨飛,正對上江雨飛有些愧疚的眼神,不過卻仍是很快消逝。
清歌點了點頭,讓人把父女倆帶下去,又轉頭吩咐道:“把小蘭的娘和小青的娘帶過來,我有話問她們。”
衆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清歌要幹什麼。江雨飛也有些迷糊,卻還是示意手下的武士按清歌說的去做。
小蘭和小青的娘很快被帶過來,二人從長老的事上,已經領教了清歌的無情,都很是害怕。
“二位能不能給我解答一下,明明裏長已經說過要處罰我了,爲什麼你們還要放暗箭偷襲?”
兩個女人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實在昨天半夜時忽然來了個蒙麪人,告訴我們說,江夫人今天會帶人來救走小姐,我們若想報仇的話,還是要先下手爲強!”
“真是愚蠢!”清歌斥道,“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那人恐怕正是趁你們製造出的亂子,纔有機會射殺江大桂!”
清歌暗暗咬牙,那人竟如此陰險,恐怕那趙鳳——
聽了清歌的這一番話,大家也都明白了過來,江雨飛不由更加愧疚,自己本是想磨磨清歌的性子,才把她趕到這窮山僻齡,卻沒想到竟是給惡人以可乘之機。可清歌的表現又實在有些出人意料,清歌從前哪裏會有如此縝密的思考!難道真是,若兒在天之靈保佑?!
“相公,回去吧。”問完了想問的話,幾天沒睡好的疲憊一下湧了上來。
“扶你家妻主到馬車上小憩一會兒。”看到清歌臉上的倦意,江雨飛輕聲吩咐,只是臉上神情卻有些彆扭。舒伯在旁邊看的卻是一喜,夫人還從沒有這樣主動關心過清歌呢!清歌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若塵忙應了一聲,扶着清歌往馬車走去。
“有什麼好等的,”清歌咕噥,“那人既如此狡猾,還會留下一個趙鳳?”
清歌聲音不大,聽見的人不多,坐在近旁的江雨飛聽的卻是清楚,看向清歌的眼裏不由多了些探究。
半晌時分,江辰幾人終於趕了回來,只是臉色卻有些難看,下馬來到江雨飛面前,附耳小聲的說了一句什麼,江雨飛神情一震,看着馬車的方向,竟是怔愣了一下。
江府已是一片素白。派人去請的高僧也已經來到府門外,周靈韻便直接派人領到楓華居內,江清芳剛一踏入家門,便有僕人小心的遞上一件素衣。
“這是做什麼,還不撤了?”江清芳皺着眉頭道。
“小姐息怒,是老爺吩咐的。”小廝忙跪倒。
“讓你們撤了便撤了,我自會去跟老爺說。”江清芳冷聲道。
小廝不敢再多言,忙招呼其他人趕緊拆除府內四處的白布白花等物。
“芳兒,又胡鬧!”周靈韻聽到外面的消息,忙趕了過來。
周靈韻後面還跟着一個滿身綾羅容顏美豔的男子,見到江清芳,臉頰立時一片緋紅,屈身福了一下,道:“妻主回來了?”
江清芳強笑着上前拜見周靈韻,卻沒有搭理後面的男子。往常見到蕭玉涵,江清芳總是得意的緊,想到不但這江府是自己的,便是她千嬌百媚的男人也是自己的!這樣想着,看蕭若涵便愈發順眼,有時甚至想着,若是清歌看到本屬於她的男人卻被自己壓在身下,那臉上表情一定精彩之極!
可現下清歌回來應該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江清芳心情卻是說不出來的複雜——
實在是,江清歌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自己竟有一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芳兒,這是怎麼了?”周靈韻看出江清芳的情緒有些反常,忙問道。
“都撤了吧。清歌過幾天,八成就要回來了!”江清芳有些煩躁的說了句,便抬腳往內院而去。
啊?周靈韻一下呆住了,清歌,沒死?
蕭若涵也是怔了一下,眼前突然出現自己那個蠢笨不堪的哥哥的樣子,不由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