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皺着眉頭,在衙門中不停踱步。
不怪王印爲難,實在是今天的事情有些棘手。
剛過午時,衙門裏便迎來了一個尊貴的客人——輔國大將軍廖興茹的大女兒,廖秀媛。言說自家貴重物事被盜,臨走時其管事更是暗示,廖家失竊的除了一些黃白之物,還有一匹黛綺,更是指明,讓多關注南門來往車輛,說是下人回報說,失竊前幾日,有一輛青色帷幔的馬車經常跟在自己身後。
只是這事卻透着蹊蹺,若是有人偷了東西,必然第一時刻選擇潛逃,都這個時間了,怎麼還可能有那人的行蹤?而廖府中人的表現,分明是篤定嫌犯會在京城出現,不止如此,更還精準的預測到,賊人必然會經過南門;可即使從南門經過,賊人也應該是往外跑,那便只需要注意出城的馬車即可,卻爲何還要盤查進城的馬車?
如此便只有一個解釋可能性最大,對方是不是真的賊人或者無法確知,只是卻必然同廖府結了怨。不但如此,對方的身份也必然讓廖府有什麼爲難之處,不然,單憑鎮國大將軍之威,又何須如此拐彎抹角?!
府尹大人倒是老奸巨猾,當場拍着胸脯保證說一定會嚴查賊人,抓住後,也定會嚴懲不貸。可剛把廖府人送走,府尹轉眼就說自己有事在身,一切事務,讓自己全權處理。
這麼一個燙手山芋,竟是撂給了自己一個小小的九品巡檢!
只是誰讓自己官小人微,府尹儘可以溜號,自己卻是無法推諉。
更何況,自己這個小小的九品武將職位,還是拐彎抹角的攀了廖府的關係,才得來的。罷了,待會兒把人帶來,自己只要想法子不讓對方開口亮明身份,然後胡亂打一頓,弄到牢裏關一段,讓廖府那邊消了氣就好。便是那人真有些什麼來頭,自己也只說誤會罷了!
正想着呢,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王印心裏一凜,這是來了!忙整整衣冠,快步回到堂上,正襟危坐。
“大人,嫌犯帶來了。”
王印看去,卻是今日負責南門守衛的臧巧。身邊除了巡城兵丁外,還有三個騎着高頭大馬的女子,並一輛寬大的馬車——竟是和廖府管家描述的特徵殊無二致!看清歌幾個並沒有下馬的意思,王印壯着膽子狠狠的一拍驚堂木道:
“大膽刁民,來到這府衙之上,還敢如此猖狂,還不快快下馬?!”
清歌騎在馬上,冷冷的瞟了一眼坐在高堂上的王印,被那麼凌厲的目光一刺,王印不由打了個哆嗦,這人,恐怕不好惹!
“沒聽見巡檢大人的話嗎?”臧巧腆着肚子衝清歌一瞪眼,“還不滾下來!”
話音剛落,忽覺一道黑影朝自己面門襲來,臧巧人雖肥胖,反應倒快,人忙往後一仰,黑影倒是躲過去了,卻忘了腳下,竟是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更寸的是,臧巧站的位置恰恰是最上面的臺階上,摔倒之後,人便“哧溜”一聲順着臺階就滾了下去。
坐在馬上的清歌握着馬繮繩,表情很是詫異,皺眉道,“我今日方知,這上京中人倒有這個癖好!真是讓人無法理解,無法理解啊。”
江辰忍着笑,上前接過清歌甩過來的繮繩,扶着清歌下馬。
“你是巡檢?”清歌站好,抬頭衝有點兒被剛纔的變故驚到了的王印抬抬下巴。
王印這纔回過神來,下意識的道:“哦,這個,下官——”
突然又想到不對,忙又坐直身子,怒氣衝衝的對堂下清歌幾人道:“你們可知罪?”
說完不待清歌答話,又吩咐道:“來呀,把她們押下去,送入大牢。”
說着急忙起身,竟是轉身就想走。
可剛走了幾步,卻覺後身上衣服一緊,王印以爲是被桌角掛住了衣衫,忙回頭探看,卻一下愣在了那裏——
衣衫那裏是被掛住了,分明是被一個侍衛模樣的人結結實實的給揪着呢!
“大膽!”撞得鼻青臉腫的臧巧恰好從地上爬起來,暈暈乎乎的正好看到這一幕,忙快步過來,還邊跑邊喊道,“大膽狂徒,竟敢襲擊上官,姐妹們,還不抄家——”
話還沒說完,卻忽覺下面又一軟,卻是跑的快了,竟一腳踏空,再一次從臺階上骨輪輪滾了下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鬨笑聲,卻是臧巧一而再再而三滾落臺階,引得經過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這臧巧也是霸道慣了的,平常少不了做些欺女霸男的腌臢勾當,看她這會兒如此狼狽,衆人都覺解氣的很。
王印也慌了手腳,指着揪着自己衣領的江辰道:“你,你們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清歌上前一步,笑吟吟的瞧着王印,“只是有些話要說。”
說完,突然轉身,把王印推到前面,正對着下面的差役和圍觀的百姓,提高嗓音道:“你們食國家俸祿,自應爲國效力,爲主分憂,爲民做主,但不知清歌犯了何法何條,要有此牢獄之災?”
下面的百姓平常也沒少被衙門裏的人欺負,卻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反抗,不由轟然叫好。
清歌衝下面百姓又一拱手,“我叫江清歌,泉州府五品治玉貴家江雨飛之女,本是來京參加大比的待選之士,卻不料甫一進城,便被帶到這公堂之上,巡檢大人更是問都未問,便要把清歌押送牢獄之中,清歌年幼無知,又遠離父母宗親,在此懇請各位父老爲清歌做個見證,讓清歌能有一個洗雪冤屈的機會,不致初到京城,便糊里糊塗的送了性命!”
王印頓時目瞪口呆,這江清歌看着面嫩,誰知竟是如此狡詐,竟是一下看穿了自己的意圖,還特意做出這般委屈的樣子用這麼大嗓門嚷嚷,分明是惟恐別人不清楚她的身份!
圍觀百姓卻已經面面相覷,紛紛道:“江小姐既是治玉貴女,怎麼巡檢大人要來捉人?”
有看清歌楚楚可憐的,轉念一想,馬上明白,便大聲叫嚷道:“小姑娘,你別怕,你既是治玉貴女,哪有官府隨意插手的道理,定是官差看你年紀幼小,哄騙與你!”
“現在的官府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人家姑娘年紀雖小,可身份在哪兒放着呢,怎麼能不問青紅皁白就要抓起來呢!”
人羣外圍一個也是百姓打扮的人,有些喫驚的瞧了一眼清歌,拉過身邊的馬翻身跳上,輕輕低喝了一聲便疾馳而去。
王印的汗唰的就下來了,壯着膽子喝到:“胡說,胡說八道!哪裏來的小賊,還敢,還敢冒充治玉貴女!”
“那你瞧,這是什麼?”清歌從懷裏拿出五品家主令,在王印面前晃了一下,王印伸手就想去接,清歌卻猛地舉高,讓下面的百姓看個清楚,同時低聲道:
“怎麼,大人剛剛讓人搶了我的路引,現在該不會連家主令也要搶吧?”
被人一語道破心思,王印老臉頓時一紅。
“哎呦,果然是五品家主令呢!”一個年長些的女子道。
“你認得嗎?真的還是假的啊?”旁邊一個女子道。
被輕視了的女子很是憤怒,“誰說我不認得,你去打聽打聽,我王百通是什麼人物,這上京城裏有什麼東西是我沒見過的。”
一聽那女子自稱叫王百通,王印臉又是一白,王百通可是京城裏有名的大嘴巴,什麼事兒到她嘴裏,一轉眼兒就能傳遍整個京城!剛纔自己看的清楚,對方的家主令絕對是真的,若是自己無緣無故的抓了人,這事兒是鐵定包不住的!
看王印魂不守舍的樣子,清歌冷冷一笑,手上用力,把王印摁到在椅子上:“大人還是問完了再退堂的好。”
“這,這——”王印臉上的冷汗一下子下來了,現在的情形,竟是騎虎難下了!
“大人——”一個衙差匆匆跑上大堂,手裏還託着一塊兒晶瑩的美玉,走到王印面前把玉佩獻上,又附在王印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麼。
王印頓時大喜,把那玉佩小心的揣到懷裏,猛地一拍驚堂木道:“大膽賊人,你便是治玉貴女又如何?須知王法無情,便是治玉公會,也不會偏袒你這等喪心病狂的無恥小人!王印雖官職卑微,也知爲官一任,須得造福一方,絕不會任你這等狂徒逍遙法外!”
清歌愣了一下,這廝變臉還真快!定是那玉佩的主人有些貓膩!
當下不動聲色道:“是嗎?大人既說要依法秉公處置,清歌便信你一回,大人且說說看,清歌罪犯何條?”
“何條?”王印冷哼一聲,“似你這等奸惡之人,不打你是不會招的!”
說完,抽出一支令籤狠狠的擲到地上,怒聲道:“這一身賤骨頭,就是要打一頓才學乖!今日就讓你嚐嚐本官殺威棒的厲害!五十——”
兩旁的衙役一聽,呼喝一聲,頓時就圍了過來,竟是上來就要打。
本是停在旁邊的馬車忽然咔噠一聲響,緊接着一個人影急閃而出,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已是呼啦啦倒了一片。
那些衙差再抬頭,卻是一個高大男子,正仗劍擋在清歌面前,那渾身的殺氣,讓這些衙差都不禁一哆嗦。
王印也沒想到一個男子竟是有如此氣勢,看看倒了一片的屬下,又是惱火又是害怕,指着清歌道:“大膽,賊人!竟敢毆打官差,還真是不要命了!”
清歌爽然一笑,滿不在乎的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又一個管事模樣的女人匆匆進來,高聲衝着王印道:“王巡檢嗎?不知你的屬下可是帶了一個叫江清歌的泉州女子前來?”
王印一愣,看對方打扮不俗,忙點頭稱是。
女子似是鬆了一口氣,擦了把汗道:“小人吳有財,二品治玉貴家吳府管家,江清歌小姐乃是我吳府客人,卻不知王巡檢緣何把人帶到這裏來?”
吳府?清歌一愣,旋即想到兩個人,是小溪若的娘?!
“啊?”王印腦門兒上的汗嘩的就下來了,下意識的摸摸揣在懷裏的那塊兒美玉——陸府目前名聲正盛的二小姐陸雪菲的貼身玉佩!原以爲有陸府插手,這江清歌鐵定完了,怎麼陸府又來插一槓子?這江清歌到底是什麼人啊,竟是剛一到京師,就牽動了這麼多大人物的神經!
正在猶豫之間,外面的大街上突然又來了一隊人馬,王印抬頭一瞧,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府尹張瑤,忙顛顛兒的從堂上迎了下來,邊擦汗邊道:“大人,您可回來了,屬下,正有要事回稟!”
張瑤冷冷瞧了一眼王印,待王印跑到近前,抬腳朝着王印狠狠的踹了過去:“有眼無珠的東西,讓你巡守城門,怎麼竟敢膽大包天,抓了貴人來此?”
王印被踹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張瑤卻是理也不理,整了整衣襟,滿臉笑容的衝清歌一揖:“下官馭下不嚴,衝撞了小姐,還請江小姐恕罪!”
又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外面車駕已經備好,請小姐上車吧。”
這下連清歌也摸不着頭腦了,下意識的看看吳有財。吳有財也很是莫名其妙,忙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
看清歌絲毫站着不動,張瑤心裏不住打鼓,難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王印已經把人給得罪了?這可怎麼辦纔好?
見張瑤看自己的目光不善,王印嚇得一哆嗦,恨不得挖個地洞馬上把自己埋起來。
“來人,把王印和膽敢誣賴江小姐的不長眼睛的混賬都給抓起來,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王印“啊”了一聲,頓時癱在地上,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臧巧,剛好顫顫巍巍的晃到臺階上,聽府尹大人說要把自己關起來,腳下一軟,第三次順着臺階滾了下來。
正僵持間,迎接的隊伍中爲首一個器宇軒昂的女子越衆而出,衝着清歌若塵單膝跪倒:“請小姐、少君登車,我家小主子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住處。”
“你家小主子?”清歌有些遲疑,是小溪若嗎?
“是。”女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下頭,“我家小主子,便是藍風帝國上將軍家的小公子,小公子言說不能親自前來迎候小姐,請小姐少君原
作者有話要說:暈,又抽了,從九點時打開頁面,到現在才進入……留言也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