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知道,哪裏有紫木靈?”聽陸綦芳的語氣,定是有關於紫木靈的線索,清歌不由驚喜不已。
陸綦芳點頭,“那紫木靈的下落,老身確是知曉。”
只說了這一句,卻又閉口不言,似有什麼極爲爲難之處。
躺在牀上的楓霖神情一黯,衝清歌若塵兩個招招手。
二人忙起身,若塵坐在楓霖身側,清歌則是沒有形象的趴在楓霖牀前。
“伯伯——”兩人齊聲喚道,一嬌柔,一誠摯,卻均是充滿了孺慕之情。
“好孩子——”楓霖翻卷的嘴脣更加猙獰,明明是那樣一個慈愛的笑容,落在衆人眼裏,卻是如此肅殺而淒涼。
“伯伯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楓霖殘損的五指慢慢撥開清歌滑落臉頰的劉海兒,讓自己醜陋的容顏更清晰的映入清歌盈盈的眼眸。
陸鳳吟的頭唰的扭到一邊,不敢再看。
世間男子美人衆多,卻又有哪個可以及得上當年酆都城中那清華飄逸若謫仙的大哥?又有誰會相信,現在躺在牀上這個容貌猙獰宛若厲鬼的醜陋男子,便是當初藍豐帝國風華絕代的帝後楓霖?!
陸綦芳閉了閉眼,有渾濁的液體啪嗒一聲掉落塵埃。
清歌心裏一緊,忙要搖頭,待觸到楓霖那雙無比信賴的瞧着自己的和煦的黑眸,在眼淚掉下來之前終於輕輕點頭:“嗯,伯伯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
說完又大力的點點頭,抱着楓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有點兒不太好看,可只是有點兒。”
“好,只是有一點兒不太好看。”楓霖神情更加溫柔,好像面對的是自己淘氣的女兒,雖是明知道孩子撒謊,可卻是怎麼也不捨得違拗了孩子的心意。
“那清歌和若塵,怕不怕伯伯?”楓霖笑着輕輕問道。
被突然問道的若塵一愣,旋即靦腆的笑笑,“若塵不怕伯伯。”想了想又紅着臉訥訥的補充道,“若塵和妻主一樣,喜歡,伯伯。”
清歌的反應卻有些激烈了,豔豔的小嘴兒頓時噘了起來,兩隻眼睛也是瞪得圓溜溜的,“伯伯欺負人!明知道清歌心裏有多心疼,還故意說這樣的話!伯伯故意的,故意讓清歌,難過——”
嘴裏說着,晶瑩的眼淚就開始在眼睛裏打轉,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別哭,別哭——”看到清歌要哭,楓霖頓時慌了手腳,只覺心裏一抽一抽的,慌慌張張的道,“伯伯知道,不管伯伯什麼樣子,清歌都不在意,所以,伯伯是想說,不要找什麼紫木靈了,只要清歌和若塵陪着伯伯就好——”
“伯伯知道哪裏有紫木靈?”清歌馬上聽出楓霖的意思,激動的抬起頭,鼻頭上還掛着一滴淚兒。
“霖兒,是姑母對不起你,你放心,姑母這次拼着和公會翻臉,也幫你拿了那紫木靈來!”一旁的陸綦芳忽然愧疚的開口。
楓霖微微閉了閉眼,輕輕搖頭,有些疲憊的道:“不必,是霖兒,命該如此。”
聽出兩人話中別有深意,清歌神情逐漸嚴肅,望着陸綦芳道:“那紫木靈,在治玉公會中?”
陸綦芳表情有些複雜,良久嘆了口氣道:“是。紫木靈,在治玉公會中。”
“真的?”清歌大喜,熱切的看着陸綦芳,“真的是在治玉公會中?”
陸綦芳卻是不再說話,清歌心裏一沉,“有什麼不妥嗎?”
房間內有些沉悶。半晌,卻是陸鳳吟先開口:“紫木靈是在公會中不錯,不過目前卻依舊是玉石的形態,並沒有琢成玉——”
“吟兒!”楓霖忽然開口,聲音很是嚴厲。心裏隱隱有一種預感,若是讓清歌知曉紫木靈的所在,不管多麼危險,這孩子定會不管不顧的前往!
看到大哥擔心的眼神,陸鳳吟很快明白了過來,也隨即住了口,竟是無論清歌如何軟磨硬泡,再也不提紫木靈。
“伯伯,清歌知道,您愛惜清歌的心思,和清歌心疼伯伯的心思一般無二。”清歌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楓霖,鄭重的道,“清歌答應伯伯,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必不會冒險。所以,關於紫木靈,伯伯還是告訴清歌吧。”
想了想,又續道:“清歌的性子,並不是莽撞的人,可伯伯是清歌當做爹爹一樣的人,不試一試,清歌怎麼甘心?難道伯伯忍心瞧着這許多親人因爲伯伯的傷勢每日裏肝腸寸斷?”
“伯伯,”若塵也忽然開口,“妻主認定的事,一定會去做,您不說,更危險。”
若塵雖是說的模糊,可楓霖卻一下聽明白了若塵的意思,已經知道紫木靈在哪裏,便沒有人可以阻止清歌得到它的決心,若自己還要瞞着,到時候恐怕會更加危險。
“是啊。”陸綦芳點頭,“霖兒,還是讓老身說與這丫頭聽吧。”
楓霖百感交集的望着清歌,哆嗦着嘴脣,卻無法說出一句話。
“紫木靈乃是治玉公會的聖物!在公會中,是超越所有長老的一個神聖存在!”陸綦芳緩緩開口,清歌震驚的瞪大雙眼,治玉公會的聖物,爲何世人卻不知曉?
看出清歌的疑惑,陸綦芳接着道:“據說只要紫木靈能雕琢成功,天下異端便皆會臣服,玉藥宗自可睥睨天下,唯我獨尊!可令人惋惜的是,紫木靈這一上古相傳的神品美玉,卻至今尚是玉石形態。幾千年來,直到現在,治玉公會不知出了多少傑出人物,卻都只能對紫木靈望而興嘆,竟是無一個人有辦法雕琢此玉。也因此,公會雖得了紫木靈,卻怕引來有心人的覬覦,並沒有公告外界,紫木靈的存在,是公會中只有長老才知道的一個祕密。”
而楓霖之所以知道,則是緣於他藍豐國後的尊貴身份,陸鳳吟知道只能說是因緣巧合罷了!
“即是我治玉公會聖物,自是不容許任何人覬覦。若非有資格之人,無有任何人有機會可以靠近紫木靈。”陸綦芳嘆息。
“有資格之人?”清歌挑眉,“何爲有資格之人?”
“有資格之人要符合兩個條件:一是首先在這五年一次的大比中摘取狀元桂冠,二是要挑戰公會中至少五位長老,並戰勝她們。”陸綦芳語氣無奈至極,摘取大比桂冠,不過是有了接觸紫木靈的初步資格,可挑戰五位長老纔是關鍵。
自紫木靈問世以來,幾千年了,能夠通過這兩關的也不過數人罷了!上代治玉宗宗主楓行便是其中之一,最後卻同樣是鎩羽而歸!
“也就是說,想接近紫木靈,需要先過兩關?”清歌差點兒從座位上掉下來,以爲有多難呢,竟是這樣簡單?!
“是啊,這樣不世出的奇材,便如同這極品美玉一般,同樣是可遇不可求啊!”陸綦芳很是沮喪。半晌忽然慨然一笑,“便是再難又如何?姑母當初沒有護住霖兒,這一次,定不會再看着霖兒受苦!”
陸綦芳語氣鏗鏘,竟流露出一去不復返之意。
“姑母——”楓霖心裏一熱,一聲姑母衝口而出。
“霖兒——”陸綦芳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問道,“你原諒我了,肯叫我,姑母了?”
笑着笑着,眼淚忽然下來了,“霖兒肯原諒姑母,老身此生再也無憾!”
“娘!”陸鳳吟愣了一下,忙攔住陸綦芳,焦急道,“您這是要去做什麼?”
陸綦芳卻是不理陸鳳吟,望着清歌,深施一禮道:“江小姐,霖兒就拜託你了。那紫木靈便由老身去取!”語氣決絕,竟似交待遺言相仿。
“娘——”陸鳳吟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姑母!”楓霖似是想要阻攔,卻奈何使不上一點兒力氣,氣喘吁吁的流着淚道,“不可!”
陸綦芳深深的看了一眼淚流不止的楓霖,艱難的拾起柺杖,便要推門而出。將將跨出門時,卻覺衣服下襬一緊。
回頭看去,卻是清歌,正牢牢揪着自己衣角不放。
看陸綦芳注意到自己,清歌才慢吞吞的鬆了手,“老夫人,我有話說。”
“江小姐?”陸綦芳很是疑惑,卻仍是站住,“但說無妨。”
“我想了想,發現沒辦法接受老夫人的拜託。”清歌攤攤手,有些苦惱,“實在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麼事,比照顧好霖兒更重要?”陸綦芳強忍了怒氣,有些森然的打斷清歌的話。這小丫頭,是在挑戰自己的耐心嗎?!
“娘!”看到母親的表情,陸鳳吟直覺不妙,忙上前勸解,“您先別惱,先聽清歌說完。”
雖是和清歌打交道次數不多,卻知道這丫頭古靈精怪的很,而且自己看的清楚,雖不曉得原因,可江清歌對大哥的心意,卻不是假的!因此,絕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般無情的話來。
“你說。”看着即使面對自己的雷霆之怒,依然老神神在在毫無懼色的清歌,陸綦芳也是無力的緊,只得憋屈的把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末了又不甘心的道,“我倒要聽聽你到底有什麼更重要的事!”
“不就是您目前準備拼了老命去做的事嗎!”知道了紫木靈的下落,又有了得到紫木靈的機會,清歌雖是沒有計較陸綦芳責難的語氣,卻仍是有些不滿,語氣裏便多了些調侃的味道。
“我拼了老命要做的事?你說是,紫木靈——”過於震撼,讓陸綦芳竟完全忽略了清歌的無禮,驚喜的問道:“丫頭,你是說,你有法子?”
旋即又搖頭,喃喃道,“怎麼可能?連我這個老婆子都束手無策的事,你又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清歌並不答言,回身取了那美麗的蓮花玉藥遞給陸綦芳,笑吟吟的道:“老夫人覺得,琢出這雪蓮玉藥的人,有沒有機會呢?”
陸綦芳馬上明白了清歌的意思,激動的幾乎語無倫次,“丫頭的意思是,你可以,你可以請出,這位前輩高人出山?”
在見到這些極品玉藥的那一瞬間,陸綦芳便明白,雕出這組雪蓮玉藥的人,便是公會中諸位長老,恐怕也很難找到能與之比肩的人物,是以早認定,玉藥定是來自某個不世出的前輩高人,因此說話時雖是激動,語氣卻是恭敬至極,臉上更是洋溢着由衷的敬仰膜拜之意。
有點兒被陸綦芳的狂熱給嚇到,清歌抖了一下,略略往後挪了□體:
“那個,老夫人,高人就高人吧,前輩這樣的稱呼就不要了吧。”
“你這是什麼話?不要仗着和前輩有些淵源,就如此狂妄!果然年紀太輕口無遮攔,老身可不放心讓你一個去請前輩,沒得到了地方,請不到人,還惹了老人家生氣,就得不償失了!這樣吧,你選個日子,老身陪你一同前往……”
看着神情越來越激動的陸綦芳,清歌幾乎欲哭無淚,怎麼剛纔還是前輩呢,一會兒又變成老人家了?人家還正青春年少好不好?再說下去,自己會不會就成老妖精了?!
“停!”清歌悲悲切切的打斷陸綦芳的話,哆哆嗦嗦的掏出身上的路引遞過去,“老夫人,我和相公成親才兩三年啊,我今年剛滿十九,真的,這張路引上寫的明白,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啊?”這下換陸綦芳傻了,半晌纔沒好氣的道,“路引?我看你路引做什麼?我知道你年齡不大啊,老身還沒老眼昏花到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是嗎?”清歌苦惱不已,“既然您看的出來,爲什麼還一口一個前輩,一口一個老人家?明明本人不但青春年少,更算得上天生麗質,您這一口一個老人家的叫着,實在是有點兒太傷人了啊!”
“什麼青春年少、天生麗質的,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你這孩子胡言——”陸綦芳很是不滿的瞪了清歌一眼,突然又覺得不對,“你,你說什麼?這些玉藥,這些玉藥——”
看陸綦芳的樣子,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清歌長出了口氣,促狹的微一揚眉,“怎麼樣?清歌的這點兒微末功夫可還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室內一片寂然。
“對了,還有一事。”清歌脆脆的嗓音又在房間內響起,“等會兒我還要收個徒弟,就是您的孫女兒陸雪琪,老夫人若有興趣,不妨去觀一下禮。”
仍是無人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陸綦芳終於夢遊似的站了起來,拄着柺杖一步步走到門前,穩穩的拉開門,又把門給帶上。
陸綦芳過於沉重的表情讓清歌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頭疑惑的看向陸鳳吟:“老夫人這是——”
話還沒說完,門又被刷的一聲從外面拉開,陸綦芳呆滯的面容再次出現在門口:“你是不是,姓楓?”
實在是陸綦芳神情太過嚴肅,清歌也忙打起精神,認真思索了片刻,終於肯定的搖頭,“不好意思,我想了一下,我真的不姓楓,我姓江。”
“奧。”陸綦芳慢慢的轉身。
“老夫人這是,要去做什麼?”清歌小心翼翼的抬高了些聲音問道。
“幫你準備收徒儀式。”陸綦芳語調仍是慢吞吞的,聽不出絲毫異樣。
“啊,謝謝。”清歌禮貌的道謝。
“不謝。“陸綦芳答得平穩,腳下不停的往院外而去。
清歌愣了愣,暗暗佩服老夫人雖是年齡大了,做起事來卻真是雷厲風行,這纔剛說要收徒,竟是馬上就要着手去安排。哪知剛回轉屋內,外面就傳來“撲通”一聲響,清歌嚇了一跳,忙探頭去看,不由目瞪口呆——
陸綦芳竟然一頭撞在花崗岩砌成的堅硬圍牆上!
後面的陸鳳吟也看到了這一幕。驚叫一聲便想衝出去扶,只是守在院裏的陸天陸日速度自是更快,上前攙起了猶自被打擊的恍恍惚惚的陸綦芳
“姓楓的出過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嗎?是不是我不姓楓對老夫人打擊大了點兒?可話又說回來,我爲什麼要姓楓呢?”陸天陸日都已經扶着老太太走的沒影了,清歌還在苦惱的摸着下巴思索。
“行了!”陸鳳吟再也忍不住,抬手照着清歌的頭就拍了下去,笑罵道,“奸猾的丫頭!有點兒出息好不好?嘴巴都咧到耳朵上了!至於說楓這個姓——”
“自從有了治玉宗,宗主,全都是姓楓的。”陸鳳吟悠悠道。
還有一句話,陸鳳吟沒說,自天下大亂,小弟失蹤,不獨楓家,便是治玉公會均再沒有可堪服衆的治玉俊纔出現,治玉宗宗主,空缺至今。
而藍豐大陸還有這樣一個不算祕密的祕密,自上古以來,唯有楓家人,才具有溝通玉魂的神奇力量,治玉宗歷史上,有數的幾個琢玉天才,也均是楓家血脈!
作者有話要說:又抽了,好久才進來,還沒法回覆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