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風微微動了動身子,準備起身。
然而,懷中的嬌小人兒卻手臂下意識地將他得更緊了些。
那小巧玲瓏的身軀緊貼着他,帶着少女特有的溫軟馨香。
姜玉眼皮顫動了幾下,悠悠睜開那雙依舊空洞卻盈滿不捨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仰起小臉:
“大哥再教一輪吧,我還沒學會呢!”
“還和我裝?那酒罈子探測的不是很準嗎?”
“這也太快了!不要......再待一會兒嘛......”
姜玉紅脣微,小腦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撒嬌似的使勁蹭了蹭,發出小貓般的哼哼聲,全然不想起來。
衛凌風感受着胸前細微卻磨人的搔癢,卻也沒有生氣,這小傢伙從最初的刁蠻叛逆,到如今的信任不捨,轉變清晰可見,此刻這般嬌憨地粘人摸樣,倒是難得一見。
衛凌風低笑一聲,在那圓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只是聲音不再像最早那般威脅嚇唬,而是帶着些寵溺:
“乖,聽話,大哥我還有事要辦。”
姜玉瓏被拍得小臉一熱,卻沒有躲閃,反而更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悶悶的:
“那......那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呀?今晚嗎?”
衛凌風看着她滿是期待的仰着小臉,心說時間地點不受自己掌控。
龍鱗的“願望”機制詭譎難測,昨夜能連續穿越明顯是爲了救她於水火,今天還是不是這樣就不好說了。
關鍵還是看到底被許了什麼願,如果說盡快救援帶小傢伙回去,那可能自己今天晚上就能回來;如果說保證小傢伙的安全,那自己可能得到下次遇到危險的時候才能現身了。
衛凌風揉揉小傢伙的頭,溫聲道:
“我儘量早點趕回來,但也並不知道路上會不會有耽擱,我儘量吧。”
姜玉瓏抿了抿脣,以往渾渾噩噩困在失明的黑暗裏,只覺得每一刻都度日如年,煩悶得不行,找人囂張宣泄一番,似乎才能找到存在感。
可自從遇到大哥,無論是與他一同經歷那些驚心動魄的刀光劍影,還是被他教導《玄微照幽經》,每一刻都讓她覺得無比......充實。
但也知道正事耽擱不得,埋在他頸窩的小腦袋又蹭了蹭,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氣息道:
“大哥................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衛凌風對她這副明明想要又唯恐添麻煩的彆扭樣子感到好笑,習慣性地又輕捏了下她的臉蛋:
“嘖,有話直說,跟大哥還見外?”
姜玉瓏的臉更紅了,摸索着湊近他耳邊,聲音細若蚊吶,帶着明顯的羞赧:
“就......就是......之前那套衣服都劃破了,現在穿這身馬伕的衣服......太大了,空落落的,特別不合身......
她頓了頓臉卻更紅了,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
“尤其是......裏面的衣服,實在不舒服,大哥要是方便的話,幫我......弄幾套合身些的替換衣裳行麼?主要是內衣!要是太危險或者麻煩......就算了......我也可以忍忍的。”
衛凌風這才恍然一拍額頭,暗罵自己粗心,光想着安置她安全、治她眼睛,卻把這小姑娘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忘了。
被綁架時穿的衣物都壞了,後來給她換了馬伕的粗布短打應付,確實既不舒適也不合體,更別提貼身的了,沒有換洗的衣服,總不能讓小傢伙空着吧。
看看那青蘋果就知道,可能是從小營養比較好,小傢伙發育得比同齡要早,那份青澀卻已顯飽滿的觸感,沒有合適的衣物束縛,一路顛簸想必格外難受。
看着眼前玉雪可愛的小臉上滿是羞澀卻強忍着的認真神色,衛凌風心笑着回應道:
“這事兒怪大哥!是我疏忽了,忘了我們玉大小姐都快沒衣服穿了。”
說着順手在她纖腰和前後輕輕比劃了一下尺寸,動作自然,真像在給妹妹丈量:
“行!包在大哥身上,下次回來,給你帶些漂亮合身的新衣服,保準讓你舒舒服服的。”
姜玉瓏感受着他指尖隔衣丈量的溫熱觸感,乖巧地點着頭,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卻異常安心,她摸索着抓住他一隻大手,用力晃了晃:
“千萬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在這裏一切聽薛神醫的安排。老人家雖然嘴是毒了點,但人其實很好。別再去惹他老人家生氣,知道嗎?”
“放心,以後都不會了。”
“走,我們去和薛神醫說一聲。”
衛凌風先是出去將之前藏好的車馬直接拉到了薛百草的小院。
院內,薛百草正佝僂着腰,在搗弄着一瓦罐渾濁的藥汁,聽見動靜,沒好氣道:
“啊?怎麼着?你小子還想讓老夫連你這兩匹畜生也一併伺候着不成?”
衛凌風咧嘴一笑,拉着姜玉瓏走到近前:
“薛神醫玩笑了,晚輩豈敢!這車馬只是暫時寄放您這兒。主要是我這小妹,她身子骨還弱,請神醫費心照料些時日。
說着,便從懷中利索地掏出剩下的一張銀票,遞了過去,衛凌風見薛百草皺着眉剛想擺手,搶先一步開口,語氣誠懇:
“知道神醫您看不上這些黃白俗物,不過僱人幫您搜尋稀罕草藥、購置所需器物,總歸也是要花銷的。權當是晚輩爲您琢磨醫道的一點心意,給神醫您行個方便,讓您少跑些腿省些心。
薛百草渾濁的老眼在那張一千兩的銀票上瞟了瞟,終究還是沒再推拒:
“算你小子會說話,不是那等假清高的蠢貨,行了,小丫頭,你就安心坐在這兒,稍後老夫給你上藥。”
姜玉瓏乖巧坐下,心頭卻是不住感慨:
大哥這般待人接物行雲流水讓人舒服,連那臭脾氣的神醫都收了銀票,自己以後可是得學着點兒。
見衛凌風轉身走出小院,薛百草卻又獨自追了出來:
“喂!小子!慢着!老夫生平最不喜佔人便宜,尤其還是你這小輩的。得了你的方便,說吧,還有何事相求?趁老子這會兒心情還不賴,痛快點!”
衛凌風聞言停下腳步笑道:
“確有一事請教,給您的那個藥方,晚輩琢磨着,如何才能將其改良一番?讓藥力更強,甚至能夠比肩合歡宗聖藥?”
薛百草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來,枯瘦的手指遙遙點着衛凌風:
“哈!老夫就說你小子沒那麼傻!藏得夠深啊!先前還假裝渾不在意地把藥方丟給老夫,敢情心裏早盤算好了,就等着機會讓老夫幫你把這方子淬鍊一番是吧?”
摸透了這位神醫脾氣的衛凌風摸了摸鼻子,也不否認,反而笑道:
“神醫慧眼。不過,我也不全爲了私心。您想啊,那合歡宗仗着幾副破藥方,鼻孔朝天,連您薛神醫的面子都不給,死活不願意將真東西交給您老研究。
神醫您醫術通天,難道就不想親手調弄出比他們那勞什子‘聖藥'更勝一籌的方子來,狠狠抽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嗎?也讓他們開開眼,何謂真正奪天地造化的醫術?”
他這番話說得直擊薛百草心窩子,將老頭子那點不肯服輸的好勝心和被合歡宗輕慢的窩火挑撥得恰到好處。
薛百草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圓了:
“嘿!你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鬼精鬼精的小滑頭!知道戳老子肺管子是吧?!哈哈哈!好!行!這口氣老夫替你,也替我自己爭定了!等老夫搞出更厲害的藥方,肯定跟你小子分享!
要是你小子眼下就急等着用......老夫也可以先把改良的法門傳授與你!聽好了!首先是碧玉藤替換何首烏,份量嘛......”
盡數記下的衛凌風神色一肅,心說清韞剩下的疤痕也有希望了,對着薛百草深施一禮:
“多謝神醫相授!要是還有什麼奇珍異方,定當盡力尋些來,供神醫您鑽研把玩。”
薛百草沒好氣地揮揮手:
“又來!真當那些玩意兒是路邊的野草,隨便彎腰就能撿一籮筐不成?”
“那神醫您看 【九鸞朝鳳合歡寶匣】算不算?”
“啥?!”
薛百草那的身板猛地一挺:
“合歡寶匣?!裏面的藥方確實有趣,可那玩意兒......失傳了多少年了!你小子他孃的是合歡宗主的兒子吧?哪來這麼多合歡宗的老玩意兒?”
衛凌風冷哼一聲道:
“兒子?我是他親爹!這些都是我那個與合歡宗有仇的師父偷來的。只可惜此物不在我身上,沒法兒即刻拿來給您研究。”
出乎意料的是,薛百草非但沒因爲東西不在而失望跳腳,反倒被徹底勾起了最原始的鑽研慾望和老頑童般的好勝心:
“好小子!行!老夫也早就看合歡宗那幫眼高於頂的龜孫子們不爽了!整天端着幾副破藥當傳家寶,摳摳搜蒐藏着掖着,呸!
那藥匣不在身邊是吧?沒關係,老夫教你一套手段,哪怕你只能辨認出其中幾種種核心藥物!老夫就能搞清楚藥理。
到時候別說仿製了,老夫給你寫幾個全新的方子!保準比他們合歡宗的那些魅藥情藥還強!而且讓那幫孫子自己都解不了!”
薛百草越說越激動,迫不及待地將那套分析驗證藥物成分、推演配方的關鍵方法一股腦兒地告訴了衛凌風。
而與之相交換的,就是衛凌風下次來的時候將研究出的藥理都告訴薛百草。
搞完了這一切,衛凌風才迅速轉身離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等衛凌風甦醒過來,被遮掩的嚴嚴實實的屋子還黑着。
側頭望去,只見那抹嬌小的杏黃色身影正伏在桌邊睡着了。
衛凌風撐起身,驚醒的青青揉着眼睛:
“少爺,您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青青將窗簾拉開,陽光直射進來,儼然已經快中午了:
“都已經天亮一個多時辰了,姜公子聽說您還睡着,說等您醒了再出發就行,來,先喫點東西。”
想着剛剛薛百草說的藥方,衛凌風趕緊先來到桌前記錄下來,同時又寫了幾封信交給青青:
“將這幾封信差人送回離陽城。”
“是!”
來到院外呼吸着新鮮空氣,不過此時看着四海錢莊別院,不由得想起昨夜這裏還是血腥遍佈的修羅場呢。
衛凌風轉頭,正看到一身雲紋錦袍的姜玉麟搖着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含笑走來,當即招呼道:
“姜兄,早啊!”"
“可不早啦!看來昨天的仙子計對衛兄消耗不小啊。”
“哪有!我一直很潔身自好的,話說咱們今天出發,晚上在哪歇腳?”
“玉麟都已安排妥當,就等衛兄整好了。今日走路,傍晚咱們會在‘濟世藥廬’歇腳。”
“濟世藥廬?!那是什麼地方?”
“算是姜家產業的一部分。具體如何,等衛見到了,自然知曉。”
不同於昨夜帶着姜玉在黑暗中奪命奔逃的疲憊驚險,白天的旅程愜意得多。
陽光透過車簾縫隙灑入,身下是柔軟錦墊,衛凌風索性倚靠在寬敞的車廂裏,竟當真閉目養起神來,車窗外,冀州的田野風光緩緩倒退,一派安寧祥和。
日影西斜,暮色漸合時,車隊的行進速度終於慢了下來,在一聲吆喝中緩緩停穩。
“衛兄,藥廬到了。”姜玉麟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可等衛凌風跳下馬車,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隨即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眼前哪裏是什麼陌生之地!
所謂的濟世藥廬,竟然就是自己早上纔剛剛離開的,之前神醫薛百草所在的那片村落!
入村的小路已然鋪就平坦的青石板,再不復清晨離開時那泥濘不堪的模樣。
路旁兩側的田地,原本的水稻莊稼,也被規劃整齊長勢喜人的藥圃所取代!
風中瀰漫的也不再是淡淡的土腥氣,而是濃郁的各種藥材混合成的奇特幽香。
就連那些原本略顯殘破的低矮農舍,如今粉牆黛瓦家,家戶戶看起來生活還不錯,每戶門口幾乎都掛着藥旗。
而在其中來來往往買藥的,也大多都是江湖俠士。
原本的殘破村落,如今儼然成了井然有序的小型藥材市集,與清晨的清冷荒僻恍如隔世!
“這......這裏是?!”
姜玉麟“嘩啦”一聲展開摺扇,溫聲解釋道:
“這裏正是我們姜家前些年設立的專門用以收儲調配藥材的重要據點之一,各州都有,這裏建的最早。”
“我還真不知道姜家還有藥材生意。”
衛凌風跟上他的步伐,目光掃過身邊熱鬧的“藥肆”和絡繹不絕的武林人士。
姜玉麟笑道:
“姜家多年承蒙江湖上不少仁心妙手的醫者幫扶,解了許多燃眉之急,甚至是救命之恩。這些藥廬,實則是我們姜家報恩,回饋江湖的一份心意。
所以我們選擇合適的地方教導農戶種藥,以公道價格收取,那些行走四方的醫者或者江湖同道,都可在這些地方尋求幫助。”
衛凌風心說那也解釋不了這麼巧,剛好把藥廬建設在這裏呀。
唯一的解釋就是姜玉瓏那小傢伙滿懷感恩的回到家,將自己被神醫救助過的事情告訴了父兄,這纔會有如此精準的回饋。
大家穿過已經不再泥濘的青石小路,走過藥田,來到之前薛百草所在的小院兒,如今那裏已經是個大藥廬,上面還掛着“濟世”二字。
多年前的一個凌晨他帶着姜玉瓏進的這道門。
多年後的一個晚上他又隨姜玉麟再走這道們。
可對於衛凌風來說,前前後後卻只有幾個時辰,以至他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恍惚感。
姜玉的兩位寵着她的兄長故地重遊,只是那時而刁蠻嬌俏,時而聽話乖巧的妹妹卻已經不在了。
心念及此,衛凌風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姜玉麟敏銳地捕捉到這聲嘆息,臉上溫潤的笑意微微一斂:
“衛兄爲何長期短嘆呢?”
衛凌風迅速斂去眼底的追思,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我的一位去世的小朋友。”
姜玉麟聞言腳步一頓,捏着摺扇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從容,伸手拍了拍衛凌風的肩頭: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衛兄不必過於掛懷。”
說着轉移話題道:
“此間藥材種類還算齊全,品質也屬上乘。衛兄此行,前路未知,正好補充些,以備不時之需。”
正好早上神醫才教過自己辨別【九鸞朝鳳合歡寶匣】中藥理的方法,衛凌風長出了口氣迅速調整狀態準備幹活道:
“姜兄所說不錯!你這地方挑的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