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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溫熱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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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朝對女子拋頭露面沒有律法上的限制,尤其是底層百姓人家,畢竟還需女子出來做活補貼家用。

而權貴家的女眷們大多出門有車,有僕從,不怎麼露臉。

可這男女私會,若叫人知曉會不光彩,不論什麼樣的人家皆是如此。

但花燈節這日不同,本身花燈就有寄相思之意,許多有情男女藉着節日的熱鬧,私下見一見,這種事既公開又私密。

公開是因爲大家默認了這一行徑,私密是因爲不能叫人發現,私會仍需避着,一旦拿出來見光,那就是件可小可大的事情。

戴纓一側頭便看見了謝容。他也看見了她,接着兩隻船身迅速錯開。

戴纓有些不懂,不管謝容出於什麼目的,既然選擇了陸婉兒,爲何被她瞧見時,眼中又閃過無措的愧疚,像是要解釋,開了口卻又不知說什麼。

這讓她不得不想到上一世,在納她爲妾後,他歇在她屋裏。

他會摟着她,握着她的手,捏一捏她的指尖,然後將她的手放到胸口,去感受那處溫熱的起伏。

亦會極盡柔情地同她溫存。

她從不懷疑謝容是否真心,是有的,有過真心。那可是自小伴到大的情誼。

她想不通的是……想不通的是……

爲何十年,整整十年,在她失了他們的孩子後,他不再看她一眼,不進她的院子一步,絕情到那樣一種地步。

若是厭棄了,在她請求離開時,他又不放手。

最後,她的身體漸漸失了溫度,他抱着她,近乎崩潰。

“纓娘,纓娘……”

戴纓回過神,發現陸溪兒正在叫她。

“怎麼了?”戴纓問道。

“我剛纔好像看見陸婉兒了,只看見一個影兒。”陸溪兒往窗外張望,“好像對面還坐了一人,像是個男……”

陸溪兒看向戴纓,壓低聲:“是你家那位表兄?”

戴纓笑着搖了搖頭:“沒看清。”

陸溪兒略帶同情地看向戴纓:“那該是你的姻緣,卻被陸婉兒搶了。”

戴纓淡淡回道:“若是我的姻緣,搶不走,能搶走的,也不牢靠。”

這時,小陸崇拉住戴纓,懵懂道:“什麼是姻緣?”

陸溪兒噗嗤一笑:“姻緣就是給人當媳婦。”

小陸崇張了張眼,在戴纓面上看了又看,皺起稀疏的眉頭,做下決定:“那姐姐給我爹爹當媳婦。”

戴纓正往嘴裏送茶,一聽這話,被茶水嗆得猛咳,陸溪兒忙起身,走到戴纓身邊,替她順氣。

等到好一些了,戴纓拭了拭眼角的淚星兒,心想着,若能得老夫人垂憐,指一門好親,自然是再好不過,卻也沒想過給人當繼母。

不及戴纓開口,陸溪兒卻怕戴纓當了真,搶說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快別亂說了。”

以他們陸家的門第和盛榮,就算三叔續絃,也輪不上戴纓,怕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反害了她。

戴纓怎會不清楚,就算她願意,這高門大戶家的繼室也輪不上她,自有家世顯赫的貴女們相配。

遊船在湖面轉了幾轉,湖邊的遊人漸漸稀少。戴纓等人讓船靠了岸。

衆人到了岸上,歸雁正幫戴纓整理裙襬,一人忙忙走了過來,開張口便是刺耳的調。

“你倒會享受,在陸府住了些時日便真當自己是陸家人,端得姿態越發高了,反叫我在岸邊孤零零一個兒。”

戴纓看去,來人正是謝珍。

適才在船上沒見着她,想是陸婉兒不讓她跟隨,獨留她在岸上吹冷風,這會兒卻把氣撒到自己身上。

戴纓笑了笑,佯裝道:“這可怨不得我,事先說好的,你同婉姐兒一路,莫不是你二人拌嘴了?她丟下你一人?”

謝珍咬了咬脣,憋了一肚子的氣。

她同陸婉兒到了星月湖,她就將自己支開。以爲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不就是私會她家兄長麼。

誰知自己左等右等,卻被告知,她已帶人離開。

不過這會兒她在岸上專等戴纓,卻是有別的事,於是將她拽到一邊:“我母親也來了,她要見你。”

戴纓心裏一緊,戴萬如來了?她找她總歸不會有好事。

“姑母可說了什麼事情?”

“她要見你,還需什麼理由不成?”謝珍說着向一個方向行去。

戴纓回身同陸溪兒招呼了一聲,隨上謝珍的腳步。

因遊人逐漸散去,光亮弱了許多,樹上懸掛的燈也已熄滅。沒走一會兒,前面出現一間水榭。水榭裏亮着昏黃的燈光。

謝珍立住腳,拿下巴指了指:“進去罷。”

戴纓往水榭行去,歸雁想要跟着,卻被攔下。

戴纓走到水榭前,捉裙上階,心裏有些疑惑,她在湖中泛舟,謝珍是怎麼知道的?

陸婉兒告知於她?可陸婉兒上岸後並未和她碰面,徑直回了陸府。若不是陸婉兒,那就……

戴纓腦子一炸,當下轉身就要離開,卻也來不及了,一個力道將她拽回,跟着,謝容的聲音冷冷傳來。

“你先是讓我當着陸家人的面解除婚契,如今你攀上陸府的高枝,我還道你心性單純,原來藏了這等心思。”

戴纓掙脫不得,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

“兄長說什麼,纓娘不明白。”

謝容將戴纓往身前一拉,冷笑一聲:“不明白?你當初怎麼說的,說一切都是作戲,爲的是長長久久和我在一起,是也不是?!”

戴纓不願同他費口舌,氣罵道:“謝容,你把手拿開!”

謝容不爲所動,仍是沉眼看她,戴纓無法,緩緩籲出一口氣:“兄長放手,你若真想要一個說法,纓娘給你一個說法便是,這樣拉拉扯扯太過失禮。”

謝容怔愣的一瞬,戴纓纔將手從他掌間抽出。

“兄長,我且問你,你先前說,娶陸婉兒只爲借陸家的勢,有沒有這個話?”

“不錯。”

戴纓往臨水的一面走去,走到窗邊眺望湖面,聲音隨風傳來:“既然如此,兄長又哪來的底氣說出‘抬我爲平妻’之言?”

謝容走到戴纓身後,想要再靠近,戴纓卻開口:“兄長止步,再往前……纓娘便跳下去了。”

他沒想到她避他至此,她纔來時,明明不是這樣,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

“阿纓,你要信我,待我尋到時機,必會兌現承諾。”

戴纓任風撲在面上,問了一句:“什麼時機?要等多少年,十年?十年夠不夠?”說着,自嘲地笑了笑,又自言自語道,“十年不夠。”

戴纓轉過身,看向謝容:“兄長說納我爲妾的同時,有無想過,阿纓之後會過怎樣的日子?”

謝容想要說什麼,卻被戴纓抬手止住。

“若陸婉兒欺壓於我,兄長要如何?陸婉兒是什麼脾性,你比我更清楚,畢竟……在阿纓還未到京都之前,你們就結識了,不是麼?”

上次陸溪兒無意中說起,有一年的花燈節,陸婉兒乘着馬車,堵於街市,明明有那麼些護衛可送她離開,卻死不下馬車。

後來還是陸銘章調了禁衛前來開道,才讓馬車駛離。

花燈節這一日許多男女會藉機私會。

那日馬車裏謝容也在,既然已經搭上了陸婉兒,卻還讓人接她來京都!

她恨戴萬如的惡毒,也恨陸婉兒的跋扈,可她最該恨的是謝容。

“兄長有何面目來質問我?”

謝容垂下雙眼,靜了一會兒,開口道:“沒錯,在你來京都之前,我同陸婉兒已相識。”

“都說我年輕有爲,才能出衆。”謝容嗤笑道,“天下才能出衆者何其多,能真正走到人前,立於廟堂的又有幾個?我若不替自己籌謀,直到死也只是一個破教書的。”

“面上光鮮,手裏卻並無實權。”謝容抬頭看向戴纓,臉上是一種難言的痛苦,“阿纓??我要權,權利!你懂不懂?”

戴纓冷眼看着,點了點頭:“想要登極,此乃常情,誰人不想站得更高,可兄長不該貪心,兩頭都要,既要權,又要阿纓的依附,如此,將阿纓置於何地?”

謝容不明白,戴纓爲何這樣較真,他對她的心意絕不會因爲一個陸婉兒改變,這一點他很肯定。

“阿纓,不論你怎麼想,你最終的選擇只能是我,至於你擔心被婉兒欺壓,放心,她既嫁入我府上,這種事情便不會有……”

“若有呢?”戴纓截斷他的話,直直逼問,“若有,你又能怎樣,她的背後是陸家,是陸銘章,你謝容又算什麼?!”

謝容怔在那裏,半天回不過神。

他娶陸婉兒爲就是借陸家的勢,然而,他在享受這條捷徑的同時,也受制於人。

兩人正說着,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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