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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自請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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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着這一日開張,戴纓一日沒睡踏實,儘管陸銘章不停地對她寬慰,她仍是把次日的章程從頭到尾在腦子裏梳理,好在沒有出什麼大紕漏,一切都很妥當。

小肆開張的情形叫坐於對面茶樓喫茶的兩人看在眼裏。

賀三郎笑着看向馮牧之:“你前些時不還好奇是個什麼鋪子麼?今兒可算知道了。”

馮牧之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並不說話,一臉默然。

賀三郎將他的情狀看在眼中,他這個好友,甚有意思,供職於春秋書院院首之職,年少時曾娶有一房妻室,家中給他相看的。

那會兒他不過十五六之齡,和同齡男子一樣,對女子有着極爲濃厚的好奇。

這要放在大多權貴之家,未立妻室前,房裏或多或少有一兩個丫頭貼身伺候。

然,馮家不同,真真正正的書香傳世之家,春秋書院是他先祖父所創建,在羅扶的讀書人中極有聲譽,朝堂之上許多官員皆是從這裏走出。

而馮牧之作爲家中嫡長子,家教極嚴,別說逛青樓聽曲兒了,未娶妻之前,房中連個通房丫頭也無。

不過於他而言,這並沒什麼,只因他自幼所受教育如此,早已煉就了一副清心寡慾之貌。

可賀三郎卻知,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但凡一個正常男子,怎麼可能真正做到見女色而無動於衷,除非這人另有殊癖,馮牧之顯然不是,不過是家教使然而已。

在他十六歲之時,馮家給他相看了一門第相當的貴女,召家的召元娘。

馮牧之同他說起召家娘子,看得出對自己這位未婚妻子還是很滿意。

不巧的是,賀三郎當時出城外辦,不在京中,錯過了參加友人的婚事,等他回來,自馮牧之成親已過去半年之久。

賀三郎原以爲馮牧之娶妻後,再怎麼着,也要過一段婚後蜜裏調油的日子。

誰知成親後,他這位好友兼新郎官……直到現在賀三郎一想起這事不免唏噓中帶着憤怒。

那日,他們也如現在這般坐於茶樓閒話……

“怎麼愁容滿面的樣子?”賀三郎問,覺着馮牧之的神情看着有些古怪。

這話不問還好,馮牧之聽後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

嘴角緊抿,眼睛始終壓得低低的,賀三郎見了,就知事情必不簡單。

“怎麼回事,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快說。”

馮牧之想了又想,終於開口,這事他同誰都沒說過,連他雙親都不知情,於是將祕事道了出來。

賀三郎聽完,睜瞪着眼,好半天才緩過神:“不是初次?!”

馮牧之給自己續上一盞茶,猛灌入喉,好似那杯中不是茶,而是酒一般,他這半年的憋屈在賀三郎這個友人面前終於得到釋放。

賀三郎想了想,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那玩意兒不見得做準……”

賀三郎不同於馮牧之,同許多富家子弟一樣,十四五歲房裏就有了丫頭,是以,他也知道有些女子即使是頭一次,也不一定見血。

畢竟作爲一個合格的友人兼兄弟,並不想讓馮牧之爲此苦惱,叫他後院失和。

誰知馮牧之看着他,身子往椅背一靠,好半天才艱難地道了一句:“那簡直……暢通無阻。”

連馮牧之自己都不信,這種事會叫他攤上,賀三郎實在忍不住,想笑,可笑起來顯得不厚道。

他這位友人守着貞操,結果,那新婚夫人卻不是初次。

召元娘也是書香門第之女,名聲不錯,對外傳知書識理,賢惠貞順,誰知是個冒牌貨。

然而,以他對馮牧之的瞭解,若只這一點,並不會叫他如此懊惱,必還有別的。

“你家二老可知?”賀三郎問道。

“如何敢告知他們,這種事情,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人都進到房裏,睡也睡了,再退回去?怎麼扯得清楚?”馮牧之又道,“你不知她的情況,惹急了,她只說是你破了她的身,嫌棄她來,又不願背那負心漢的名,把髒水往她身上潑。”

賀三郎點了點頭:“還真是,這麼一嚷,你馮家哪還有臉。”

馮牧之懊喪之餘叫店夥計上了一盞酒,就要給自己灌一海碗,卻叫賀三郎及時按住。

“如何能喝這個,你向來不好酒之人,稍喝兩杯就醉,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想一會兒揹你回去。”

馮牧之再舉茶盞,喝出烈酒的架勢:“這還不算……”

賀三郎嚥了咽口水,他就說,單憑那一點,不至於叫馮牧之恨成這樣。

“什麼書香門第,什麼柔和貞順,原來……原來是個……淫……”馮牧之說不下去。

他很想叫罵一番,但他的教養不許他這麼做,哪怕賀三郎同他關係匪淺,他也不會將更具細的事情告訴他。

新婚之夜,他察覺到召元娘非處子之身,儘管她刻意在他身下做出一副難捱痛苦的樣子,可那裏的緊度騙不了人。

之後幾日,再觀她牀笫間的情態,就知他這位新婚夫人是個慣耍風月之人。

有這前因,他便多留了心眼,結果叫他發現……直到現在,馮牧之再想起那日的情形,仍覺得噁心不平。

“你今日又要出門?”

馮牧之看着眼前的妻子,召元娘。

召元孃的眉眼很有特點,眉毛細長,她愛描當下時興的柳葉眉,弧度挑得很高,很襯她那張圓臉,眼睛不算大,看起來卻很溫和。

並不是多麼美貌,卻是乾淨舒明的一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嫺靜,端莊。

召元娘微笑道:“最近總生夢魘,我帶丫頭去寺廟燒香祈福,請本經文回來誦讀。”

馮牧之沒說什麼,待人走後,問了身邊下人才知,這幾日召元娘常去靜心寺,這靜心寺並不在城外,位於城南郊區,憑着直覺,他覺得哪裏不對,便跟了去。

因不是節慶,廟裏沒什麼香客,神佛殿中沒有她的身影,但她的馬車還停在廟門前,知道人並未離去,遂行到後院。

看了一圈,仍是尋不到人,正在疑惑間,發現旁邊還有一條狹窄的小道,於是走了進去,原來這裏面還劈有一方院子。

院中有一屋室,屋裏有動靜。

馮牧之走了過去,透過門縫,一對男女,女人在前,男人在後,白生生的肉,女人衣襟敞開,嘴裏吟哼着,而她身後的年輕男人,光頭,身上披着僧袍。

馮牧之沒有任何表情,轉過身,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待那對姦夫淫婦完事後,從屋裏出來,嚇得當場跪下。

“夫君,我錯了,我錯了……”

召元娘抱着馮牧之的腿,不停地哭訴,以爲馮牧之會對她破口大罵,又或者把醜事宣揚出去,那她就完了,召家絕不會讓她活。

那和尚縮在一邊不敢言語。

原來召元娘待字閨中之時,常往靜心寺燒香,燒過香後便到禪房同這和尚問道,一來二去,兩人就勾搭上了。

讓召元娘沒想到的是,馮牧之面上沒有半點氣憤,只丟出一句話:“你自請下堂。”

召元娘先時不肯,任她哭訴,馮牧之無動於衷。

最初的驚惶過後,她也意識到,馮牧之不將此事抖擻出去,已是網開一面。

“馮郎,妾身行了不堪之事,不求原諒,也沒這個臉,只是兀地自請下堂,只怕夫人和老爺那裏多問,如今家母身體有恙,不如妾身以此爲由回家侍奉家母,過段時間,待妾尋個由頭自請下堂,如何?”

馮牧之站起,冷笑一聲,走了。

若要問召元娘悔不悔,如何不悔,然而成婚之後,馮牧之並不喜她,房事冷淡,於是她慾念再起,又同那和尚廝混到一處,儼有成癮的架勢,完全收不住。

之後,召元娘回了召家,對外說是侍奉生病的母親。

賀三郎並不知道這些內裏,但能讓馮牧之評出一個“淫”字來,心裏大概有了數。

爲了紓解他的苦悶,他帶他去逛花樓,挑未接過客的乾淨姐兒,讓她們近身伺候,誰知馮牧之根本不叫她們近身,不僅如此,還一臉嫌棄。

這下問題可就大了。

從前因家中規矩嚴格,馮牧之一直潔身自好,在他們一衆富家子弟中算是特立獨行,但見了美貌女子,眼裏總會流露出幾分少年人應有的好奇。

然而現在,賀三郎發現他這位友人對女子真真正正地提不起半點興趣。

“之後你待如何?”賀三郎問,“就這麼一直拖着?依我看……召元娘根本不會自請下堂。”

馮牧之當時沒說什麼,也是煩悶苦鬱,但這種醜事鬧大了,叫他也沒臉。

誰知,沒過多久,召家傳來信,召元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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