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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既是監視,亦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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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纓隨在陸銘章的身側,前面是引路的莊園管事。

這處莊園修建得很好,它的好並非體現在豪華的樓閣,精修的樹木,而是它坐落於這處好山好水間,完美地融了進去,園內的山石林木與周遭的自然景緻渾然一體。

細碎石子鋪就的小徑蜿蜒,一株需四五人方能合抱的古樹屹立一旁,更有引自山泉的溪流潺潺穿過園子。

園內的景緻不可謂之不美。

他們走到一處院門前,管事恭聲道:“園內一應皆有,貴人們若有任何吩咐,奴兒們隨時應候。”

陸銘章頷首說道:“有勞。”

管事謙恭應聲,倒退幾步,方纔轉身離去。

戴纓抬頭,見院門上方是一方匾額,上書“小閣軒”三字。

陸銘章從旁解釋道:“這莊子內分設數園,各處景緻主題不同,此處以‘幽’字見長,最宜品茶靜觀,暫避塵囂。”

幾人進到小閣軒的園內,在幾人進去後沒多久,一直尾隨的兩人也要進入園中,卻被園子裏的護院攔住。

“什麼人?!沒有邀帖,不能進入。”

那兩人無法只好退開,就在園子周邊尋了一個地方守望。

兩人中,藍衣人對黃衣人說道:“去莊子外跟頭兒說一聲,就說咱們進不去,問問看,需不需要再跟近些?”

黃衣人點了點頭,一聲不言語地轉身,快速出了莊子,走到樹下,對着當頭一人說道:“這莊子看着甚大,裏面還有多個小莊園,他們進的一處叫‘小閣軒’,要不要再跟進些?”

當頭那人身量修長,穿一身煙墨色勁裝,手中把玩着一把短匕,此人叫甲一,正是元昊派來監視陸銘章之人。

平日他不現身,也沒那個必要去尾隨,隨陸銘章及其家人做什麼,只要他們人在城裏,別的不管,然而,一旦陸銘章或其家眷出城,他的任務就來了。

他甚至不必躲避,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尾隨。

不過上頭有令,其他的不必管,只需人不離眼,至於他們做何事、談何話,不必深究。

聽了屬下彙報,甲一笑了笑,往一個方向睇了個眼色:“不必跟進去,這裏也能看見。”

黃衣人順着頭兒的指向看去,先是一怔,接着笑了笑,只見遠處立着一座五層小樓,而他們剛纔尾隨的幾人,正坐在樓欄邊。

從他們這裏可看得那一對男女,還有那男人身邊的護衛,還有那女人身邊的一個丫頭和一個隨從,看是看得見,卻只能觀得廓影。

“他那護衛是個硬茬。”黃衣人對甲一說道。

說着,眼睛在他們這位頭領身上定了定,暗忖着,那男子身上沒有內力的跡象,但他的那名護衛絕對不能小覷,以他看,只怕身手與頭兒在伯仲之間。

甲一將身子往樹幹一靠,指尖匕首挽了個刀花,利落收於腰側,雙臂環抱,目光直直看着小樓的第三層,說道:“再厲害有什麼用,他只一個人,沒那個心思還罷了,若有心逃跑……”

接着冷冷嗤笑,“僅憑他一人如何護得住他那主兒還有那個嬌滴滴的小婦人?”

黃衣人一想,也是,先不說他們頭兒的武力,就說他們這些人也不是好對付的,那護衛單單應對他們頭兒還可,再想多分一股精神護他那主子只怕不能。

“不過這也就是我們說一說。”甲一繼續說道,“也就緊盯這幾日。”

“這是怎麼說?”黃衣人問。

“那人過幾日就要離京,只留那小婦人在京中。”甲一稍稍把眼一眯,“盯一個內宅婦人,還不容易麼?”

黃衣人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兩人說罷,將目光放到莊園內的小樓上。

……

一杯茶水見底後,戴纓側過頭,往遠處看去,從她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樹下的幾人。

再將目光往樓下移,下面守着一個身着藍色衣衫的男子。

她將目光收回,看向對面的陸銘章:“這些人在跟蹤我們。”

“嗯,元昊的人。”

“皇帝派來跟蹤我們的?”

陸銘章端起手裏的茶盞,輕啜了一口:“只要出城,這些人就會出現,此舉既是監視,亦是警告。”

戴纓聽後,想起採茶節那日,嚴氏邀她出城於茶山採茶,只怕那時這些人便已跟着,只是自己渾然未覺。

“所以這就是爺離京時不能帶着妾身的原因?”她問道。

只要出城,這些人就會出現,也就是說她和陸銘章根本沒有自由可言。

“你就是元昊在京都牽繫我的人質。”陸銘章握着茶杯的指節,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並且元昊不準他去北境,而是讓他轉去東境,他怕她擔心,所以這一點並不打算告訴她。

他看向對面,見她兩條眉毛蹙起,笑道:“愁什麼呢?”

戴纓想了想,說道:“要不……還是莫要顧念我了,自行前往北境罷。”

陸銘章執杯的手一頓,側目看向樓欄外,半晌沒有言語,一時間兩人皆沒有說話。

在這延長的安靜中,陸銘章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起伏:“適才在馬車裏還說‘捨不得’,這會兒又讓我不要顧你。”

“此一時,彼一時,先前不知其中的厲害。”

陸銘章輕嘆一聲:“莫要多想,我自有計較。”

“有法?”

陸銘章見她面容是少有的肅然,他點了點頭:“未到最後一刻,焉知沒有變數。”

語意雖含蓄,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力量。

山水莊外的樹下,甲一和幾個手下或站或蹲,姿態各異。

黃衣人站得腿痠,索性盤坐於地,一抬眼,見頭兒仍目不轉睛地盯着小樓方向,心下生疑。

往常執行這類盯梢任務,頭兒多是吩咐他們這些下屬緊盯着,此番卻親自上陣,還盯得這般緊。

正思忖間,甲一“喂”了一聲。

黃衣人忙不迭起身:“頭兒有何吩咐?”

甲一的下巴依舊朝小樓方向點了點,問道:“你說那兩人在說什麼,還笑呢。”

黃衣人在甲一面上看了一眼,接着轉頭看去,只看得兩個人的輪廓,看不清鉅細,心裏想着,隔着老遠,如何聽得清,別說聽不清了,就是張目去看,也看不清吶。

不知他是怎麼知道那二人在笑的。

“問你話呢,啞巴了?!”甲一踢了黃衣人一腳。

黃衣人看了其他幾人一眼,指着另幾人替自己解圍,誰知另幾人轉過頭,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假作不知。

“屬下……要不屬下進去,再走進一點,看能否聽清?”黃衣人說道。

甲一點了點頭。

黃衣人如得大赦,一溜煙跑進了莊子裏,一路走到藍衣人跟前,說道:“也不知發得什麼神精。”

“怎的?”藍衣人問道。

黃衣人揚手指向自己來時的方向:“莊子外啊,那麼老遠,他問我閣樓上那對男女在說什麼,如何聽得清?”

接着他又問藍衣人,“你立在這兒,可否聽得清?”

藍衣人仰起頭,從他這個方嚮往樓上看去:“聽不清,看不清。”

黃衣人也抬頭去看,發現從這個角度還不如從莊子外看得通透。

“頭兒怎麼說的,要不要跟進去?”藍衣人問道。

“他說不必,只要人在眼皮底下就成。”黃衣人想不通,說道,“咱們老大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見得他心情不好。”藍衣人說道,“他不總是那個死臉麼。”

“從前也不是沒跟過,他說只見着人就行,管他孃的在說什麼。”黃衣人憤憤地說着,“這會兒又改了口,問我那對男女在說什麼,還問那二人笑什麼。”

“我看他是練功練魔怔,隔那麼老遠,怎見得人在笑。”

黃衣人彈了彈衣上的腳印,又道:“你去莊外,我在這裏守着。”

“你倒會指派,他若拿問我,我如何回他?”藍衣人問道。

“就說我正在裏面聽着,隨便搪塞過去。”

藍衣人點了點頭,轉身去了莊子外,一出莊外,走到樹下,只有幾個同伴,問道:“頭兒呢?”

其中一人往樹上睇了個眼色,藍衣人抬頭,就見樹枝間蹲了一個暗影,不是他們的頭兒,卻又是誰。

嘴裏好像還嘀咕着什麼,再一細聽,才知他在說,笑什麼呢……

這會兒就連藍衣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頭兒可能真是練功練入魔了。

一天過得很快,陸銘章和戴纓就這麼在小樓坐了半日,也沒去別的地方,除了中途更衣暫時離開了片刻,直到日暮時分兩人才從閣樓下來。

戴纓和陸銘章出了莊子,上了馬車,仍是長安駕車,一行人往都城行去,在他們啓程後,樹下的甲一等人翻身上馬,隨行其後。

幾日後,陸銘章再次啓行,離開了羅扶京都,往東境而去,仍是宇文傑帶人隨護,說是隨護,不如說是奉元昊之命行監視之責。

陸銘章走後,戴纓心裏雖然想念孃親,卻擔心她受自己牽累,不好再去郡王府看她。

之後的日子,她是數着過的,她在等,等時間,等時機……

在這個等待中,她繼續繡着扇面,每日總要花半日的工夫坐於窗前,細細做着繡活。

待扇面繡好,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古有“秋扇見捐”一說,團扇在夏天被需要,到了秋天就被閒置一旁,喻爲女子因色衰而遭遇冷落和情淡。

眼下正值夏末初秋,她雖沒那個心思,孃親也不會往那方面想,但總歸來說,寓意不夠好,於是將原打算做扇面的絹布改成絲帕,這“絲”諧音同“思”,又有貼身關懷之意。

楊三娘收到女兒親繡的絲帕,十分珍重地將帕子摺好,放到衣襟裏。

而在另一邊,一間陳置華奢的屋室內,姬妾湘思正讓丫鬟留兒給她染蔻丹。

“那個院裏可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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