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69章 屠城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張巡將追上戴纓後的情況,一一備述,包括奉上碧海珠,還有傳遞的話語等。

陸銘章聽後,問道:“她有說什麼?”

“夫人坐在車內,她……她說,沒什麼說的,該說的都說了。”張巡迴答得小心謹慎。

“好,我知道了,你去罷。”

張巡怔了怔,認爲大人的反應過於平靜,應聲退下了。

之後,果如陸銘章等人所料,在金城逃離後,元昊李代桃僵,和親計劃不變。

再加上斥候探得羅扶的邊防布控,以及糧草囤積的動向,確認了他們的預料。

羅扶明面上同大衍聯合,共同發兵北境,實際意在調轉鋒頭,攻佔大衍。

而北境要做的,便是做好一切準備,靜觀其變,待羅扶攻進大衍腹地,他們舉兵勤王。

……

殘陽如血,當羅扶大軍直逼大衍皇城時,京都那座厚重的城門在風中搖搖欲墜。

原來,那樣威嚴不可侵犯的厚重城牆,在強攻之下,百來人就可破。

因羅扶猝然調轉鋒頭,將大衍打了個措手不及,其攻勢迅猛,信報還未傳回,敵人的兵馬已然逼近。

城門已封,城中百姓根本來不及避禍,只能緊閉家門,躲於家中,等待一個未知的命數,若是城門守住,他們尚能活命,若是城破,那些羅扶兵必會屠城。

烏黑的雲浪像要覆下來,淹沒這座往日繁鬧的城,空氣中瀰漫着焦臭與血腥。

天際下,嘶吼聲、兵甲鏗鏘聲交織一片,城牆上的大衍守軍已是精疲力竭,面上被火油燻黑,嘴脣乾裂,甲冑殘掛於身。

他們在煙火中嘶吼,絕望又堅定地守着最後一道防線,然而遠處黑壓壓的一片,讓他們清楚,這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城破,不過是時間早晚。

停歇沒有多久,新一波的攻城再次襲來,這一次遠比前幾次更猛烈,更加瘋狂。

城牆上滿臉血污的徐盛,嘎着嗓:“他孃的,火油,火油,都給老子看準了砸!”

徐盛任三衙中步軍司指揮使,原是陸銘章任樞密使時的直系下屬。

此時,數十架與城牆等高的巨型雲梯死死搭上垛口,羅扶兵像一隻只黑蟻,不怕死地往上攀爬,箭雨和滾石也阻攔不了他們的腳步。

用以守城的鹿角木等阻礙物在羅扶兵強大的攻勢下,早已支離破碎。

巨大的撞車在百來人的呼喝中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早已變形的城門。

每一下撞擊,讓整個京都城跟着震顫,那顫幅一直蔓延到皇城根。

城牆之上,大衍守軍已近極限,箭矢早已告罄,只剩下零星的弩機在做最後的狙擊。

滾木和礌石也所剩無幾,大衍軍兵們開始拆鄰近民房的樑柱,甚至將陣亡同袍的屍體推下去,只爲延阻羅扶兵的攀登。

然而,一切皆是徒勞。

在一聲巨響中,城,破了……

牆頭也已侵入了羅扶兵軍。

他們蟻聚蜂屯一般,湧進了大衍的心臟。

徐盛舔了舔乾裂的脣,滿嘴的鹹腥,在砍下一個羅扶兵的頭顱後,沒來得及喘息,立時又圍上四五人。

揮刀的過程中,手臂已然木得沒有知覺,之後,他的後背捱了一刀,有了這一下,更多的羅扶兵圍聚上來。

他知道自己會死,不過也好,慘烈地死在牆頭,而非老死在牀上。

他仍有力氣,力氣還很足,可這力氣正在快速地流失。

當他的肩甲被一刀劈碎,當他被逼到角落,當他一刀擋下四五把刀器……

他的餘光自上而下,看到羅扶兵踐踏這片土地,他們闖入百姓家,將男女老少拖到街中,他們的刀淋着血,掛着殘破的衣片。

哭喊聲,哀求聲,還有笑聲……

太陽變成了紅色,天空也被染紅,映照了大地。

徐盛緊咬牙關,鋒刃壓向他,離他越來越近,就在手中的寬背刀快要抵擋不住時,遠處傳來更劇烈的震響。

滾滾黃土如浪翻騰,遮天蔽日。

這一震駭的響動讓他奮起,將眼前的羅扶兵反殺。

臨於城下的羅扶軍們開始出現明顯的慌亂。

他們不敢妄動,死死地看着捲起的黃塵,急切地想要辨識是敵是友。

塵煙破開,從中突出一騎,兩騎,也就是一瞬時,巨大的,不可計數的軍兵如同天降,以決絕的速度衝出煙塵。

徐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當他看到招展旌旗上的“陸”字時,心臟隨之瘋狂跳動。

老大的爺們,眼睛開始發熱。

一人一馬出到陣前,那人內穿輕甲,外系戰袍,袍衣半舊,在身前繫結,廣袖隨風鼓盪,亦文亦武,自成氣度。

徐盛看着那人,感覺身體的血液再次翻騰,流逝的力氣迴轉,充盈,他雙手提刀,怒吼着,朝周圍的羅扶兵砍去。

……

皇城殿宇。

御案後的少年兩眼滯怔,夕光穿過闊大的窗欞,被剪碎,散落於冰冷的石磚。

殿廊上是嘈雜慌亂的腳踏聲,更遠一點,甚至可以聽到肆虐的殺戮聲。

他以爲這聲音會響過來,然而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就古怪地安靜下來。

大宮監榮祿,頂着他那張白白的團圓臉,碎步走了進來,面上帶着笑。

“陛下,陛下,有救了!有救了!”

臉腮上的肉因爲先前的恐懼,尤僵着,而眼睛又因突來的欣喜,亮得嚇人。

蕭巖轉動眼珠,淡漠地看向他。

好似無論什麼壞消息和好消息,他並不關心。

榮祿早已習慣這位帝王的乖戾和古怪,他往前進了兩步,走到他的身側,說道:“陛下,皇城守住了,陸都護帶兵前來救駕了——”

他將尾音使勁拖長,以表現這一喜訊的力度和真實。

蕭巖的目光漸漸凝實,問:“陸銘章來了?”

作爲一個帝王,他問得不是“皇城守住了”,而是問那個人來了麼?

榮祿沒有多想,連連應聲:“回陛下的話,是,大都護前來救駕。”

蕭巖的無動於衷同這位白胖宮監的激動對比鮮明。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抬起眼:“來,你來,我有話吩咐你。”

榮祿上前一步,躬下身,微微側頭,身子還未停穩,感到腹部被擊打了一下,於是好奇地低頭去看。

接着,雙眼睜瞪,他的肚子上長出了一個刀柄。

他抬頭,看過去,那少年面色發灰,眼中尋不到一星半點的感情,他想不明白,皇帝爲什麼要殺他,自己犯了哪條忌諱。

死前的一刻,榮祿很後悔,後悔那個時候就該留在北境,他還說,要在那裏養老。

蕭巖踢了踢腳邊肥胖的屍體,抬腳邁過去,出了殿宇,往一個方向去了。

羅扶兵衝進皇宮,又快速退去,宮人們得知有救後,開始不慌不忙着收拾殘亂。

趙映安招了兩個宮婢,讓她們替自己重新梳妝,不僅如此,還換上了一套鮮亮的海棠織金大袍。

她滿意地看着鏡中的自己。

抹了蜜油的烏髮又黑又水亮,如雲一般高高堆起,正中戴着一頂小小的團冠,邊緣鑲嵌着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團冠兩側,斜插着鸞鳳銜珠金步搖。

隨着動作,輕輕晃盪。

然而就在她嘴角噙起一抹笑時,宮婢們無聲地退到兩側,寶寧殿進來一人。

她轉頭看去,微笑着站起身:“陛下勿愁,適才得到消息,攻城之危已解,陸都護帶軍護城,退了羅扶兵馬。”

紅豔的脣瓣開闔着,端起的姿態,又是從前那個年輕又雍容的太後。

蕭巖揮手讓宮人們退下。

待殿中只他二人時,他開口道:“母親如此鮮亮裝扮是爲迎他?”

趙映安面上的笑漸僵下來,說道:“我大衍受老天庇佑重獲生機,難道不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既然是可喜可賀,不該重整衣妝?”

“獲老天庇佑?”蕭巖笑了一聲,那張灰白的臉便像風乾的漆,要裂開、剝落似的,“母親以爲他是來救你和我的?”

“自然。”趙映安聲音轉冷。

蕭巖低低笑出聲,一面笑,一面搖頭:“他可不是來救我們的,他是來殺我們的。”

趙映安兀自否認,嘴裏細碎念着不可能,然而她心裏其實早有答案。

“舉兵勤王……”蕭巖譏諷地說道,“好一個安天下,救民於水火的名頭。”

趙映安陡然揚起聲調:“不,他不會!”

蕭巖點了點頭,說:“是,他不會。”他往趙映安身邊逼近一步:“但是,母親,你可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什……什麼?”

“北境兵馬會和羅扶兵一樣,他們會進到這宮牆內,但他們不會燒殺,他們會毫無顧忌地像主人一般,縱着戰馬昂揚地走進來,然後……”

他有意不說下去,而是看向自己的母親,“然後,他不能做的,他的那些下屬會替他完成。”

“屆時,坊間會傳出消息,大衍皇帝和太後死於羅扶兵刃之下,並且,死的不僅僅是我們,還有整個大衍皇族……”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明末鋼鐵大亨
對弈江山
天唐錦繡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秦時小說家
神話版三國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唐奇譚
大明煙火
滿庭芳
操控祖宗,從東漢開始創不朽世家
大月謠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