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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未被馴服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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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把半睡半醒的歸雁“騰”地驚醒,人還迷怔着,卻脫口而出:“紅礁到了?!”

“沒有,明日纔到。”戴纓說道。

“荷花說,到了紅礁,儘量少在外走動。”歸雁說道,“我去同阿左哥說一聲,讓他也當心些。”

說罷,拿手拍了拍臉,讓自己完全醒過來,喫了一杯涼茶,出門,去了隔壁。

歸雁將門帶上後,屋中只剩戴纓一人,她將頭埋進胳膊,門外的過道傳來竊竊人聲。

因是中午,船工們躲起來休息,船客們閉在屋中不出,是以,即使聲音輕細,隔着門板,也能很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

一男一女,女人的聲音很熟悉,是荷花的,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把錢給我!快點!”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迫切。

“你還向我要錢,就只這點本了,到了夷越,還得拿貨,那些個香料本就壓錢……”荷花將聲音壓低,幾乎是用腔子裏的氣音。

這男的是荷花的男人,她聽荷花提過一嘴,說是準備到夷越進香料,拿回羅扶買賣。

他夫妻二人常跑這一趟航線。

荷花男人說道:“你一婦人懂什麼,明兒就到紅礁了,我拿這些錢壓一場,若是贏了,還進什麼香料,辛辛苦苦販香料能得幾個錢?”

“待贏了這一回,你也不必再隨我跑這勞什子船。”

“呸!”荷花啐道,“你只想着贏,萬一輸了怎生是好?這可是咱們最後一點家當,等到了夷越,我們連採買香料的錢都沒有。”

男人不依,繼續誘哄:“你信我,不會輸,退一萬步說,就算輸了,大不了從香料鋪賒些貨就是了。”

“人家哪肯賒貨……”

接着,響起爭搶的聲音。

“給我!”

“不給……”

荷花的聲音只說了一半,就斷了,接着便聽到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戴纓怕出事,走到門邊,推開門往外看去,就見荷花獨自一人,揹着身,面朝欄杆,拿衣袖捂着臉正傷心地抽泣。

她將她請到屋裏,給她倒了茶,輕聲安慰。

荷花拭了臉上的淚水,雙手環着杯壁,說道:“這日子沒法過了,不是第一次。”

戴纓剛纔聽得糊塗,好似聽到什麼“壓一場”,“若是贏了”,現在又聽她說不是第一次,於是好奇地問道:“什麼不是第一次?”

“明天船泊於紅礁港。”荷花說道,“會上一羣人。”

“一羣人?這也正常,船停港口,就是爲着上下人,上下貨物。”

荷花搖頭道:“這些人不是船客。”她顫顫籲出一口氣,說道,“纓娘,你未曾發現自大小陳國港口開始,上的人比下的多麼?”

戴纓不是沒發現,而是她從前未乘過海船,以爲本該這樣。

“這個有什麼問題?”

“這些船客中,有一部分如你我,爲得是赴目的地,或尋親,或做生意,或定居,總之爲得是下船。”荷花拭了眼角的淚,說,“但另一部分,包括我家死鬼在內,他們爲的不是下船。”

“不是爲了下船,難不成僅僅爲了上船,一直待在船上?”戴纓不明,船上的這些時日,只有枯燥,真真恨不得兩腳立馬着地,踩一踩土,而不是這般漂浮晃盪。

“不錯,另一部分船客登船,並不爲着赴目的地,僅僅是爲了紅礁港上來的那批人。”

“什麼人?”戴纓問。

荷花嘆了一聲:“一羣可憐人。”

在荷花的講述下,戴纓瞭解了大概,待樓船停靠後,會上來一羣人,航道上的人稱他們爲“死鬥奴”。

“什麼是死鬥奴?”她問。

荷花啜了一口茶,好像自己男人的不爭氣,還有自己心裏的委屈,在一會兒要上來的那羣人面前,變得無足輕重。

“所謂死鬥奴,便是一直戰鬥到死……”

荷花見戴纓滿臉透着好奇,笑道:“我知道你想知道得更多,但這會兒,我也說不清楚。”

她補說一句:“明日那些人就上船了,待他們登船後,你就會看到,到那時,我再同你細說。”

“花娘子,你先開始說……到了紅礁儘量不出門走動。”

按戴纓的理解,以紅礁爲界,船上後半程不安全,儘量不在外走動,可現在荷花話裏的意思,倒像是有意讓她多瞭解一些。

荷花破涕爲笑:“初時,我見你秀秀氣氣的,極標緻的一人兒,想你出門在外,自是少沾染是非。”

接着她又道,“這一路上同你說話,知道你也是行商人家,又是好有主意的一人,不是那等掩於深閨的小娘子,去的地方呢,且是夷越,也就無需那麼避忌了。”

戴纓微笑着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又說了些別的,荷花不再久留,回了自己的屋室。

這晚,戴纓躺於榻間,耳中除了聽到浪聲、風聲,還有船工們起吊器物的聲音,想是正爲黎明時分靠港做準備。

在這些混雜聲中,睏意襲來,漸漸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是被大動靜驚醒的,這個大動靜,她熟悉,每到港口就會來這麼一遭,拋錨、搭放跳板,比航行時更劇烈的搖晃和噪聲。

毫無疑問,這是到紅礁了。

房門被推開,接着歸雁的聲音傳來:“娘子,可要起身?”

戴纓應了一聲,歸雁將手裏的面盆放下,走到榻邊,手腳利落地服侍戴纓起身,穿衣,洗漱。

溫熱的水拂過面頰,帶來些許清醒。

洗漱過後,歸雁從衣櫃角落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瓷圓盒,揭開蓋子,裏面是所剩不多的白色面膏。

她用指尖輕輕剜了一點,在手心溫熱化開,然後均勻細緻地輕覆在戴纓剛洗淨,還帶着水汽的臉上。

“面膏不剩多少了。”她說了一句。

不多做修飾,不描眉,不敷粉,不點胭脂。

戴纓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也只用了根簡單的玉簪子,在腦後鬆鬆半綰了一個髻,其餘的頭髮柔順地垂瀉在身後。

配着一身淡紫的裙衫,又清麗又素淨。

剛收拾停當,船身又是猛地一震,似乎徹底靠穩了,過了一會兒,船板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還有“滋啦啦”的鐵鏈聲。

這腳步聲震盪上來,引得廊外的行走之人停下腳步,開始竊竊私語。

戴纓站起身,就要往外去瞧瞧,歸雁出聲道:“娘子還是不要出去看了,荷花娘子先前說到了紅礁不安全哩!”

正說着,房門被叩響,荷花的聲音響起:“纓娘,起了麼?”

“起了。”戴纓讓歸雁前去開門。

門開後,荷花也不進來,擺了擺下巴,示意她出門。

戴纓走到門下,發現長廊的欄杆邊立了許多人,有男有女,陳左也在。

於是她二人走過去,陳左讓出位置,護在戴纓身側,儘量不讓其被旁人碰到。

她垂下目光,倚着欄杆往下看,儘管昨日荷花同她提過,可真當自己見到,仍不免小驚了一下。

船到大小陳國港口時,船板上很熱鬧,上下人口繁多,然而紅礁港不是。

沒有下船的客人,只有上來的這些人。

整個甲板除了這些人,沒有其他船客走動,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在他們身上。

這些人身高體壯,衣衫薄而破舊,頭髮披散,遮住大半個面部,叫人看不清明。

他們全都赤着腳,踏於潮溼的甲板,手上和腳上俱戴着鐵鐐。

仔細去看,因爲鐵鐐的磨損,好些人的腳腕磨出血,踏過處,留下血印。

就在戴纓震驚不語之時,荷花的聲音低低響起:“這些人就是了。”

“死鬥奴麼?”她問。

“是,他們就是,一羣可憐人。”

荷花話語剛落,原本嘈嘈的議論聲突然響起一片抽氣,戴纓不知發生了何事,一旁的歸雁急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子,你快看那些人。”

戴纓循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在那十幾名“死鬥奴”之後,明暗交錯的光線邊緣,還有五道身影。

他們同樣戴着鐐銬,身形更爲高大,像一羣未被馴服的獸。

一個聲音在她心裏炸響。

是夷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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