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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第二任女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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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滋國由十幾個城邦組成,每個城邦都相當於一個小國家,城主就是這片地界的首領。

每位城主各自統管自己的城,互不幹涉,只有在涉及整個烏滋事務時,纔會聚齊商議。

默城,這座最靠近夷越的城邦,因首任城主膝下無子,將城主之位傳於女兒。

然而,默城第二位女城主的夫婿因病猝然離世,沒能留下一子半女。

女城主悲慟不已,因女城主的君侯是梁人,有那有心之人便進獻梁地美男,女城主不爲所動。

之後認了一義子,將城主之位傳了下去。

不知幾時,城中開傳,當年女城主和君侯誕有一子,那孩子是老城主在世時,女城主在外偷偷誕下的。

只因君侯是梁人,且那時梁國還未被夷越吞併。

他們同梁國不通往來,更別說通婚了,雙方視爲仇敵,不論是烏滋還是夷越,同梁人結合,生下的孩子被視爲雜種,最不受人待見的。

既不受梁人待見,也不受烏滋待見。

當時的女城主不敢違抗父命,卻又同愛人不能相離。

不得已,只能將孩子送走,誰知這一分開,就是永別,其中原因,衆說紛紜。

有說被老城主發現了,從中做了手腳。

老城既不願見孩子,又不忍對那孩子下死手,於是將這孩子送去了外海,然後徹底切斷有關孩子的所有音訊。

還有說是下人使壞,帶走了孩子,流落他國,一去不返。

還有別的說法,說得有板有眼。

後來呢,老城主過世,女城主繼位,君侯陪伴在側,只是未能誕下子嗣。

於是,衆人腦中成功植入一個念頭,那就是城主真正的血脈找到了。

像是一場宿命的輪迴,這位女城主的後人也是一女子,經過幾代,已是異邦人的樣貌。

那位名叫戴纓的女城主後人如今已入主城主宮,擔起照顧老城主蘇勒的職責,不得不叫人稱道。

……

雨季的空氣潮溼又涼爽,一門之隔的正殿內,卻是寒瘮瘮,寒氣中裹挾着似有若無的腐臭味。

蘇恩縮着脖,原來空氣還可以冷成這個樣子。

他側過頭,望向裏間,又是一個寒噤,接着看向對面的女人。

這女人是魔鬼!

她披着一件大衣端坐在那裏,手裏捧着熱茶,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的。

至此,他終於知道戴纓的打算,竟是覬覦城主之位。

蘇恩面上不顯,心中冷笑,他先按她的意思行事,忍下來,待她放了自己之後。

他會前往其他城邦尋求幫助,將這女人的惡行公之於衆,其他城主不會坐視不管。

屆時,他要讓她跪下來苦苦哀求自己,他再一點一點施展手段折磨她,她才知道自己的厲害。

可恨的是,這女人身邊總有人看護,讓他毫無可趁之機。

戴纓喝過半盞茶後,將茶盞放下,抬眼看向對面的蘇恩。

“小城主,咱們這出戲快唱到尾聲了。”她說,“你呢,想好接下來去哪兒了沒有?”

蘇恩先是一怔,不知她這話是何意,關心他接下來的去處?

就在他思忖間,戴纓開口道:“小城主是打算遊歷四海呢,還是打算赴其他城邦告我一狀?”

蘇恩驚震,所有的血凝住了一般,吞了一口唾沫。

“什……什麼赴其他城邦……”他嘴硬,並不承認。

“不是麼?我以爲小城主會去其他城邦尋求幫助,將矛頭對向我,爲父報仇呢。”她說道,“看來是我誤會小城主了。”

蘇恩恨得牙齒磕愣愣,卻又什麼都做不了,從未見過一個女人可以這般狡詐、狠辣。

戴纓不緊不慢地說道:“鑑於小城主的配合,我不忍心小城主落得個不好的下場,便在這裏向小城主提醒幾句。”

“聽好了。”她說。

蘇恩有些適應不來她生硬且命令的口吻。

“你若想活命,離了城主宮,往海外去,跑得越遠越好,記住,別去其他的城邦,萬不能去其他城邦。”她問他,“記住了?”

他先是生出輕蔑和不屑,認爲戴纓怕了,怕他向其他城邦尋求幫助。

於是他心裏更加堅定,一旦脫困得到自由,必要馬不停蹄地奔向別的城邦。

不過嘴裏應道:“記住了。”隨口多問了一句,“爲什麼不能去其他的城邦。”

戴纓正正看向他的眼,認真地說道:“因爲他們會殺你。”

殺他?蘇恩心裏冷笑,當他是三歲孩子,受這等荒謬的威脅?這女人怕了,怕他報復,故意拿話震懾他。

“好,我記住了,我會離開,離得遠遠的,絕不去其他城邦。”

戴纓在他面上端詳,似是在確認他話的真假,最後在低下眼的一瞬,挑了挑眉。

這日,城主宮傳出消息,城主蘇勒因染風寒,救治無效,不幸離世。

頒佈了一道印有城主印章的詔書,城主之位傳於女城主的後人。

當消息傳遍整個默城時,人們微詫過後覺得理所當然。

蘇氏先人從女城主手裏接過城主之位,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而這微詫的反應是因爲,蘇勒竟然如此坦然和慷慨,肯將城主之位讓出。

不過,這些大事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閒說幾句,之後該幹什麼幹什麼,誰當城主都行,只要能給他們安穩富足的日子。

城主蘇勒下葬這日,風日晴和。

之後,戴纓接替了城主之位,成了默城新一任城主,也是烏國滋唯一的女城主。

而小城主蘇恩在其父去世後的一個月,也死了。

有傳,他在去往領邦的路上,遇到匪賊,最後落得一個陳屍荒野的下場。

這些大人物的鬧動,並不影響百姓們的日常生活。

默城人自帶一種天然的鬆弛,這裏,要山有山,要田有田,要海有海,物產十分豐富,人們不必那麼用力地過活。

他們做起事來,慢悠悠,說話呢,同當地的氣候一樣,懶洋洋。

外面陽光晃眼,酒樓內置了冰匣,空氣涼絲絲。

一樓的客堂坐了好幾桌人,男女皆有。

男子穿着清涼的無臂長衫,敞着胸膛,下面穿一條束腳大褲,女子穿着半袖衣裙,腳踏小短靴。

“你們說小城主怎麼突然說沒就沒了?聽說……”男人嘖嘖兩聲,“死得那叫一個慘,被剁成好幾塊,屍首都不全,哎喲……”

旁邊一女子接話道:“城主宮不是出消息了麼,去鄰邦的路上遇匪,這才丟了性命。”

又一人插話道:“我看不像,倒像是……”

“倒像是什麼?”

這人豎起一指,朝上指了指,再比一個手刀,對着脖子一劃,他問:“有沒有這個可能?”

此話剛落,另一桌的中年男子揚聲道:“不可能!”

幾名食客轉頭看過去,問:“怎麼說,可是知道什麼消息?”

中年男子說道:“蘇恩在鄰邦地界遇伏,那位剛入主城主宮,正是鞏固地位,同其他城邦交好還來不及呢,怎會在別人的地界主動生事。”

接着,中年男子又道:“依我說……”

“什麼,快說。”其他人催促。

“叫我說,要麼真就如城主宮發出的消息,被匪賊害了,要麼……就是鄰邦人……”

他沒有說下去,這種話,點到即止。

……

城主宮,穹頂高聳的長廊,一排穿無臂裙衫的美婢於廊道緩行。

“讓開,讓開。”

一個急促的腳步聲使宮婢們讓道,讓這位主事大人先行。

赫裏走到正殿前,問:“城主可在裏面?”

殿前的宮侍回道:“回主事大人的話,城主在裏面,主事大人稍候,這便往裏報知。”

不一會兒,宮侍出來,引赫裏進入正殿。

赫裏隨宮侍往裏去,走到殿中,就見戴纓坐在那裏,穿着一身翠青色交領軟布半臂長裙,絲絛繫腰,細長的手鍊像藤草一般,纏覆於圓潤白晳的小臂。

她的身邊立着一人,正是那名叫陳左的督工。

兩人低聲說着什麼。

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個異邦女子,來默城不到一年,居然坐到了城主之位。

並且,她給自己打造了一副不敗的金身,第二代女城主和君侯流落在外的後人。

這一招,實在厲害。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剛強,甚至有些纖弱的年輕女子,擁有這般心性。

在滿是危險和不確定的境況下,有條不紊地一路通到底。

她坐上了一城之主的位置,他以爲她該是高興的,得意的。

然而,他從她的面上看不出該有的歡喜,更揣摩不出她的心思,好像沒什麼能調動她情緒。

只有在面對那個叫朔的少年時,她會因爲他太陽一般的光熱回以一笑。

僅此而已。

赫裏同自家夫人說,女城主看着是個美人兒,但那孤冷性兒……簡直不像個女人。

在他看來,女子或柔,或嬌,或熱情,或潑辣……是生動有熱氣的,反正不是她這樣。

不過,也許正是她這麼個態度,使人不敢冒犯的同時,心生敬畏。

戴纓見了赫裏,對陳左吩咐:“故土小院可以緩一緩,先將小築擴建好,去罷。”

陳左應諾,去了。

待陳左離開後,赫裏上前,行了一禮,說道:“城主,照您的吩咐,蘇恩已經下葬,按應有的規制,同前任城主蘇勒藏於一處。”

戴纓點了點頭:“好。”

赫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什麼事,說來。”戴纓說道。

“您是料定了蘇恩會去鄰邦?”

戴纓拿下巴指了指對面,示意他坐。

赫裏告座。

戴纓開口道:“還得多虧你拿出的那封書信,先已告訴過他,不要去其他城邦,他不聽,有道是‘好言難勸該死鬼’,他要去送死,怪不得我。”

赫裏握有城主蘇勒的把柄,正是蘇勒和夷越五上姓的“朵氏”的通信。

當年,朵氏以私兵圍攻夷越都城,別的城邦只做中立,唯有蘇勒暗中相助,不僅應援兵馬,還輸送兵器和物資。

只因朵家向蘇勒承諾,一旦朵家奪得王權,便幫他攻打其他城邦,助他一統烏滋,成爲烏滋君王。

戴纓只需將這一有實質證據的消息透露給其他幾位城主,那些人怎會放過一個失勢的前任城主之子。

若蘇恩聽了她的話,遠離烏滋,說不定還能活,誰知這人要自尋死路,攔都攔不住,怨不得她……

……

夷越都城……

一人一馬往王庭奔去,於宮門前翻身下馬,守衛軍肅正行禮,齊聲道:“達魯將軍。”

達魯下馬後,解除佩劍,入了宮門。

到了階下,大宮監迎上前:“將軍何事?”

“我要見大王,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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