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把三個孩子領到後院收拾好的一間小屋前。
推開門是淡淡的松木香味。
屋裏擺着嶄新的木板牀,鋪着乾淨的被褥,還有一張小小的木桌和幾個板凳。
“你們先在這裏歇歇,我讓廚房燒點熱水,給你們好好洗個澡。”
江茉吩咐鳶尾去準備熱水和澡豆。
轉頭又對三個孩子說,“這裏是江松和江景的房間,不用拘束,江月先和鳶尾一起住。”
江景跑到牀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褥,柔軟的觸感讓他眼睛一亮。
“江姐姐,這被子好軟呀,比我們以前蓋的破麻袋舒服多了!”
溪月好奇地打量着房間,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反倒是她的手髒髒的,在上面留了灰。
她羞赧地縮回手。
江松站在門口,抿緊脣瓣,眼眶有點發熱。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
燒好熱水洗了澡,江茉還給他們準備了乾淨的新衣裳,只是時間匆忙,衣裳略有些大了,好在能穿。
江松低頭看着衣裳,有點不習慣。
一個穿着粉色襦裙、梳着雙丫髻的姐姐端着托盤走來,托盤上放着三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麪,還有一小碟鹹菜和三個白麪饅頭。
“彭師傅聽說來了三個小客人,特意做了肉絲麪,讓我送過來給你們墊墊肚子。”
荔枝笑着把托盤放在桌上,一股濃郁的香味瞬間飄開,她對三個孩子道:“快喫吧,還熱着呢,彭師傅做的肉絲麪可香了!”
雖然沒有老闆做的好喫。
三個孩子無暇顧及這位陌生的姐姐,聞到香味,嚥了咽口水,眼睛都直勾勾盯着碗裏的麪條。
麪條潔白爽滑,上面鋪着一層鮮嫩的肉絲和青菜,還撒了些蔥花和香油,湯汁清亮,香氣撲鼻。
“快喫吧,不用客氣。”荔枝笑着拿起筷子,遞給他們,“嚐嚐看。”
江松接過筷子,小聲道謝。
他夾了一根麪條,慢慢送進嘴裏。
麪條爽滑筋道,裹着鮮美的湯汁,入口帶着淡淡的蔥花香味,還有肉絲的鮮嫩,味道好極了!
江松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麪條,以前乞討來的食物不是冷的就是硬的,甚至還有些發黴有味兒,哪裏嘗過這般滋味。
江月夾了一小塊肉絲。
肉絲煮得軟爛入味,鹹淡適中,帶着濃郁的肉香,她細細咀嚼着,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喫到這麼香的肉,心裏又酸又甜,酸的是以前喫了太多苦,甜的是現在遇到了江姐姐,終於能喫上熱乎的好東西了。
江景年紀小,沒空想那麼多,喫得最是暢快。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麪條,嘴裏塞滿了肉絲,含糊不清地說:“好喫!太好喫了!姐姐,這麪條比我以前喫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喫!”
他喫得太急,不小心嗆了一下,荔枝遞過一杯溫水。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不夠還有。”
江景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繼續埋頭喫。
他把碗裏的肉絲一根根挑出來喫掉,再大口喫麪條。
哧溜哧溜。
哧溜。
最後連湯汁都喝了個精光,還舔了舔嘴脣,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他還想喫。
江月喫得最斯文,也把碗裏的麪條和肉絲喫得乾乾淨淨,蔥花都沒剩下。
江松則一邊喫,一邊留意着弟弟妹妹,自己喫得很剋制。
“慢點喫,以後想喫,彭師傅天天給你們做。”荔枝在一旁笑着說:“彭師傅最疼孩子了,只要你們乖乖聽話,以後有你們好喫的。”
江月眨眨眼問:“姐姐,除了我們,桃源居還有其他孩子嗎?”
荔枝:“有啊,姑娘有個小徒弟,叫寧寧,她去學堂讀書了,等休沐你們就見到她了。”
江松聽到有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心裏鬆了口氣。
多一個同齡人,總歸是好相處的。
荔枝收了碗筷,叮囑他們三個休息一下,自己端着托盤回到廚房。
江茉正忙着捏小籠包。
今日段娘子有事來不了,她要在廚房幫幫忙。
一個個雪白的麪糰在她手底下變成胖乎乎,可可愛愛的小籠包,在蒸籠上擺成漂亮的花型。
荔枝放下三個空碗。
“老闆,那三個孩子,您打算讓他們做什麼啊?”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那個,不過才十三四的樣子,小的那個更別說了,比寧寧還小,似乎也做不了什麼事。
“桃源居正缺人手,留他們做個學徒吧。”
慢慢培養一下,做個菜呀,甜品什麼的。
江茉捏着最後一隻小籠包,輕輕放在蒸籠裏,抬頭笑了笑。
“先從最基礎的學起,擇菜洗碗這些活計,讓江松帶着弟弟妹妹慢慢做,做得好了,再教他們認食材、辨火候。”
蒸籠裏的小籠包白白胖胖擠在一起,蒸汽氤氳着往上飄,模糊了她眉眼間的溫柔。
“他們都是喫過苦的孩子,性子踏實,只要肯學,我自然願意教。”
荔枝想起三個孩子喫麪條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那小毛豆,哦不,江景,喫起面來狼吞虎嚥的,連湯汁都舔乾淨了,看着就讓人心疼。”
江茉手上動作沒停,另取了塊麪糰揉着。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他們喫夠,鳶尾那邊,你多照看些,江月年紀小,又是女孩子,住一起也方便互相照應。”
正說着,後院傳來幾聲清脆的狗叫,夾雜着孩子們怯生生的說話聲。
江茉探頭往窗外望了眼。
江松正笨拙地給阿黃順毛,江景則追着大橘跑,小短腿邁得飛快,嘴裏還唸叨着:“大橘,等等我呀!”
大橘邁着優雅的貓步,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圓滾滾的身子晃了晃,像是在逗他玩。
兩隻小白貓湊在江月腳邊,喵喵叫着蹭她的褲腿。
江月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眼神溫柔。
果然沒有人能抗拒毛絨絨的魅力。
江茉收回目光,嘴角彎起。
“你看,他們跟貓狗都能處得這麼快,往後在桃源居也不會孤單。”
她洗了洗手,正要去大堂看看。
剛撩開布簾,後面荔枝忽然一聲哎呀。
“老闆,你的玉掉了!”
江茉怔了下,下意識回頭看地上。
荔枝剛把那塊紅繩編織的桃花玉撿起來,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灰塵,遞給江茉。
江茉道謝,伸手把玉接過來。
玉表面無痕,雖然掉在地上,卻好端端的。
她指腹摩挲着玉身,問荔枝:“那位沈大人是不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荔枝略一思索,掐着手指算了算。
“似乎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這位沈大人格外愛喫自家老闆的菜,前陣子幾乎天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