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所說的，毫無疑問是洛伊預料之外的事情。
凱多與世界政府合作之後，得到了政府給予的‘武器’——這一點，洛伊雖然覺得驚訝，但卻也能理解。
畢竟他很清楚凱多的野心，這位四皇志在掀起一場席捲大...
“你……同意！”
話音未落，整座凌霄寶殿驟然一震。
不是雷鳴，不是地裂，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撕開了——彷彿天穹的經緯線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扯斷，金磚鋪就的殿面寸寸浮起，無數細碎光塵自縫隙中升騰而起，如星火逆流，直衝九霄。那些盤踞於雲臺之上的神祇虛影齊齊一顫，八目圓睜，火尖槍微斜，玲瓏寶塔嗡鳴不止，連那踏火輪的哪吒都下意識按住了額前第三隻眼。
羅斯沒動。
他仍跪着，可脊樑卻已筆直如刃。
不是屈膝，是蓄勢；不是伏首，是待發。
他聽見了自己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也聽見了美猴王體內奔湧不息的氣血奔流聲——那聲音竟與自己出海時第一次劈開風暴的船首破浪聲一模一樣。
“……同意？”
玉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滯。那威嚴如海淵、厚重似山嶽的語調，竟在尾音處微微裂開一道縫隙，像琉璃被鐵器刮過。
殿內寂靜如死。
唯有金箍棒在美猴王袖中嗡嗡低鳴，如龍蟄伏，似在呼應。
“他同意什麼？”有人低聲問。
沒人回答。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羅斯抬起的手，正緩緩伸向自己左耳後方。
不是掏耳朵。
是扯。
“嗤啦——”
一聲極輕、卻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他竟用指尖，硬生生從皮肉之下，撕下了一小片半透明的薄膜。
那膜薄如蟬翼，泛着水波般的漣漪光澤，表面還浮動着幾粒細小的、不斷明滅的符文，形似“申”字，又似一道蜷曲的閃電。
——那是試煉之地賦予‘扮演者’的‘身份烙印’，是規則寫入血肉的枷鎖，是所有試煉者無法掙脫的‘戲服’。
羅斯撕下了它。
血珠順着耳根蜿蜒而下，滴在金磚上，未濺開，反而凝成一顆赤紅小珠，懸浮三寸，無聲旋轉。
“……原來如此。”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整座大殿，“你們不是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玉帝冕旒之下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掃過託塔天王手中微微顫抖的玲瓏寶塔，掃過哪吒火輪邊緣悄然熄滅的一簇青焰。
“你們是‘守門人’。”
“守着十二星相留下的‘門’，守着這試煉之地的‘界’，守着……所有人不敢問、不敢碰、不敢撕開的那層皮。”
“你們怕的不是俺老孫反天。”
“你們怕的是——有人真把這層皮，給揭了。”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
不是雲裂，不是地陷，而是整個凌霄寶殿的‘概念’在崩塌。金柱上的蟠龍開始剝落鱗片，化作灰燼；仙雲翻湧如沸水，露出其後一片混沌虛無；就連玉帝高坐的九龍沉香輦，四角也開始融化、流淌，像蠟燭被烈日炙烤。
“違規者——抹除！”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自虛空炸響，冰冷、精準、不容置疑。
話音未落，一道慘白光束自天外垂落，粗逾山嶽，瞬間鎖定羅斯所在方位。光束所過之處，連時間都凝滯成琥珀色的膠質，空間被壓成薄如紙片的透明鏡面，鏡面之後，是無數個正在重演‘花果山之戰’的平行碎片——有的猴子剛摘下桃子，有的正被天兵長戟刺穿胸口，有的仰頭大笑，有的跪地痛哭……全被定格，無聲，靜止。
這是‘清道夫’，是試煉之地最底層的糾錯機制，比天兵天將更古老，比玉帝更絕對。
羅斯卻笑了。
他伸手，不是擋，不是躲，而是輕輕一推。
推的，是自己眼前那一片凝固的空氣。
“啵。”
一聲輕響。
那慘白光束前端，竟如戳破一個肥皁泡般，無聲湮滅。緊接着，湮滅以光速蔓延，整道光束寸寸崩解，化作億萬點銀星，簌簌飄落，落在他肩頭、髮梢、指尖，又悄然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抹除失敗。”
“權限異常。”
“檢測到未知變量：‘認知錨點’突破閾值。”
“啓動……二次判定協議。”
虛空中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卡頓，如同生鏽的齒輪強行咬合。
而就在這卡頓的剎那——
“俺老孫——還沒等夠了！”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自羅斯喉間迸出！不，是自他體內、自他腳底、自他撕開的耳後傷口深處，轟然炸響！那聲音不再是模仿，不再是扮演，而是血脈深處沉睡萬載的咆哮，是靈猴初睜眼見天地時的第一聲啼哭，是石卵破殼、混沌初分的原始震顫！
他猛地抬頭！
雙目之中，沒有金光，沒有火眼，只有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漆黑——黑得如同宇宙初開前的寂滅，卻又在那極致的黑裏，有兩點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星火，倔強燃燒。
“玉帝老兒！”
“你給俺聽真了！”
“俺老孫不是花果山一塊石頭裏蹦出來的潑猴！”
“沒爹沒孃，沒師沒祖，沒天沒地，沒神沒佛！”
“俺的筋斗雲，是自己踩出來的！”
“俺的金箍棒，是自己搶來的！”
“俺的火眼金睛，是自己燒出來的！”
“俺的七十二變，是自己打出來的！”
“俺的齊天大聖，是自己喊出來的！”
“——不是你封的！”
“不是你賜的！”
“更不是你‘准許’的！”
最後一個字出口，羅斯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悍然拔地而起！他沒用筋斗雲，沒借金箍棒，只是憑着一雙赤足，狠狠蹬在腳下那片正在融化的九龍沉香輦之上！
“咔嚓！”
輦車應聲碎裂，化作漫天金粉。
而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直撲玉帝面門！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就是最原始、最蠻橫、最不顧一切的一拳！
拳風未至，玉帝冕旒上十二旒珠已盡數崩斷，散落如雨。他座下雲牀轟然坍塌，露出下方幽深難測的虛空漩渦。那張始終模糊的面容，在拳風壓迫下，終於被迫顯露出一角——並非想象中的威嚴老者，而是一張蒼白、年輕、佈滿細密裂紋的臉，裂紋之下，隱約可見流動的、非金非玉的灰白色材質。
“攔住他！”託塔天王嘶吼，玲瓏寶塔暴漲百丈，塔身九層佛光爆射，欲將羅斯鎮壓。
“休得放肆！”哪吒火尖槍化作九條火龍，咆哮着絞殺而至。
“妖孽受死！”數萬天兵天將齊聲吶喊，刀戟如林，寒光匯成一道凍結時空的死亡洪流。
但羅斯的拳頭，沒有絲毫偏轉。
他甚至沒看那些殺來的神兵利器。
他的眼裏，只有玉帝臉上那道裂紋。
只有那裂紋之下，灰白材質裏一閃而過的、與艾斯特號主控室中央那塊‘星核’同源的幽藍脈動。
“原來……你們也是‘果實’造出來的啊。”
他喃喃道，拳勢更疾。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拳即將擊中玉帝面門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整片崩塌的凌霄寶殿，所有破碎的金磚、剝落的龍鱗、熄滅的仙雲、甚至那正在崩解的慘白光束殘骸，全都靜止了。
時間，並未停止。
是“概念”，被強行覆蓋。
一個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規則”，如神諭般降臨：
【檢測到‘終極悖論’：扮演者以自身意志，否定‘扮演’本身。】
【觸發隱藏協議：‘石猴證道’。】
【判定：此非試煉，乃‘授業’。】
【授業對象：路飛（代號：草帽）。】
【授業內容：如何真正‘喫掉’一顆惡魔果實。】
【——非吞噬血肉，非融合能力，非駕馭規則。】
【而是：將果實，視爲‘世界’。】
【將‘喫’，視爲‘理解’。】
【將‘消化’，視爲‘重塑’。】
【故，授業第一課：撕開表皮，看見種子。】
【第二課：捏碎種殼，傾聽胎動。】
【第三課：張口含住，讓種子在舌根發芽。】
【……】
【當前進度：第一課·完成。】
【獎勵：‘石猴之瞳’（臨時），可短暫窺見萬物表象之下，那層由‘概念’與‘意志’交織而成的‘果實內核’。】
【警告：該能力極度危險。使用者若心志不堅，將被‘內核’反向同化，成爲新‘果實’的一部分。】
【是否……繼續？】
沒有選項，沒有確認框。
只有一行血字，如烙印般直接灼燒在羅斯的視網膜上。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混着耳後滲出的血絲，猙獰又快意。
“繼續？”
“哈！”
“當然繼續！”
“老子還沒餓着肚子呢——這‘肉’，纔剛上桌！”
他猛地張開嘴，不是去咬玉帝，而是對着自己方纔撕開的耳後傷口，狠狠一口咬下！
“嗤啦——！”
這一次，撕裂的不是薄膜。
是血肉。
是皮。
是骨。
是那層包裹着‘石猴’本源的、堅硬如金剛石的顱骨外殼！
鮮血狂湧，白骨森然，可就在那森森白骨暴露於混沌虛空的瞬間——
一點微弱卻無比熾烈的金光，自骨縫深處，悄然亮起。
那不是火焰，不是雷光，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
那是……“活”的光。
是心跳的節奏，是呼吸的起伏，是石卵在東海之濱被潮汐拍打萬載後，第一次感受到的、來自太陽的暖意。
是“我”，終於開始“存在”的證明。
“啊——！！！”
羅斯仰天長嘯，聲音已非人聲，而是整座花果山崩塌時的驚雷，是東海潮汐退去後礁石的嗚咽，是千萬年未曾開口的、石頭的吶喊！
他腦後那點金光，驟然膨脹！
化作一輪微型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太陽！
金光所照之處，所有凝固的天兵天將、崩塌的宮殿、斷裂的雲梯……全都在無聲融化、重組、坍縮！
最終，盡數化作一條條纖細、透明、流淌着星光的‘絲線’，被那輪微型太陽瘋狂吸攝、纏繞、編織！
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織成一張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橫亙於混沌虛空之中的……巨網。
網眼之中，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路飛在羅格鎮被巴基的炮彈炸飛，卻在空中哈哈大笑，帽子飛起又落下；
——路飛在阿拉巴斯坦沙漠裏，渾身脫水，嘴脣乾裂，卻仍把最後一口水遞給奄奄一息的薇薇；
——路飛在司法島燃燒的廢墟上，拖着斷腿，一步一血印，朝着羅賓伸出手：“就算你是魔鬼，我也要帶你走！”
——路飛在頂上戰爭的屍山血海裏，被赤犬岩漿拳貫穿胸膛，卻用最後力氣，把燒焦的草帽，扣在了艾斯逐漸冰冷的額頭上。
每一道畫面，都是一根‘絲線’。
每一根絲線，都纏繞着一種名爲‘自由’的、滾燙的、永不妥協的意志。
而這意志的源頭，此刻正站在網心，腦後金陽烈烈，赤足踏在虛空，渾身浴血，笑容燦爛。
“看到了麼，玉帝老兒？”
羅斯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比剛纔的雷霆更令人心悸。
“這纔是……俺老孫的‘金箍棒’。”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
掌心向上。
那張由千萬意志織就的巨網，隨着他的動作，無聲收縮，最終，盡數匯聚於他掌心一點。
金光收斂。
化作一枚……核桃大小、通體暗紅、表面佈滿天然螺旋紋路的……果實。
它安靜躺在羅斯染血的掌心，微微搏動，如同擁有生命的心臟。
——正是那顆，讓路飛穿越大海、撕裂命運、被所有人稱爲‘橡膠果實’的……惡魔果實。
但此刻，它不再是一顆‘能力’的種子。
它是一顆……“答案”的種子。
“你守着門，怕人進來。”
“可你忘了……”
羅斯低頭，凝視着掌心那枚搏動的果實，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響徹整個正在坍塌的‘天庭’：
“最可怕的入侵者……從來不是砸門的人。”
“而是那個，把門……當成自家廚房，隨手就掀了竈臺，還問你借鍋煮飯的傢伙。”
他張開嘴。
沒有猶豫。
一口，咬下。
“咔嚓。”
清脆的，果殼碎裂聲。
在那一刻，整個艾斯特號，所有正在甲板上翹首以盼的試煉者們，齊齊感到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
他們同時抬頭。
只見那座矗立於星海之中的、巨大無朋的星穹之門，表面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螺旋裂紋。
裂紋深處，有暗紅色的光，正溫柔地，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