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
要知道平日裏周曜都是帶着黃風小聖一同前來上學,就算黃風小聖前去執行任務,周曜也會分出意識操控,時刻保持着對化身的感知。
然而從今天早上進入教室開始,再到發現柳文?消失,再到離開學校來到地鐵站前,整整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周曜竟然徹底忽略了黃風小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哪怕在整理資料時清清楚楚地寫出了“黃風小聖”這四個字,周曜依然將其完全無視。
那種認知上的扭曲,讓周曜感到深深的恐懼。
直到這一刻,當記憶終於復甦,周曜才猛然感知到眼前的視線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單一的視角突然分裂,在本體的視角之外,分割出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
那是黃風小聖的視角,視線中倒映出的景象,正是周曜無比熟悉的陰山地鐵!
然而跟平日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陰山地鐵完全不同,此刻的陰山地鐵內一片死寂,彷彿被抽離了所有的生氣。
車廂之中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多個人。
其中有一臉死氣沉沉的老人,皮膚蠟黃,眼窩深陷,身上散發着一股腐朽的氣息。
有身穿校服的學生,應該是和周曜同齡的高中生,但此刻臉色蒼白,神情呆滯。
還有滿臉疲憊的上班族,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眼睛下方掛着深深的黑眼圈。
他們坐在車廂內,眼神空洞無神,彷彿丟失了魂魄一般。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手機,甚至連眼珠都不轉動,就那樣僵硬地坐着。
整個車廂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黃風小聖的視角向下移動。
巴掌大的身軀蜷縮在車廂角落裏,儘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金黃色毛髮,還有那纖細的小爪子緊緊抓着座位的邊緣。
這一瞬間,被封印的記憶如決堤的潮水般湧入了周曜的腦海。
那些被遺忘的片段,那些被抹去的經歷,全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周曜駐足在地鐵站前,整個人呆立不動。
路過的行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但周曜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意識沉浸在那些復甦的記憶中,努力拼湊着事情的全貌。
直到良久之後,周曜才緩緩長舒一口氣。
他的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恐懼、有慶幸、還有深深的後怕。
“原來……”周曜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已經經歷過一次神話入侵危機了!”
……
清晨,周曜如往常一般走到了地鐵站,帶着黃風小聖準備乘坐地鐵上學。
早上的地鐵站人不算多,除了早起上學的學生之外,也只剩下一些睡眠較淺、習慣早起鍛鍊的老人,以及那些仙氣飄飄、通宵加班剛剛下班的社畜。
周曜在地鐵上隨便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落座。
他從書包裏拿出昨晚整理的晉升儀軌資料,藉着這點通勤時間繼續研究,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地鐵運行時輕微的震動和軌道摩擦的聲音。
周曜專注地翻看着晉升儀軌的資料,在紙上寫寫畫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周曜習慣性地抬頭,準備確認是否到了該下車的站點時,他才突然注意到地鐵依舊處於運行狀態,絲毫沒有停站的意思。
車窗外的景色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站臺的燈光,也看不到任何標識,地鐵就這樣在黑暗中不停地前進,彷彿永遠不會停下。
而在地鐵車廂上,依舊是零零散散的那些人。
沒有人上車,也沒有人下車。
那些乘客就像是被固定在座位上一樣,保持着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
如此詭異的情況,讓周曜立刻聯想到了陰山地鐵的神話入侵現象,他的心臟猛地一緊,警覺性瞬間提升到了最高。
周曜第一時間試圖想辦法離開陰山地鐵。
他站起身走到車門前,但地鐵高速行駛中並沒有任何開門的跡象,周曜也沒有貿然嘗試強行破門。
他又走到車廂連接處,試圖打開通往上一節車廂的門,但那扇門同樣無法打開,甚至連門把手都轉不動。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周圍乘客也從一開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模樣,逐漸變得越來越詭異。
那個早起的老人,身上開始瀰漫出一股淡淡的死意,他的皮膚變得更加蠟黃,甚至開始出現屍斑般的暗色斑塊。
年輕的學生神情變得更加呆滯,眼神空洞恍若提線木偶,他們的動作僵硬,偶爾轉動脖子時,會發出咔咔的聲響。
疲憊的社畜雙眼緊閉,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彷彿正在與陰山列車融爲一體。
整個車廂的氛圍變得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恐怖。
唯有周曜在陰山地鐵上保持着清醒,再加上有黃風小聖的庇護,暫時還能穩定心態。
他冷靜站在一旁,觀察着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這個神話入侵現象的規律。
時間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變得模糊不清,周曜不知道地鐵到底行駛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
終於,當地鐵的速度開始減慢,前方出現了站臺的燈光時,周曜幾乎要鬆一口氣。
地鐵緩緩停靠在站臺上,車門發出一聲悶響,終於打開了。
周曜正準備衝出地鐵,逃離這個詭異的空間,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車門的那一刻,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謝安的書中曾經提到過,神話入侵現象本身就是一種完美的晉升儀軌,如果能夠摸清楚陰山地鐵的本質,說不定能夠藉助陰山地鐵作爲儀軌,容納羅酆山神之位,成功晉升爲神話行者。
這絕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想到這裏,周曜的心中開始權衡利弊。
他回頭看了看車廂內的情況,那些乘客雖然狀態詭異,但並沒有表現出攻擊性。而他自己在地鐵上待了這麼久,也沒有出現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足以證明,陰山地鐵的危害可能是有限的。只要保持理智,不被同化,等到地鐵到站就能夠脫困。
“如果讓黃風小聖留在地鐵上繼續觀察。”周曜在心中盤算着。
“我的本體離開,這樣既能保證安全,又能夠收集到關鍵的情報。”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在周曜心中迅速生根發芽。
於是,周曜做出了決定。
他操縱着黃風小聖躲在了角落裏,等本體離開地鐵,以此來觀察陰山地鐵的變化。
然而,就在周曜的右腳即將離開地鐵的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降臨。
周曜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攥住,然後用力一扯。
關於陰山地鐵上的一切記憶突然開始消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抹去。
那些在地鐵上的經歷,那些詭異的乘客,那些恐怖的細節……全都在飛速地從記憶中剝離。
周曜對此恍若未聞,他的表情變得茫然,眼神變得空洞。
就連留在車廂內的黃風小聖,那部分意識和記憶也一同消失了!
周曜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將黃風小聖留在地鐵上。
他只是茫然地站在站臺上,愣了幾秒鐘,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離開了地鐵站。
身後,地鐵的車門緩緩關閉。
列車再次啓動,載着那些詭異的乘客,還有蜷縮在角落裏的黃風小聖,駛入了黑暗之中。
……
梳理完所有復甦的記憶,周曜的眼神複雜地望着眼前的地鐵站入口。
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入口,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是一張巨大的、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如果早知道將黃風小聖留在陰山地鐵會帶來如此恐怖的後果,我說什麼也不會將他留下。”
接連數日的順利收穫,讓周曜逐漸失去了最初的那份謹慎和沉穩。
他開始變得有些自負,開始低估神話入侵的危險性。
本以爲這只是一次試探陰山地鐵、收集情報的好機會,結果差點在這上面徹底翻了車。
不過好在,柳文?的消失讓周曜重新發現了異常,沒有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二度進入陰山地鐵。
若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再進去一次,周曜能否保持清醒,能否掙脫那股篡改認知的恐怖力量,還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