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程旭終於確認了自己現在面臨的處境。
裂縫盡頭的洞口開在了一座晶巖之山上,他們爬過的裂隙通道從地下斜着穿過山體,出口位置在半山腰上。
頭頂是暗紅色的天空,和程旭在戈侖星上看到的任何一處天空都截然不同。
從山上向遠處眺望,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正在沸騰的岩漿湖出現在視野中,將天空映照成紅色。
湖面如同鑲嵌在晶巖大地上的赤紅心臟,表面泛起炫目的金屬光澤。
湖岸邊冷卻成的晶巖不斷皸裂,不斷熔化,落入湖中激起新的漿泡。新的晶巖又再次冷卻凝固,生長出一叢叢晶簇。
濃煙籠罩在湖面之上,在高空凝結成黃綠色毒雲,雲隙間漏下的光線被染成骯髒的琥珀色,連遠處的程旭也能隱約聞到硫磺的嗆鼻味道。
站在晶巖之山上,作戰服的輻射指示器閃爍着紅燈,這意味着環境中的輻射已經逼近作戰服能夠抵抗阻擋的閾值。
身體周圍熱浪翻滾,連普通的呼吸都有些艱難。
不過程旭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這些惡劣的環境因素上。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湖邊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上百頭平均三四米高的晶巖石人圍在湖岸邊,不斷從周邊的山體上挖掘出晶巖石塊,運送到湖邊並拋入。
最鄰近熔巖湖的兩座晶巖之山已經有大半被掏空。
結合眼前景象表現出的所有要素,程旭心中出現了一個結論。
他看到的岩漿湖,應該就是異常?晶巖之墓的核心,也就是致使晶巖族滅亡的那場災難性儀式發生的地方。
程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無意中來到了這裏。
他沒有猶豫,激活了胸口處的微型攝像頭,將眼前的一幕記錄下來。
自從澄明星分局的救援隊來到戈侖星後,依舊沒能獲取到晶巖之墓核心地帶的相關情報。
巨鯨級運輸船上的指揮部曾經控制大量微型飛行到岩漿湖所在的位置,但因爲強輻射的干擾,探查到的視野只是一片閃爍的黑白雪花。
更多的支援到來後,管理局的行動核心變成了儘可能搶救星球上的倖存者,同樣沒有餘力對晶巖之墓核心進行探查。
可以說,程旭和菲爾茲恐怕是目前唯二瞭解到核心地帶真實狀況的人。
趁着拍攝的功夫,程旭也沒有閒着。
作戰服內記錄有晶巖之墓異變前核心地帶周邊的影像資料。將這些資料調用出,想要嘗試着判斷自身所在的具體方位。
可看着看着,程旭的臉色沉了下來,不自覺咬緊了牙。
通過管理局提供的影像資料,他的確判斷出了自身的方位,但也發現了一個令他全身冒涼氣的事實。
災難前岩漿湖的範圍,根本沒有現在這麼大。
原本從他所在的山頭向核心區域眺望,實際上應該是看不到岩漿湖的纔對。
在心中稍微估算了一下,岩漿湖覆蓋的區域至少拓展了一倍有餘。
如果僅僅只是單純的面積擴張,程旭可能還不會這麼失態。真正讓他感到驚懼的是另一個發現??
異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設立在戈侖星上的派駐點,原本應該就在前面的山谷中,被數座晶巖之山環繞。
爲了能夠第一時間監控晶巖之墓的狀態,派駐點設立的位置距離岩漿湖很近。
這麼多年來,派駐點都沒有記錄到核心地帶岩漿湖有什麼異動,這也是管理局批准將晶巖之墓降低危險等級的重要依據之一。
可現在,派駐點消失了。在那個本應有派駐點的位置,現在是翻湧沸騰的岩漿。
派駐點周邊的山谷也不見了,只剩下兩座殘破的晶巖之山,也就是程旭看到晶巖石人正在挖掘的那兩座。
程旭回想起最初聽說晶巖之墓這件事的場景。
向思存告訴他,在接收到【晶巖之墓生變!】的訊息之後,分局就再也沒能聯繫上戈侖星派駐點。
程旭明白,恐怕在災難發生後不久,派駐點就已經被岩漿湖所吞噬了。
至於其中人員的安危……程旭不願意細想。
他覺得自己的鼻頭有些發酸。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在書本上看到異常引發災難對星際社會造成的破壞。
但來到戈侖星之後,他才真正意義上切身體會到了書本上的文字無法傳遞出的情感。
“菲爾茲,跟我來。你還能自己走嗎?”
迅速收拾好心情,程旭知道現在沒有時間悲傷。
作戰服的負載已經基本逼近極限,如果繼續在原地徘徊,很有可能出現不堪設想的後果。
特別是菲爾茲,在之前的墜落中他就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只是在靠止痛藥劑抑制痛楚,保證行動能力。
在連續兩天的探洞以及剛纔高強度的攀爬過後,他的身體狀況也已經接近極限。
在現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原本活躍的少年已經沒剩多少說話的力氣,只是不停地深呼吸,等待程旭的下一步動作。
他們需要儘快遠離這裏,前往能夠通過信號彈聯繫上指揮部的地帶。
在判斷出方位之後,通過作戰服配置的智能系統找出一條通路也就成了不那麼困難的事。
“沒問題的程哥,不用擔心我。”
菲爾茲向程旭比出一個大拇指,示意自己還有餘力。
兩人一前一後,從嶙峋的晶巖之山上穿行而下,快步遠離熔巖湖。
但好像老天刻意製造坎坷一般,他們纔剛剛行進了十來分鐘,新的危機出現了。
在他們需要通過的必經之路上,一頭晶巖石人的身影映入視野中。
“該死的……”程旭罵了一聲,正準備讓智能系統重新規劃出一條路線,菲爾茲卻扯了扯他的手臂。
“程哥,你看,它好像也在趕路?”
程旭一怔,舉目望去,只見那頭晶巖石人正大步走向前,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還有兩個人類。
它粗暴地掃開擋路的障礙物,朝着某個方向快步行走,看那姿態好像的確有幾分趕路的意味。
“走,跟在它後面,注意隨時隱蔽。”
晶巖石人的目標本就和兩人要走的路基本重合。既然它沒有發現自己,遠遠跟着暫時也不會有危險。
“它這急匆匆的,究竟是要去哪?”
程旭心中浮現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