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瑪關於增派援助的提議很快得到了澄明、遠光兩家分局以及總局的一致同意。
畢竟如今對於兩家分局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儘快尋回【剝裂之痕】,防止肅清局利用這一危殆級異常造成大範圍破壞。
兩家分局聯名發起申請,上報總局之後光速通過,由總局的專員對接德爾塔一族。
作爲數字生命體,在沒有電子病毒等因素威脅的情況下,德爾塔族擁有近乎永恆的壽命。
但代價是,他們每次孕育新的族人,都是一個漫長的積累過程,有的時候甚至要數十年才能攢出一個新的德爾塔數字生命體。
在信息世界中反向溯源【信息蠕蟲】的蹤跡具備一定的危險性,考慮到這一點,才需要總局派專人前去溝通。
但異常管理局明顯低估了德爾塔族對於【信息蠕蟲】的執念。
僅僅是簡單的請求,德爾塔族當即同意下來,並派出五名族人趕赴遠光星分局。
當德爾塔族進行溯源的同時,程旭也並沒有閒下來??
遭受裁決者襲擊的運輸船隊,在事發這麼多天後,終於被運送回到了遠光星分局。
整支船隊的主運輸艦由澄明星分局提供,並裝載了安全級異常D-53984【堅壁金屬箱】作爲收容【剝裂之痕】的容器。
其他護衛艦則隸屬於遠光星分局。
其實按理來說,像是這樣的行動,本應由運輸任務的主要承載方?澄明星分局安排精銳艦隊護航。
可是在事發之時,澄明星分局的有生力量都被戈侖星上發生的變故吸引走。
於是在雙方溝通交流之後,決定由遠光星分局來承接護航任務。
但偏生遠光星分局護衛艦隊相關的資料都因爲【信息蠕蟲】而泄露,對於來襲的敵人而言基本是單向透明。
“唉……根據我們的調查,裁決者精準地找到了隱藏在逐漸周圍的護衛艦的位置,並將護衛艦船一一解決。”
蘭斯力滿臉沉痛。程旭和薛子京沉默了。
本應安全的隱匿護衛艦直接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中,變成任由裁決者收割的魚肉。
“裁決者是機械改造人,在殲滅一艘護衛艦後直接通過他的能力屏蔽了通訊,營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等到主艦發現不對,整個護衛艦隊已經被他全滅了。”
蘭斯力咬牙切齒。
護衛艦隊中的工作人員都是來自遠光星分局的幹員,就這麼輕易地折在了肅清局的手中,已經不是損失慘重能夠簡單形容的了。
“和主艦不同,大多護衛艦最終都沒能留下完整的殘骸。”
蘭斯力一邊說着,一邊帶程薛二人走向停機港的深處。
一艘殘破的艦船殘骸出現在程旭面前。
他認出來,這是隸屬於澄明星分局的主艦。
在上一次因爲外勤任務時,他還曾經在停機港中看到過這艘艦船。
當時這艘艦船還是完整且漂亮的模樣,可現在卻已經成了殘破的廢墟。
在艦船殘骸上,程旭能夠看到許多凹陷的痕跡,他知道那是來自裁決者的拳印。
“裏面的景象有些……殘忍。你們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不上去。”
走到艦船廢墟前,蘭斯力主動提醒道。
程旭搖搖頭:“我想上去看看。”
蘭斯力不語,只是在前方帶路。
飛船如同被剖開腹部的巨鯨,癱在冰原上噴吐着最後的熱量。
左側引擎徹底撕裂,渦輪葉片像折斷的鳥骨刺穿裝甲,卷着雪沫的寒風灌進創口,將燃燒的電纜吹成漫天火星雨。
主通道的合金牆壁佈滿爪痕,最深處的溝槽裏凝固着熔化的金屬液滴,如同巨獸流下的血淚。
屍體以詭異的規律排布。艦橋控制檯前,船長被三根鋼筋貫穿胸腔釘在座椅上,頭顱卻消失不見??只有頸椎斷口處垂落的神經束,還在隨短路火花的節奏抽搐。
通道轉角堆疊着六具船員屍骸,他們的四肢被反關節扭曲,關節處插着斷裂的扳手和管鉗,彷彿一羣被孩童拆卸又胡亂組裝的玩偶。
最令人膽寒的是醫務室:無影燈下躺着半具解剖到肋骨的軀體,機械臂仍握着激光骨鋸懸在屍體上方,懸浮屏上的解剖流程圖定格在“腎臟摘除步驟3“。
血跡在低溫中凝成暗紅的冰晶,鋪滿走廊如一條魔鬼地毯。
但真正宣告屠殺者身份的,是那些印記??在艦長室防爆門上,兩隻鋼鐵手掌熔焊進裝甲板,指縫間滲出碳化的血肉殘渣;
引擎艙中央的控制柱上,赫然烙印着半張人臉浮雕:那是某個船員的面孔被萬噸液壓機般得了力量壓進金屬時留下的死亡拓印,睫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辨。
貨艙深處散落着七套被撕開的休眠服,內襯沾滿凍成冰沙的血漿。其中一套袖口露出半截手指,指甲縫裏嵌着幾絲亮銀色金屬纖維??它們正在低溫中緩慢蠕動,像尋找宿主的線形蟲。
寒風吹過船殼孔洞時,發出管風琴般的低鳴。那些釘在牆上的屍體隨風搖擺,撞出鐺鐺的金屬哀音。
當最後一點火光在雪中熄滅,整艘船隻剩下兩種聲音:鋼材在極寒中崩裂的脆響,以及某種液態金屬滴落在冰面上的、永不間斷的嘀嗒聲。
程旭沉默了。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知道,這其中其實有許多死者是胡洲的手下,“工蜂”特別行動隊的隊員。
在半年前,他們因爲自己的緣故來到了澄明星。
他們本應該是在最前線對抗異常的戰士,但因爲自己的緣故,在澄明星分局內兢兢業業地扮演着自己普通員工的身份。
而即便是運輸【剝裂之痕】這樣的任務,他們也一併承接。
現在,看到支離破碎的屍體,看到滿目瘡痍的猩紅,程旭的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
上一次他心中出現這樣的感受,是在戈侖星上,面對灰樞時。
當時,他對灰樞問出了一句話??
“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現在看來,不僅僅只是灰樞,對運輸船隊出手的裁決者也是視人命如草芥。
程旭覺得這樣不對。
他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