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該死的柯柏老頭......”
裁決者大口喘着氣,左半身的鉛灰色皮膚上出現大塊大塊的碎裂,冷卻液從裂縫噴湧而出,在真空中凝成藍色冰棱。
右臂的曲率重拳扭曲變形,三根支撐梁刺穿裝甲外露,斷裂的液壓管如同抽搐的神經束甩動着。
位於左臂的蜂巢導彈艙被整個掀飛,殘留的發射基座上掛着焦黑的導線。
頸椎處的合金骨架出現了嚴重彎折,火花四濺。機械眼中的六枚複眼僅剩三枚還在閃爍,流淌出滾燙的機油。
經過一番苦戰,他終於讓四艘幽骸級量子殲擊艦全部報廢,戰場周圍滿是殘損的金屬零件。
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這下可不妙了,估計得返廠大修一次才能恢復原樣。”
一想到大修需要消耗的海量資金,裁決者的心就像被人拿刀劃拉出了一條條的小道。
「等我回去之後,恐怕得多出門搶幾次星際運輸船隊,才能把這些虧空給補上。」
“話說白姬的動作怎麼這麼慢?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一直以來,裁決者對於白姬的態度以欣賞居多。
雖然他認爲機械纔是絕對的美,對白姬那具弱不禁風的骨架一點都不感冒,但白姬在星際社會犯下的幾樁大案倒是相當對他胃口。
但現在,他心中卻出現了幾分不滿的情緒。
我這邊都已經把澄明星的精銳艦隊打穿了,你在幹什麼??
“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因爲這場激戰消耗過大,終結者只能以最低功率的引擎慢悠悠地向前飛行。
可當他狂熱的戰鬥慾望逐漸冷卻,這位半機械改造人也開始品出了幾分不對勁的味道。
爲什麼柯柏那老東西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把他分局裏的主力艦隊消滅?
也許是剛纔的戰鬥過於緊張激烈,需要全神貫注應對,知道現在他才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異常管理局慣用的迎敵手段。
偌大的澄明星分局,總不可能只有四艘幽骸級量子殲擊艦吧?
其他的艦船呢?其他的太空武器呢?
怎麼全都沒見到?
不應該啊!
正常來說,在剛纔他激戰幽骸級殲擊艦的時候,應該會有其他層次稍低的艦船在一旁輔助作戰,用一些威力和撓癢沒區別的武器騷擾他纔對啊。
那些像飛蟲一樣煩人的騷擾者去哪了?
越是深入思考,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就越是在他心底滋生。
「等等,周圍怎麼越來越暗了......」
裁決者抬起頭,發現那些點綴在太空深處的星光已經消失,視野正前方的澄明星也同樣不見蹤影。
只剩下濃重到化不開的黑暗將他層層包裹。
“驚喜嗎?意外嗎?”
在無邊的寂靜中,一個揶揄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誰!”
裁決者一拳砸向前方,卻沒能觸碰到任何東西。
“是誰在搞鬼!滾出來!”
他眼前的黑暗撕開一條裂縫,就像是舞臺劇上的大幕緩緩向兩邊拉開。
在前方的星空中,一艘表面浮動着全息氣泡的艦船映入眼簾。
看到船體上那像是神經纖維編織出的紋路,裁決者如墜冰窖,心底發冷。
“織夢者方......”
放眼整個異常管理局都僅有三艘的特種艦船,能夠爲敵人編織出與真實無異的幻境,宛若織夢。
那些漂浮在真空中的幽骸級量子殲擊艦碎片已經消失不見??也就是說,剛纔的激戰只不過是幻境的一部分而已。
「是什麼時候中招的?」
戰鬥留下的創口與痕跡依舊保留在裁決者身上,這意味着他的確與某種東西有過交戰。
否則,就算織夢者方舟營造出的幻境再真實,也無法僅憑幻境就重創自己。
裁決者看向周圍。
下一秒,一種極度荒謬的感覺充斥了他全部的意識。
原本空曠的宇宙空間現在卻顯得有些擁擠,數不清的艦船和武器將他團團包圍。
有船體鑲嵌星雲碎鑽,引擎噴出彩虹尾跡的星艦。
“星塵巡遊艦……”
有套住微型黑洞、發散出陣陣引力波的環形艦橋。
“黑洞牧者號...……”
有由半透明的光粒子構成船身,看上去像是幻影的梭形太空艦艇。
“光子幽靈船…………"
除此之外,裁決者還看到了歸零者堡壘、引力折躍矛、暗礁生成器、恆星風帆炮等等只有在影像資料中才見過的大殺器。
“你們異常管理局是把總部搬到澄明星來了嗎?!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裁決者破口大罵。
你們澄明星分局不應該只是個普通的星際分局而已嗎?準備這麼多的超級武器是想要幹什麼?
光是在場的這些艦船和武器,就足夠把澄宇星系和遠光星系綁在一起來回犁上百遍了!
指揮廳內,聽到裁決者氣急敗壞的罵聲,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這些武器本來是爲了防範終末級異常失控而準備的,但那位終末級異常過於正常,導致這些手段都沒有被啓用過。
萬萬沒想到它們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一個小小的星際通緝犯,成爲了享受終末級異常待遇的幸運兒。
“脈衝塔充能,目標:裁決者。”胡洲給出指令。
在裁決者身前,排布整齊的艦船有序地散開,露出了位於澄明星近地軌道的終極殺器。
“天基軌道脈衝塔......”
裁決者臉上浮現慘笑。
這下他是真的有點相信,異常管理局要將總部遷到澄明星上了。
雖然在幻境解除後,他就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結局,但此時此刻,他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呆呆呆......”
彷彿有什麼桎梏與枷鎖在他的意識中碎裂,原本已經認命的裁決者眼前突然浮現出某個畫面。
那是肅清局長讓他和白姬撤退的情景。
對啊,我不應該是準備和白姬一起撤離遠光星,與倒立小醜匯合纔對嗎?
我爲什麼會違背局長的指令,主動襲擊澄明星?
我爲什麼會一直堅定地認爲,局長的指令是讓我們繼續執行計劃?
這一路上,我和白姬爲什麼完全沒有發現不對的地方?
我難道被鬼上身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在生命的最終時刻,蒙在裁決者意識表層的那一層紗幕緩緩揭開。
可天基軌道脈衝塔的充能即將抵達終點,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也所剩無幾。
半機械改造人瞪大眼睛,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最後的嘶吼。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下一秒,磅礴的能量脈衝洪流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