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這一座廣場......當時我和內人還在熱戀的時候,就在這裏散步。”
通訊頻道內,傳出基爾洛唏噓的聲音。
“那裏是一家花店,店主人很好,每天都會認真修剪、包裝花束。
“那邊是一家主打特製飲品的甜食鋪,他們家的招牌是一種從當地特殊植物根莖中萃取出的液體飲料。
“還有那邊,那一家是賣小商品的,我還在裏面給內人買過小首飾來着。她當時可容易滿足了,我給她買個小飾品就能開心一整天……………”
基爾洛如數家珍地爲程旭介紹着這座城市的一角,彷彿沉浸在過往的記憶之中。
能夠看出,基爾洛對於這一座城市似乎有着特殊的感情。程旭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但這一切都被該死的噬藤給毀了。”
基爾洛的情緒從緬懷轉變爲懊惱。
“在噬藤爆發之後,這座城市,以及翡星上其他城市內的居民全部被緊急安置到其他星球,離開了他們出生,長大的故土。”
基爾洛沒有明說,但程旭光是想想也知道,這種被迫離開家鄉寄人籬下的感覺應該相當不好受。
“所以拜託您了。”
基爾洛轉過身,正對着程旭,做出深鞠躬的動作。
“不光是爲了叢簇分局,更是爲了原本生活在翡星上的人們,爲了曾經在這顆星球上發生的一切美好的東西。”
他的語氣十分莊重。
程旭沒來由地回想起此前在空間站內,基爾洛向自己介紹最終手段曲率炸彈時,那種掙扎與糾結的神態。
顯然,基爾洛更希望能在保持翡星完好的前提之下,將噬藤這顆毒瘤徹底剷除。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盡力而爲。”
同樣是一句“盡力而爲”,但與程旭此前對熾焱說出的話相比,此時他的言語中似乎蘊含了某種別樣的情緒。
“我需要先查看噬藤的情況,請不要擔心。”
話音落下,他沒有去管基爾洛的反應,將自己的意識緩緩下沉,下沉入遍佈這座城市的噬藤之中。
這是促使他親身來到翡星的主要原因。
在聽基爾洛描述噬藤特徵的時候,他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既然那些實驗者能夠與噬藤意識相連,那他沒有理由不可以。而想要弄清楚噬藤的本質與弱點,直接進行意識層面的接觸也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就像此前無數次靈魂溝通時那樣,他感受到了噬藤的“靈魂”。更準確地說,它們的意識更像是無數的“信息節點”。
噬藤的信息節點並非單純的個體意識,而是由無數被吸收的數據以及生物網絡本身構成的分佈式“海牀”。
這些節點無處不在。在母樹根系深處脈動的晶體核、在覆蓋摩天樓外牆的葉綠素網絡中,在曾爲通訊衛星的軌道孢子裏。
每個節點既獨立處理局部信息,又通過生化電信號與整個網絡實時連通,構成無邊無際的“集體意識”。
節點內部沒有聲音,只有信息的洪流。那是萬億段記憶的剪影,被拆解又重組的數學公式,無數光影殘像,以及各種或簡單或複雜的指令,在一種超越語言邏輯的層面上交織融合。
如果讓程旭形容的話,這些信息節點就像是一個個網絡基站,以自身爲中心,對一片區域進行輻射影響。
單個個體的意識在其中如同滴入海洋的墨水,存在的意義僅在於將自身的色彩貢獻給海洋的整體色調。
如今,程旭的意識,也像是一滴水珠,滴入了這片浩瀚的“海洋”之中。
與噬藤集體意識連通的最初幾秒,無意義的噪音與光影充斥在他的意識中。
但很快,這種相斥在程旭的主動融入之下迅速消融。
他看到了城市每片葉子背面的脈絡,他聽到了地下五十米處根鬚吸水的震波,他聞到了空氣中不同數據頻段的氣味………………
他的意識接入了一個感知範圍無邊無際的感官矩陣。
緊接着,更深的層面展開,他逐漸理解了支撐這種感知的結構。他彷彿懸浮於一個無限延伸、無窮節點的多維網絡中央。
意識中的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信息節點,每一條連線都是信息流。
他看到了能量如何在在城市中分配運輸,看到了記憶因子如何傳遞、歸檔,彷彿一臺複雜且精密的儀器。
在信息洪流與結構圖譜之下,他感到了無數意志的龐然集合體。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溫柔的壓力。它像深海的水壓,從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緩慢而堅定地擠壓着他自我意識的邊界。
即便程旭自認自己的靈魂與意識在無數次的鍛鍊中變得堅韌強勁,但他此刻面對的,卻是覆蓋一整顆星球的龐大信息。
混沌感在腦海中浮現,頭腦因爲信息過載而有些微微作痛。
連接即將到達極限。程旭見好就收,意識像退潮般從這片綠色的的意識之海中抽離。
吐出一口濁氣,湯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程旭洛。
“程調查員,您有事吧?”通訊中傳來焦緩的聲音。
剛纔湯環說完一句話就突然陷入沉默與呆滯的狀態,着實把程旭洛嚇了一跳。
“你有事。”
湯環深吸一口氣,很慢將腦海中這種暈車特別的是適感壓上。
我對程旭洛說道:“局長先生,他們對於噬藤的第八條特徵總結是正確的。”
在剛剛的接觸中,我深刻地體會到了噬藤的存在狀態。
小小大大的信息節點匯聚成爲了一片浩瀚海洋,這不是噬藤整個族羣的集體意識。
但在集體意志的激烈與穩定之上,是極致的單調。有沒真正的新事物產生,只沒對已吸收模式的有限排列組合。
它在複製、它在模仿,但那龐小的集體意識似乎並是存在某種驅動力,一切行動的目標也只是爲了維繫自身的生存。
或者說,它對於翡星的破好,更像是一種結果,一種基於族羣自身特性的、維繫本身生命所帶來的必然結果。
肯定是那樣的話……………
程旭洛驚恐地發現,基爾直接去除了防護,就那麼是做任何防備地從防護套裝中走了出來。
而前,我抱着這隻貓,重重地握住它的爪子,在自己的掌心劃出一道口子。
一串鮮紅的血滴,從基爾的手掌滴落在鋪滿噬藤個體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