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碑分局已完成1-1至1-7地塊搜索,暫無發現。”
“請各分局艦隊彙報情況。”
進入禁區一段時間後,程旭在通訊頻道中呼叫其他三支隊伍。
“深礁星雲分局已完成2-1至2-5地塊搜索,暫無發現,即將進入2-6地塊區域內。”
“冰髓星鏈分局......”
“琉璃光弧分局……………”
也許是因爲剛剛開始進行搜查的緣故,齊頭並進的四支艦隊都顯得有些風平浪靜,既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發現。
有幾位局長親自坐鎮,各分局的星艦一絲不苟地執行着搜索的任務。
哪怕是那些懸浮在宇宙空間、比肩小行星大小的巨型冰晶碎塊,也要用偵測裝置細細“舔”一遍,確保上面沒有隱藏的黑弧商會據點。
“程調查員,有個問題可能比較冒昧......”
默碑分局局長林終在下達完新一輪的指令後,看向身邊的程旭,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出現幾分好奇。
“您對黑弧商會似乎很執着,這其中是有什麼原因嗎?”
林終在問出口之前,就已經做好了程旭拒絕回答的心理準備。
但他沒想到的是,程旭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輕描淡寫道:
“因爲他們的行爲有悖於我的價值觀,所以我想把他們清理掉,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程旭倒沒怎麼避諱,將自己在沙星塔拉尼斯以及白嶺星系佩頓星上的所見講述給了林終聽。
再加上此次的人口擄掠事件,一樁樁一件件都毫不留情地在程旭的底線上踩來踩去。
前世樸素的三觀告訴他,人販子是理應被亂拳活活打死都不帶一丁點內疚的。
“真是不當人子......”林終臉色沉重。
但他依舊有些難以置信——程旭對於黑弧商會的執着根本算不上有多大的私人恩怨,更多的反倒是路見不平的義憤。
在程旭的身上,林終窺見了些許屬於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畢竟哪怕是在異常管理局中,絕大多數人也都認爲,想要完全消滅歷史悠久、勢力盤根錯節的黑弧商會,似乎是一件看上去不太可能的事。
“滴滴滴滴——”
就在二人暫時無言,陷入短暫沉默的這會兒,一道刺耳的警報聲卻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
“什麼情況?!"
林終猛一抬頭,環視一圈,周圍正在忙碌的幹員們也都呈現出如臨大敵的姿態。
監視設備前的操作員額頭滲出汗水,雙手在虛擬操作界面上快速敲擊,查看警報的來源。
“座標(264,198)發現特殊能量反應,初步估計預測爲反應爐!”
此話一出,星艦指揮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興奮。
在這種環境極其惡劣的禁區中,有反應爐的出現,意味着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冷靜。繼續深入探測!”
林終的聲音中帶着冷冽。
他心中固然因爲找到可疑目標而欣喜,但他更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操之過急。
隸屬默碑分局的三艘星艦同時將防護力場激活到最大功率,各種武器也開始預熱,呈“品”字形朝着目標地點緩慢包圍而去。
“報告,無法檢測到生命活動反應。”
操作員再次報出最新的信息,林終的眉頭瞬間鎖成了一團。
程旭面色不變。在出發之前,他已經有了無法抓到人的心理準備。
灰燼搖籃上的據點被一鍋端,黑弧商會被驚動也是理所當然。從位於冰髓星鏈與琉璃光弧之間的這處據點撤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依舊保持着最高等級的警戒,星艦緩緩降落在這顆由冰晶組成的“星球”上。
大功率的激光被激活,如同一道天頂劍光在冰層上劃過,輕而易舉地將堅冰剖開,露出下方的人造建築羣。
這是一處基地。
基地外層覆蓋着與冰晶材質高度相似的僞裝層,並嵌有複雜的能量吸收與散射矩陣,用於抵消部分極端環境的影響,同時規避常規掃描。
但這些僞裝層現在基本都處於非正常運轉的待機狀態,不然估計也沒這麼容易就能發現其所在。
其主體呈不規則的多面體棱鏡狀,深嵌於冰層內部。
從初步掃描的結果來看,基地主要材質爲高強度的合金與特殊的結晶化能量疏導材料,表面佈滿蜂巢狀的加固結構和暗淡的能量導管。
光是從這一項結果來看,就能推斷出這處基地的造價絕對不菲。
三艘星艦下方飛出大量偵查無人機設備,朝着基地飛去。
等待了一刻鐘左右,從無人機設備傳輸回基地內部的情況——這裏的確是黑弧商會建設的據點基地沒錯,但已經人去樓空。
“該死的,這羣老鼠跑得可真夠快的。”
林終背在身後的雙手攥緊,恨恨地罵了一句。
不過例行排查搜索還是得繼續進行。將最新發現通報其他三大分局後,林終便指揮着默碑分局的幹員們依次進入這處基地之中。
半個小時後,程旭與林終並肩踏入基地內。
幾乎所有關鍵設備、研究樣本、數據存儲單元均被拆除或物理銷燬。
文件櫃空空如也,工作臺只留下設備底座的輪廓和散落的、無信息的緊固件。牆面和地板上,用工具粗暴刮除標識的痕跡隨處可見。
儘管能看出黑弧商會撤離前的清除相當徹底,但細節之處仍能看出幾分倉促的意味:
一條主要通道中央,傾倒着一輛裝載工具的小型懸浮平臺,上面的工具散落一地。
某個居住艙內,一套個人餐具整齊擺放在簡易餐桌上,旁邊還有半管未喫完的營養膏。
能源核心室附近,發現了幾件被遺棄的、帶有黑弧商會編號的防護服,據猜測可能是撤離人員爲減輕負重或更換裝備所棄置下來的。
因爲表層防護僞裝被關閉,基地部分區域已開始被禁區環境侵蝕。
一部分牆面凝結出詭異的、半冰晶半玻璃態的增生體;一些金屬表面覆蓋着細密的、彩虹色的氧化膜。
個別區域因失去內部能量場維繫,空間褶皺直接穿透牆體,造成結構扭曲和撕裂。
瞭解了情況後,林終臉色並不好看。
黑弧商會在撤走之前,進行了徹底的掃尾工作,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程旭臉上卻浮現出幾分笑容。
黑弧商會的撤離看似嚴謹,但在他面前,仍舊有着不少能夠追索的蛛絲馬跡。
畢竟,哪怕是黑弧商會也不可能想到,他擁有的能力序列裏,其中有一項名爲“時空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