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王在認罪之後,就又被打入了天牢。
璐王妃日日都來看他。
“他是不會留我的命的,我必死無疑。”璐王隔着柵欄,握着璐王妃的手,“我在錢莊裏存了筆私銀,你找個時間取出來,以後和衡兒一起好好過日子。那筆錢數目不小,能保你們衣食無憂。”
璐王妃說不出話,只一味地落淚。
“不許做傻事,想想衡兒。”璐王看出了璐王妃所想,用力捏緊了她的手,“不能讓衡兒同時失去爹和娘啊。”
璐王妃擦了擦淚:“我去求皇上。”
“沒用的。”璐王苦笑,“他當年千難萬險才登上帝位,平生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覬覦他的位置。他不會放過我的,更何況還有德璋那事在。”
“德璋……”璐王妃面露哀痛,“霜霜她……”
“寧昌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定也不會放過我的。”璐王又說,“就是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給我個痛快。”
璐王妃痛哭起來。
事情爲什麼會到這一步呢?
璐王一滴淚都沒有掉。
家破人亡、衆叛親離,是世間常事。
他從加入青雲會的那一日起,就預設到了這個結果。
腳步聲由遠及近,璐王妃擦乾了淚,抬眼一望,見來的是全貴。
她頓時心頭一凜,整個人都被大限將至的絕望淹沒了。
全貴朗聲宣旨。
當聽到“璐王削爵,貶爲庶人,終身幽禁京城璐王府”時,璐王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
“皇上沒讓我死?”璐王極度錯愕,都忘了接旨。
“陛下皇恩浩蕩,饒您不死,您可要念着陛下的恩德啊。”
“念着,念着,我們一定念着!”璐王妃忙說,“我們接旨!”
全貴將聖旨遞給璐王妃,又虛扶了她一把:“二位可以回府了,世子正在外邊等着呢。”
璐王妃連連點頭:“是,是,我們這就走。”
牢門打開,璐王妃連忙攙扶起璐王。
今日陽光甚好,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璐王抬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眯眼眺望,瞧見了不遠處的寧衡。
以及他對面的葉緋霜。
“出來了。”葉緋霜對寧衡說,“你們回去吧。”
從事情發生到今日,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的時間,寧衡卻消瘦得彷彿三年沒有喫過飽飯一樣。
“我知道你在皇伯伯跟前替父王……父親求情了。”寧衡形容憔悴,啞聲道,“多謝你,放過了父親。他……我們對不住你。”
葉緋霜拍了拍寧衡的肩膀:“你爹保住了命,這是喜事,你應該高興啊,別喪着一張臉。”
寧衡扯脣,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父輩的事情,我們又無法幹涉,所以我不會把賬算在你頭上。我記得王妃對我的關照,也記得我們一起玩耍時的快樂日子。”葉緋霜說,“你一直叫我師父,又不是叫我妹妹,當師父的肯定要護着徒弟的。”
寧衡抹了把臉:“你都護着我好多次了。”
“一日爲師終身爲師,不能讓你白叫啊。放心吧,以後還會護着你的。咱們的師徒情,一輩子都不會變。”
寧衡平生罕見地紅了眼眶。
他走向璐王夫婦,葉緋霜目送着他,然後目光一轉,對上了璐王妃。
她看見了璐王妃臉上的愧悔和歉疚,也看到了欣慰和感激。
葉緋霜揚聲道:“下次我去找您時,我們再比一次武好不好?我還想看看您的刀法!”
璐王妃一愣,繼而笑起來:“行,我等着你!”
葉緋霜去了御書房,?順帝正在批摺子。
葉緋霜十分殷勤地代替了許翊的位置,給他磨墨。
?順帝冷哼:“送走人了?高興了?”
“皇伯伯宅心仁厚!”
?順帝瞥了葉緋霜一眼,見她正歪着頭,光明正大地看他手中的摺子。
“請安摺子有什麼可看的?”
“就是因爲請安摺子我纔看。”葉緋霜道,“軍機、政務摺子我還不敢看呢。”
?順帝“呦”了一聲:“都敢替那些謀反之人求情,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是皇伯伯仁德,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順帝闔上摺子:“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北地?”
“過兩日收拾好就去。”葉緋霜拍拍胸口,“我運氣一直不錯,說不定可以把好運帶給謝家軍。興許我一去,北戎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滾回去了!”
“不管你的女兵營了?”
“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沒什麼需要我管的了。算算時間,第一批徵召的女兵就快到了,不過我應該是見不到她們了。等我回來時,她們一定已經訓練得十分有型了,到時候我驗收成果就好。”
葉緋霜陪?順帝說了半日話,纔出宮回府。
街上十分熱鬧,大傢伙都往法場的方向湧。
因爲胡財要被斬首了。
三位堂主裏,他是唯一被判了死刑的。
?順帝覺得孟柱年心有冤屈才誤入歧途,算是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了杖責八十。
杖責八十,這還不如直接斬首呢,起碼能得個痛快。
葉緋霜又跟?順帝說石泉村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還被自己連累着屠了村,孟柱年是石泉村僅剩不多的火種之一……吧啦吧啦說了半晌。
雖然八十杖沒有改,但葉緋霜得以去和行刑的太監通融。
太監心領神會,於是給了象徵性的八十杖,讓孟柱年喫了些皮肉之苦,但性命無虞。
葉緋霜跟着大傢伙去看了看胡財行刑,還遇到了陳宴。
“咱們來打個賭吧,青雲會的人會不會來劫法場。”葉緋霜飛快道,“我賭不會!”
陳宴:“……那我賭會。”
葉緋霜財大氣粗:“我押一百兩。”
“我押一千兩。”
結果顯而易見。
葉緋霜奸計得逞地把一千一百兩銀票收入囊中,感慨:“胡財就這麼被放棄了,不知道接替他位置的會是誰。”
陳宴道:“青雲會不缺能人。”
葉緋霜一回到公主府,就聽秋萍稟告:“公主,席三姑娘求見您,正在花廳等着呢。”
席紫瑛一見到葉緋霜,就立刻跪下,朝她重重磕了個頭。
“求公主,送我去璐王府……寧衡家裏吧。”
“璐王被削爵了,寧衡已經不是親王世子了。”
“我知道。”席紫瑛點頭,“我願意跟他在一塊兒。”
葉緋霜想,原來不變的,不光只有她和寧衡的師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