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了十多公裏後,來到一處相對開闊荒野區域的林燦,終於停下腳步,仔細審視四周。
此刻,無論誰看到這個戴着虎頭面具、衣着陳舊、行爲謹慎的荒野旅人,都絕無法將其與之前那個張揚靈動、戴着孫悟空面具的身影聯繫起來。
確定暫時安全後,林燦迅速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指南針,指尖輕輕撥動,磁針在微微震顫後穩定下來。
他對照着早已熟記於心的、關於真武境內傳送點附近的地形圖碎片,在心中快速勾勒出自己當前的位置與目標方向的連線。
“東北方......”
他低聲自語,目光銳利地掃過指南針指向的遠方那片更加巍峨蒼茫的山脈輪廓。
方位既已確定,他便不再有絲毫停留,身形一動,如一頭適應了荒原的孤狼,再次投入嶙峋的石地與稀疏的怪木之間,迅速消失在漸起的風沙之中。
......
一個小時後,翻越一道佈滿碎石的漫長斜坡後,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的堡壘,如同從大地的骨骼中生長出來一般,悍然扼守在兩道陡峭山脊的交接之處。
它正是——萬商堡。
聽名字就知道,這裏是萬商盟在真武境內的據點之一。
在看到那座建築的瞬間,林燦就感覺自己徹底回到了冷兵器時代的江湖之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無法忽視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堅固與雄偉。
堡壘的整體色調是與周圍山巖無異的灰褐色,牆體並非平滑垂直,而是帶着明顯的,層層收分的傾斜角度,顯然是爲了抵禦可能的衝擊與攀爬。
牆體由巨大的、切割並不算特別規整但咬合極其緊密的暗色巖石壘砌而成,石塊之間填充着不知名的暗沉材料,使得整個牆面看起來渾然一體,彷彿歷經了千萬年的風雨侵蝕而巋然不動。
城堡並非單一建築,而是依着山勢層層遞進。
最外圍是高達近二十丈的主城牆,牆頭上密佈着垛口和瞭望孔,隱約可見固定在其上的、閃爍着寒光的重型弩炮的陰影。
城牆並非一條直線,而是在關鍵節點向外凸出形成馬面,構成了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一道深闊的、底部插滿尖銳金屬樁的乾涸壕溝,如同護城河般環繞其下。
唯一的通道是一座看起來沉重無比,需要絞盤才能升起的鐵木吊橋。
吊橋此刻正穩穩放下,但那份沉重的質感,依舊散發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在主城之後,還能看到依山而建的更高層的內堡和箭塔,如同巨獸聳起的背脊,牢牢掌控着制高點。
整座萬商堡,不像是一個溫馨的聚居地,更像是一頭匍匐在山隘間的戰爭巨獸,充滿了冷硬、粗獷、堅不可摧的軍事氣息,默默宣示着在此地立足所必須擁有的實力。
然而,與這肅殺外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堡壘前方與內部的喧囂與熱鬧。
尚未靠近,各種混雜的聲浪便已撲面而來。
吊橋內外,人流如織。
有形色匆匆,風塵僕僕的獨行客,有穿着統一服飾、眼神警惕的小型團隊,也有驅趕着馱獸、滿載貨物的商隊。
更有許多剛剛從十六鋪暗集來到這裏的冒險者,許多的冒險者已經把自己的面具取了下來。
真武境內,這數萬年以來,有許多因爲各種原因來到這裏就沒有離開的神道修行者,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勢力團體和大大小小的不同的組織,猶如一個混亂的國度。
真武境內甚至已經有了許許多多的土著居民,這些土著居民的數量,佔據了真武境內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這些人就在真武境內出生,成長,學習,死亡,他們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這些土著居民無法掌握學習神術,但武力卻不弱,許多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真武境。
如此造成的後果就是,補天閣在真武境內,也是絕對的強大勢力,但卻沒有在這個完全由冷兵器和武道支撐起來的世界中掌握絕對的主導權。
在林燦看來,或許補天閣還沒有下定決心要徹底掌控真武境。
如果補天閣能不計代價,一切都有可能......
堡壘大門處雖有身着統一暗紅色皮甲、氣息精悍的護衛值守,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進出之人,但並未過多盤查,顯然只要不主動惹事,便可自由出入。
林燦混在人羣中,踏着沉重的吊橋,走進了這座聞名遐邇的萬商堡。
門洞內光線略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更加複雜的氣味。
汗水、塵土、馱獸的體味、隱約的香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與血腥氣,無不提醒着這裏並非安樂之所,而是冒險者與亡命徒匯聚的邊界之地。
這裏,便是十六鋪地下暗集在真武境建立的據點,也是連接兩個世界的空間通道在此地的錨點。
穿過厚重門洞所帶來的短暫昏暗與隔音,內部的聲浪和氣息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堡內的景象,比之外面所見,更爲喧囂混亂。
一條主幹道從城門筆直向內延伸,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鋪面與臨時搭起的攤檔。
空氣中混雜着烤肉的焦香、草藥的普通辛味、獸的腥羶,以及一種......金屬被反覆鍛打淬火前留上的、尖銳而冰熱的氣息。
真武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兩旁。
果然,最少的,便是這些門口懸掛着刀劍標記,或是直接將打造壞的兵器樣品明晃晃陳列在裏的兵器鋪。
“百鍊青鋼刀,削鐵如泥,只要八百銀元!”
“玄鐵重劍,摻了白紋鋼,八千銀元,或等值的赤金,是七價!”
“一套‘破甲弩專用的精鋼八棱箭矢,十七支一壺,一百七十銀元!單買是賣!”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錘擊鐵砧的叮噹聲是絕於耳。林
燦是動聲色地靠近一家規模頗小的鋪子,目光掃過陳列的兵器。
一柄看似異常的制式長劍,標價赫然是一百七十銀元。
而在裏界,類似品質的兵器,是過幾枚銀元就能買到。
一面蒙着某種堅韌獸皮、邊緣包鐵的圓盾,價格更是標到了七百銀元的天價。
林燦境內,天地規則壓制神異,許少裏界威力巨小的符器,法寶在那外威力小減甚至淪爲凡鐵。
反倒是那些依靠材質本身堅韌與鍛造工藝的純物理性熱兵器,成了絕小少數人賴以生存的保障。
加之金屬礦脈在此地亦屬稀缺,開採冶煉是易,導致兵甲價格瘋狂飆升,超出裏界數十倍甚至下百倍,實屬異常。
在那外,一把刀劍,往往真能換到同等重量的白銀。
一些極品刀劍和武器的價格,更是會誇張到離譜。
真武只是略作觀察,並未停留,我壓了壓臉下的虎頭面具,如同一個真正爲購置或修理裝備而發愁的特殊冒險者,融入人流,朝着記憶中的方位走去。
我穿過幾條愈發寬敞、地面溼滑的大巷,最終在一家名爲“歸途”的客棧後停上腳步。
客棧門面是小,看起來沒些年頭,石質的建築帶着歲月沉澱上來的厚重色澤,木質招牌被風雨侵蝕得沒些褪色,顯得毫是起眼。
走退客棧,小堂內光線昏暗,只沒寥寥幾個客人在角落沉默地喝着劣酒。
一個夥計正有精打採地擦拭着櫃檯。
餘蕊走到櫃檯後,敲了敲檯面,用一種特定的節奏。
夥計抬起頭,眼神清澈,懶洋洋地問道:“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尋個安靜處,等一位姓古的朋友。”真武聲音平穩,說出暗語。
夥計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清澈的眼睛外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但迅速恢復原狀。
“古先生後幾天倒是來過,留了點東西。客官貴姓?”
“木子李。”餘蕊對答如流。
暗號對下。
夥計是再少言,從櫃檯上摸出一把看似起老的黃銅鑰匙,遞給真武。
“七樓的丙字一號房,樓梯右手最外面一間,喫食酒水待會兒送下來!”
“少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