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布萊斯,有話說!”
他指着那塊石頭,聲音都變調了,“克拉拉雖然有時候喫得多了點,雖然她喜歡在披薩里放菠蘿,雖然她確實有點......”
“但你不能這樣!”
“閉嘴,剛剛從海底打撈上來的,這是給你用的。”布萊斯將氪石取出。
“給我用?!”
路明非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指着那塊在鉛盒裏幽幽發光的石頭,瞳孔地震。
“不是......老大,咱們講道理。克拉拉怕這玩意兒是因爲基因缺陷,我怕這玩意兒純粹是因爲我有生物常識!你是嫌我昨天被金屬人那個核反應堆照得不夠亮,想讓我變成移動光源去給哥譚省電費嗎?!”
布萊斯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對着微積分課本大喊大叫的黑猩猩。
黑色的披風斬斷空氣,她轉身走向控制檯。
“跟上。”
蝙蝠電腦前。
巨大的環形屏幕發出幽藍的光,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在上面奔湧。而在正中央的主屏幕上,一份全新的檔案正靜靜地懸浮着。
檔案代號:[Nightwing]
下面是一行小字:言靈?無塵之地。
“自己看。”布萊斯抱起手臂,靠在控制檯上。
路明非湊過去,只一眼,腦袋就開始發脹。
[無塵之地。]
以釋放者爲奇點,通過未知腦波頻率與精神力控制一個球狀領域的空氣流動。
1. 領域內物質以極高速度徑向向外流動,形成持續的衝擊。
11. 目前最爲順手的使用是操控領域內氣流形成漩渦或層流,在領域邊緣或內部製造出空氣刃,將侵入的堅固物體撕碎,可考慮隨身攜帶一把金剛石碎粉以增強物理切割力。
III. 最不科學的部分。釋放者擁有一套識別系統。他認爲無害的物質(如氧氣、隊友,那該死的可樂)會被標記,從而被領域內流動的物質豁免。
“我看了......”
路明非揉着太陽穴,感覺那每一個單詞拆開都認識,合在一起就是天書,“這說明書真反人類。能不能用人話翻譯一下?”
布萊斯將氪石放在特殊的隔離臺上。
“做個實驗。用你的言靈,把它散發出來的輻射吹散。”
“這還不簡單?”
路明非撇撇嘴,黃金瞳微亮。
無塵之地開啓。
先是空氣扭曲,強勁的氣流瞬間充斥了整個隔離臺。
再是路明非施加意志,試圖命令那些輻射滾蛋。
然而...
旁邊那臺輻射讀數,紋絲未動。
那個紅色的指針依然指在致死區,彷彿在嘲笑他的無能。
“咦?”
路明非愣住了。
“無塵之地!”
他加大了出力,甚至開始了吟唱,但把旁邊的金屬夾子都吹飛了,可輻射讀數就像是釘死在了那裏。
“爲什麼?”他徹底懵了。
“看來我想的沒錯,你的【無塵之地】只能操控物質。”
布萊斯調出一張複雜的粒子運動模型。
“氪石輻射本質上是高頻電磁輻射,類似於太陽光,X射線。它們沒有靜止質量,也不帶電荷。它們就像是幽靈。”
“那......昨晚那個金屬人......”路明非覺得腦漿在沸騰。
“金屬人的屍骸我分析過了。”她調出昨晚的戰鬥錄像。
“他釋放出的能量射線之所以會被你排斥,是因爲那個核心反應堆將氪石輻射粒子強行‘離子化了??也就是附着了電荷。
“帶電粒子是實體,所以會被你排斥。但純粹的輻射波......似乎並不能作用。
路明非感覺眼前的星星在轉圈,“帶電粒子......靜止質量......老闆,阿福還沒上到這呢...”
“你不需要懂。”
布萊斯打斷了他的哀嚎,“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盯着路明非,“你剛纔說什麼?”
“我......我說覺得很簡單啊。”路明非弱弱地回答,一臉無辜。
“沒錯。”
布萊斯點頭,“這就是你這個能力的本質恐怖之處。”
“你在物理學領域其實還是個文盲,路明非。”
“你連麥克斯韋方程組都還沒學到,可在你下達命令的那一瞬,領域內億萬萬個分子和電子,都聽懂了你的‘滾開’’
“只要是被你‘認知到了的東西,就會被你強制排出。”
“起初我認爲這只是個高壓氣場。但我錯了。”
“這是一個讓你能在絕對範圍內,創造出一個所有物質絕對受你支配的領域,通過精神意志改寫物理規則的固有結界。”
她皺着眉,“甚至可以說是扭曲現實的語言魔法。”
“原來我會的是魔法!”
路明非一拍大腿,就像是哈利?波特第一次聽到海格說'You are a wizard'一樣,表情裏混合着震驚和某種中二病得到滿足的狂喜。
可這種興奮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可不管怎麼說這都很扯吧!”
他抱着腦袋,無語道,“我又沒收到霍格沃茨的貓頭鷹信件!如果這是魔法,那我的魔杖呢?爲什麼別人的施法材料是龍芯和獨角獸毛,我只要張嘴說話就行了?這也太不嚴謹了!”
“那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麼?”布萊斯冷冷地問。
這問題直接扎進了路明非那個用爛話堆砌起來的碉堡。
路明非撓撓頭,手指在亂糟糟的頭髮裏絞來絞去。
“我是人......呃.....”
他底氣泄了一半,“小......小龍人?”
“你昨天晚上又龍化了。”
布萊斯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昨晚他的數據。
那幾條本來還算平穩的曲線,在某一刻突然?升,像是坐上了過山車。
“你體內那本來還算穩定的基因鏈,又開始震盪了。幅度比上次更劇烈,且更……………無序。”
她轉過頭,語氣嚴肅,“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擠出來。
路明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裏當然沒有懷孕。
只有昨晚喫下去的半塊焦炭蘋果派。
但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寒意,不僅僅是基因的躁動...
Mi......
這就是路鳴澤能出現的原因?
“算了,想多了腦仁疼。”
路明非用力晃了晃腦袋,瞳孔中的黃金一閃而逝。
時間零?十倍。
換裝過程被壓縮到了幾秒。
緊身衣覆蓋全身,那枚暗紅色的龍紋在燈光下閃爍着光。
戰術護目鏡滑下,遮住了那雙黃金瞳。
“那我出去‘放風’了。
他跨上那輛停在角落裏的重型機車。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低頻震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着沸騰起來。
“今晚有什麼指定任務嗎?還是讓我去街上隨機刷新幾個幸運罪犯刷刷經驗?”
“騎士競技體育場。”
布萊斯把一份座標傳輸到了他的頭盔顯示屏上,“奧斯瓦爾德?科波特和馬里奧?法爾科內。一個是剛從下水道爬上來的企鵝,一個是想證明自己比羅馬人更狠的黑手黨太子。”
“情報顯示他們要在那裏交易一批新到的重武器。”
“去看看。”
“收到。”
路明非擰下油門。
機車衝出了蝙蝠洞那漫長的隧道,扎進了哥譚那永恆的夜色裏。
只有在這樣的疾馳中,在那能把臉皮都吹變形的狂風裏,他才能短暫地忘記自己是個可能會隨時失控的怪物。
變回那個只需要聽命令打怪的......玩家。
世界是虛幻的,只有手中的刀和麪前的怪是真實的。
騎士競技體育場。
這名字簡直是哥譚本世紀最大的黑色幽默。
因爲這裏真的沒什麼騎士精神。
只有一羣拿着衝鋒槍、把道德和底線一起衝進下水道的惡棍。
巨大的探照燈打在場館中央那張鋪着墨綠色絨布的賭桌上,將周圍那一圈暴徒猙獰的臉照得慘白。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企鵝人。
只不過他那標誌性的單片眼鏡已經因爲出汗而滑到了鼻尖,那一身昂貴的燕尾服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又輸了。
這已經是第十二把了。
全敗。
對面那個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巴黎時裝週走秀回來的法國賭神,正把玩着一枚面值一萬美金的籌碼。
臉上掛着那種讓企鵝人恨不得把傘尖戳進他喉嚨裏的輕蔑。
“這不可能......我要驗牌!”
科波特死死盯着桌上的牌,咬牙切齒。
手杖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沒什麼不可能的,科波特先生。”
坐在二人身側的馬里奧?法爾科內彈了彈雪茄灰,這位黑手黨教父的長子穿着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臉上寫滿了小人得志。
“運氣這東西,就像哥譚的天氣。你也知道的......這裏從來不出太陽。”
“哈哈哈哈哈!”"
馬里奧大笑着把那一堆足以買下半個街區的籌碼攬到面前,“再來一把?還是你要把那批剛到的RPG也抵押給我?”
科波特陰沉着臉。
手指已經摸到了傘柄上的機關。
就在傘尖即將噴吐火舌的剎那,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大,這把讓我試試吧?”
一個聽起來有點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那傢伙臉上扣着個五塊錢三個的塑料面具,甚至還沒撕掉邊緣的毛刺。
那是《星球大戰》裏的雜兵,呆滯的黑眼眶還透着一股蠢萌。
“哪來的野狗?”科波特眼角的肌肉抽搐,“滾下去!”
“別這麼暴躁,老闆。”
那傢伙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一圈抬起的槍口,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從桌上的果盤裏拿了個蘋果啃了一口。
“我看這法國佬的手法也就那樣。咱們輸錢事小,但這口氣咱不能忍啊。我是新來的,您可以叫我......賭聖STAR。”
“畢竟,每個無名小卒都有個在夜之城成爲傳奇的夢,對吧?”
他隨口胡謅了一個電影裏的名字,一屁股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科波特眉頭微皺,不過倒也來了興致。
自己只讓手底下招個會出千的馬仔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看上去似乎招到了一個很有野心的傢伙啊。
算了,反正自己也沒想着給錢。
“發牌。”
他對那個明顯被嚇到的荷官打了個響指。
“咻??!”
在馬里奧的眼神示意下,荷官丟出了牌。
只是路明非甚至連牌都沒拿起來看一眼。
畢竟在他的【鏡瞳】面前,任何老千手法都慢得像是慢動作回放。
?????...
籌碼在他面前越堆越高。
直到...
“你們沒錢了,這是最後一把。”
“我給你們機會,我全部梭哈。”
“呃...好吧,還是算了,畢竟我趕時間。”那傢伙似乎一點都不想演了,竟然一邊嚼着蘋果,一邊報出了法國人手裏的每一張牌,“黑桃A,方塊K,紅桃10,你手裏的底牌是梅花3。”
“你!”
法國人臉上的優雅崩裂了,像是見了鬼一樣,“你出千?!”
“出千?別逗了。”
路明非把最後一口蘋果吞下去,然後指了指那個自己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鞋子。
“現在你輸了。”"
“按照我們冰山的規矩,輸了的人得負責給贏家把皮鞋擦乾淨。”
他聲音裏透着一股令人膽寒的平靜:
“用舌頭。”
全場死寂。
科波特和身後的小弟們面面相覷,彷彿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地盤。
咱們冰山賭場什麼時候有過這種變態規矩?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了,畢竟這是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打在了法國人的臉上,更打在了他背後的馬里奧臉上。
“混賬!”
馬里奧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原本得意洋洋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人在出千,但他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雜碎居然敢這麼直接地掀桌子。
“他在搗亂!科波特,你是不是來砸場子的!”
馬里奧指着路明非,咆哮聲在空曠的體育場裏迴盪,帶着一股惱羞成怒的殺意。
“驗牌!我要驗牌!”
周圍數十名手持湯姆遜衝鋒槍的法爾科內家族打手齊刷刷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鎖定了那張賭桌。
企鵝人科波特眯起那雙只有綠豆大小的眼睛,眼縫裏透出陰狠的光。
他猛地一揮那柄藏着利刃的黑傘,怒斥道:“馬里奧!玩不起就滾回你的羅馬去喫奶!”
嗯...
其實這還只是雙方博弈的一部分。
哥譚嘛......大家都是同一條黑道上的,真走火那不就完蛋了。
“好吧,科波特。”馬里奧揮揮手,“就便宜...”
“哎呀哎呀……………”
只可惜這裏有個不屬於黑道的。
那傢伙無奈地攤了攤手,把剩下的蘋果核隨手一?。
蘋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馬里奧那杯昂貴的威士忌裏,激起一片酒花。
“這年頭,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既然你們不想玩牌了......”
他微微側頭,面具下的黃金瞳徹底點亮。
那一抹熔金般的色彩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但在那雙金色的眼睛面前,它們像是玩具。
“那我們就換個遊戲玩玩?比如......誰先跑出這個體育場?”
馬里奧看着那個站在賭桌上,黃金瞳像是死神提燈一樣的身影。
“夜翼?!他媽的......那是夜翼!”
“科波特你這死瘸子!你不就輸了幾把牌嗎?至於把他叫來砸我的場子?!”
“我他媽也不知道啊!”
科波特發出一聲足以媲美殺豬的慘叫。
他那個臃腫的身軀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就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皮球,嗖的一下滾到了衆人身後,“我發誓!我只是想在人才市場招個能出千的大學生兼職,誰知道招了個他回來!”
這誤會大了。
但此時此刻,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想黑喫黑,黑喫黑就是不給法爾科內家族面子。
“開火!給我把他打成篩子!連那隻死企鵝一起!”
馬里奧歇斯底裏地咆哮。
“砰砰砰砰!!!”
數百把湯姆遜衝鋒槍開始噴吐火舌。
密集的彈雨覆蓋了賭桌方圓十米的每一個角落。
賭桌上的絨布被打成了破爛的抹布,那些昂貴的籌碼像是爆米花一樣四處飛濺。
科波特抱着腦袋在衆人身後,也對着自己的保鏢怒吼:“還看什麼戲?!反擊!給我狠狠地打!”
只有路明非站在風暴的中心。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看着這滿天的彈雨,就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煙花秀。
“這年頭反派不僅話多,還沒耐心。”
他沒有躲。
也不需要躲。
古奧森嚴的龍文在他的脣齒間炸裂,那是皇帝對世界的敕令。
“無塵之地!”
某種看不見的領域,以他爲圓心,呈球狀猛然張開。
體育場那常年無人打掃的草地上,厚厚的積塵與沙土像是被某種巨力喚醒,在一瞬間沖天而起。
黃沙漫卷,在此地劃出禁區。
那是一個小型的沙塵暴,一個完全受控的流體力學奇蹟。
無數枚足以打穿鋼板的子彈,在觸及的瞬間,就像是撞進了滾筒洗衣機裏的泥鰍,失去了所有的動能和方向,只能無奈地被捲進那個狂暴的旋渦裏打轉。
"?!"
馬里奧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又是什麼魔法?!”
不僅是他,連那些見慣了神出鬼沒黑蝙蝠的暴徒也都傻了。
用沙子擋子彈?這是好萊塢特效嗎?
我們哥譚現在已經升級到這種難度了嗎?
“不用躲了!韋倫!滾出來!給老子掀桌!”
馬里奧對着對講機咆哮,那是賭徒梭哈時的最後嘶吼。
“吼??!!!”
大地深處傳來雷鳴,巨獸在黑暗中甦醒。
體育場中央,那塊重達半噸的鑄鐵井蓋呼嘯着炸向幾十米的高空。
伴隨着濃烈的硫磺味、腐爛的淤泥臭氣,一頭直立行走的龐然大物轟然墜地。
地面龜裂。
墨綠色的鱗片覆蓋全身,肌肉虯結如古老的樹根,那張血盆大口裏獠牙交錯,每一根都像是爲了嚼碎人類頭骨而生。
殺手鱷,韋倫?瓊斯。
科波特從人羣中探出個腦袋,看清那東西後差點氣暈過去:“馬里奧你這混蛋!你還說你不想黑喫黑?連這頭怪物都僱來了!”
但韋他倒沒有立刻大開殺戒。
這頭龐然大物落地後,那一雙渾濁的黃色豎瞳先茫然地掃視了一圈這混亂的戰場,手裏還抓着空中截下的井蓋當盾牌。
"J......?"
韋倫發出了沉悶如雷的詢問聲。
現在的場面太亂了,一邊是企鵝,一邊是馬里奧,中間還有個黃沙龍捲風。
恰在此刻,風停了。
“呼??”
那個小型的沙塵暴突然停止了旋轉。
千枚失去了動能的彈頭和細沙一起,噼裏啪啦地落了一地,發出一陣清脆的雨聲。
煙塵散盡,那個黑色的身影站在廢墟中央。
漫天飛舞的撲克牌如同凋零的白櫻花,在慘白的體育場射燈下緩緩飄落。
在那場紛亂的紙牌雨中,那傢伙右手插兜,左手食指與中指間,漫不經心地夾着一張黑桃A。
身上不知從哪搶來的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摘下面具,歪着頭,戰術眼罩下的黃金瞳鎖向鱷魚人。
“喲!韋倫!”
像是見到了老鄰居一樣,路明非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這麼快就出獄了?”
"?!"
韋倫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不好!
要回黑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