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警局的封鎖線外。
一百二十七名暴動囚犯此時整整齊齊地碼在路邊,像感恩節超市裏等待打折的冷凍火雞。
捆住他們的是警用高強度紮帶,每一個繩結都系得極具藝術感。
考慮到這一切是在幾分鐘之內完成的,這甚至能算是神蹟。
“滋——”
鋁箔包裝紙被撕開。
紅色的兜帽緊身衣,胸口的閃電徽章在夜色裏亮得扎眼。這個剛剛拯救了中心城的義警正蹲在粗糙的馬路牙子上,將第三根特大號巧克力棒塞進嘴裏。
巧克力在舌尖化開,勉強壓住了體內的飢餓感。
沒辦法,她的代謝速度太快了,特別是剛剛幾圈跑完後,巴莉覺得自己能吞下一頭牛。
“咔噠……”
熟悉的低氣壓籠罩在她身後。
巴莉咀嚼的動作一僵,下意識想要化作一道閃電潤得無影無蹤,但最後還是強行把屁股黏在了水泥地上。
不能跑。
跑了就是做賊心虛。
達瑞爾·弗萊,中心城警局局長,同時也是小時候經常因爲她早上賴牀而扣掉她全勤獎的養父,正站在她身後。
老傢伙看起來累壞了。風衣領口立着,滿面的疲憊。
他低頭審視起這個新登場的義警。
“謝謝。”
達瑞爾開口道,“如果不是你,今晚我就得給這幫混球簽發幾百張通緝令,還得在該死的聽證會上被人把唾沫噴到臉上。”
巴莉費勁地嚥下嘴裏的堅果碎,她撐着膝蓋站起身。
“路過。舉手之勞。”
好吧...
誰大晚上會路過鐵門嶺監獄?
萬幸。
巴莉從未如此感謝布萊斯的設計審美。
這款覆蓋全臉的面罩不僅防彈、防風,還能完美遮蓋她臉上的尷尬,要是此刻露着臉,達瑞爾警長大概會當場高血壓發作,捂着胸口倒下去。
“別謙虛,閃電俠。”
達瑞爾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盒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將其夾在指間,沒有點燃,“最近局裏的小夥子們沒少提你。甚至還有幾個老太太專門打電話來警局,問能不能給你發錦旗,你扶她們過馬路,或者幫她們從樹上把蠢
貓抓下來。
“沒想到我們中心城也能長出個英雄來。”
巴莉乾笑兩聲,維持起高冷義警的人設。
“這座城市,一直都很好。”
“希望吧。”
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眼神飄向遠處漆黑的城市天際線,老警探嘆了口氣,“有時候...”
“局長!”
一名年輕警探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我們鎖定了最後兩名逃犯的位置!”
“哪?”
“郊區氣象站。”
達瑞爾皺眉,“氣象站?兩個瘋子大半夜跑去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看星星嗎?”
“兩位?”巴莉不解。
“馬克·馬東。”
達瑞爾點頭道,“這傢伙腦子有點問題,總覺得自己是某種印第安雨神轉世。這幾年中心城所有的惡劣天氣預警,有一半是他到處破壞中心城氣象站搞出來的爛攤子。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抓到他塞進鐵門嶺。”
“至於另一個......倫納德·斯納特。慣犯,以前專門搶劫珠寶店,直到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把能把空氣凍成冰棍的高科技玩具槍。”
“噢———!”
巴莉恍然。
畫面太美,她現在想起來還想笑。
當時小路甚至都沒正眼看斯納特一眼,就把他連人帶槍給踢廢了。
達瑞爾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顯然沒弄明白她在笑什麼,但也沒空糾結這些細節。
“情報科還在覈實,這次監獄暴動,據說就是這兩個傢伙煽動的。他們是‘大腦”,其他只有肌肉的蠢貨則是‘手腳”。”
“既然是大腦,就得有人去給他們上一課。”
巴莉三兩口吞掉了最後一口巧克力,她站起身,源自極速者的電弧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在發光,“交給我吧!我去給他們斷電!”
“等等!小心......”
達瑞爾的手剛抬到一半。
嗖——!
一陣足以掀翻警帽的勁風颳過。
面前只剩下一張還在緩緩飄落的糖紙,以及一道正在迅速遠去,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暗紅色閃電軌跡。
達瑞爾僵在原地,煩躁地搓了搓臉上的胡茬。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焦躁?”他無語道,“讓我想起我家那個只會嫌我囉嗦的女兒。”
“局長。”
又一名警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您之前特意交代讓我們重點關注的,亨利·艾倫。”
“怎麼了?”達瑞爾心頭一跳。
警員吞了口唾沫,“監獄暴動剛開始的時候......雖然主要衝突發生在C區,但B區也被波及了。亨利......他在混亂中被幾名越獄的囚犯誤傷了。目前已經緊急送往醫務室,但是......”
他沒敢說,可誰都聽得出來意味着什麼...
達瑞爾沒有多言,只是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設爲快捷鍵的號碼。
“嘟一嘟一嘟——”
漫長的忙音。
接電話啊!
你這死孩子,平時抱着手機摸魚玩貪喫蛇比命還重要,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玩失蹤?今晚按道理來說也用不上法醫啊!
“呼——”
達瑞爾深吸一口氣,把混亂的情緒強行壓下。
“聽着。”
他轉過身,“讓中心醫院嘗試聯繫我的養女巴莉·艾倫,一定要聯繫上她,告訴她,他親生父親的狀況。她有權知道。”
說完,達瑞爾拉開警車的車門,“至於剩下的人,把重型防爆盾帶上!既然超級英雄已經衝在了前面,我們也不能在後面看着。”
“目標氣象站,支援閃電俠!”
城郊的荒原被野草淹沒。
巨大的雷達圓盤早就生滿了鐵鏽,歪歪扭扭地指着漆黑的天空。
“就是這裏?這種兔子都不會拉屎的地方?”
倫納德·斯納特裹緊了身上這從獄警身上扒下來的制服,“你最好不要騙我。”
“無論你問幾次,答案都是肯定的,倫納德。”
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優雅地轉過身。
馬克·馬東,這傢伙正伸出一根手指,自戀地捻動下巴上的鬍子。
“我用了整整三年,把這座城市裏每一個氣象監測點都摸了一遍。這是最後一個了,我敢確定,我的兄弟將它丟棄放在這。”
倫納德翻了個白眼,把手揣進兜裏。
他見過瘋子,也當過一段時間瘋子。
馬克·馬東這種類型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一個把天氣預報當做聖經來讀的瘋子。
初見那晚的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凌晨三點,大家都睡得跟死豬一樣,只有這個新來的傢伙光着腳站在鐵窗前,對着慘白的月亮跳着某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舞蹈。
要是當時不是太冷,倫納德發誓自己一定會把手裏的半塊肥皁塞進這貨嘴裏。
可...
這傢伙居然真的搓出了一縷藍色的火苗,並分享給寒冷的他。
好吧...
就當是爲了一縷火帶來的片刻溫暖,倫納德決定陪這個瘋子瘋這一把。
“你的心情就和這見鬼的天氣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倫納德沒好氣地踢了一腳面前這扇嚴重變形的大鐵門。
咣——!
生鏽的大門轟然倒塌。
“要是這地方沒有你的‘法杖”,或者只是根掏耳勺,我就把你重新塞回下水道裏。”
“耐心,我的朋友。這不僅是一種美德,也是掌控暴風雨的必要前戲。”
馬克對那赤裸裸的威脅置若罔聞,邁着優雅的步子走進一片狼藉的控制室。
他站定在控制室中央,閉眼,昂首。
“轟——!”
倫納德彷彿聽到了雷鳴。
在馬克的瞳孔中,他彷彿看到了一道撕裂夜空的紫電。
“真的在這.......它在呼喚我。”
男人抬起手,掌心向着一處雜物堆虛抓了一把。
嗡一一!
空氣震顫了一下。
廢墟堆裏,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掉漆的金屬棒顫動起來。
“咻——!”
它徑直飛入了馬克的手中,嚴絲合縫,如同尋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靈魂。
“看哪,倫納德。”
他閉着眼,臉上的表情陶醉得近乎病態。
“氣壓在暴跌......來自北大西洋的氣旋正在加速趕來......你聽見了嗎?它們在歡呼,在咆哮,風暴的臣民正在覲見它們的君王!”
“省省你的歌劇臺詞,莫扎特先生。”
倫納德冷冷地吐出一口白氣,“既然拿到了你的指揮棒,現在該履行契約了。我的冷凍槍還在警局證物室那個發黴的櫃子裏喫灰,我沒心情在這荒郊野嶺陪你做天氣預報。”
“別急,倫納德。別急。”
“演出纔剛剛開始……………”
馬克睜開眼,窗外便有驚雷炸響,照亮了他那張蒼白而狂傲的臉。
“聽到了嗎?雷霆正在雲層之間瘋狂地躍遷。”
他昂起頭,“它們在向我禱告。”
"?"
倫納德不解道,“誰?屋頂上的老鼠嗎?”
“雷雲。”
馬克高聲道,“它們積蓄了整個夏天的憤怒,只爲了等待這一刻的宣泄。它們在祈求………………”
“祈求什麼?這鬼地方甚至連個信號塔都沒有。”倫納德不耐煩地抖了抖衣領上的灰,“如果它們能說話,一定會讓你趕緊把這該死的棒子收起來。”
“不,倫納德。它們祈求的是...我的敕令!”
馬克不再廢話,手中的指揮棒極其優雅地向上一揮。
轟——!!!
一道藍白雷柱自天而降。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鐵皮屋頂頃刻便被被撕裂,數噸重的金屬架構裹挾着高溫與火星,被狂暴的氣流直接掀飛,呼嘯着砸向百米開外的荒原。
譁——
失去了遮蔽,醞釀已久的暴雨砸落下來。
天地間一片水白。
氣象站變成了露天廢墟。
倫納德站在風暴眼的中心,身上的衣服都還往下滴着泥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量着周遭的斷壁殘垣,“這就是你的計劃?"
“你把唯一的屋頂給了?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度嗎?”
“別那麼狹隘,我的朋友。”
馬克懸在風暴之中,雨水在他周身自覺分流,甚至無法沾溼他的衣袖。
他沒有看被淋成落湯雞的倫納德,只是抬起纏繞着電弧的指揮棒,指向了遠方被黑暗籠罩的公路盡頭。
極其微弱的紅光正試圖穿透雨幕。
“如果你覺得冷,別擔心。”
馬克眼中的喜悅正在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傲慢,“有一股極其灼熱的“風......已經來了。”
站在廢墟中央、享受着雨水沖刷的背影。
倫納德深吸一口氣,心中的火氣有點按捺不住了。
他在監獄觀察了這個瘋子整整一個月。
於是他就總結出了一套馬克·馬東天氣心理學。
·綿綿陰雨讓他抑鬱如喪家之犬。
雷雨夜讓他暴躁如發情之公牛。
而風暴………………
倫納德看着這個下巴高抬的傢伙...
是傲慢,比頭頂雷鳴還要高昂的傲慢。
“這不妙。這真他媽的FK的不妙。”
倫納德在雨裏狠狠啐了一口。
他雖然是個罪犯,但不是找死的恐怖分子。
原本的計劃多完美啊?
讓馬克拿到法杖,悄悄潛入警局,拿回冷凍槍,接着哪怕是去搶劫一家便利店也比在這兒淋雨強。
“馬克!收起你該死的表演慾!我們得動起來!”他試圖吼過風聲,“你會把披着紅披風亂飛的外星人給招來!”
超人,這個名字哪怕只是想想,都能讓他感到顫慄。
“放鬆......恐懼會凍結你的靈魂,就像你喜歡用你最愛的玩具槍去凍結一些可憐蟲。”馬克不僅沒動,反而極具侮辱性地聳了聳肩,“我知道你在怕什麼,倫納德。鋼鐵之軀?所謂的“明日之女'?”
他揮舞了一下法杖。
藍色的電弧在他周身炸開,將逼近的雨水全部氣化成白霧。
“在這根承載着大氣意志的權杖面前......管他是鋼鐵還是氪星石,統統不過是紙糊的老虎。只要他在大氣層裏呼吸,就沒人能違抗風暴的君主。”
“該死的自大狂!”
倫納德咬牙切齒,“我跟你混遲早要完蛋!”
但風暴的主宰已經聽不見凡人的詛咒了。
“來吧!”馬克張開雙臂,擁抱狂風,聲音在雷霆的加持下變成了宏大的混響,“我知道有人已經帶着那可笑的電火花來了!”
轟!
雷柱貫穿天地。
粗大的電光咆哮着轟擊在前方的虛空。
而可就在電光即將觸及地面之際,一道金紅色的殘影硬生生地止住了衝勢,甚至因爲急停產生的巨大慣性,鞋底在土地上磨出了兩條印記。
“哇哦!!”
來人似是被燙到腳一樣原地跳了一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把她烤熟的雷擊,接着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的閃電標誌。
“那個......我是不是打擾兩位的雨中漫步了?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根據《中心城消防安全管理條例》第三章,在室外玩弄高壓電,是要去局子裏喝茶的。”
她歪着頭,似乎在學某人那樣用輕挑的爛話來掩飾內心的緊張。
“新登場的超級英雄嗎?”
倫納德眯起眼睛,似乎是個剛出道的小丫頭,居然敢單槍匹馬闖過來?
“讓我們離開,夥計。”他從雜物堆裏順手抄起一根斷裂的鋼管,“你也不想被我的夥伴用雷劈吧?”
“別這麼說,我可是‘閃電’。”
巴莉壓低了重心,擺出了起跑的姿勢,“而在天氣預報裏,閃電總是在雷聲之前到達。”
“可惜。”
馬克·馬東舉起了法杖,狂風憑空生成,捲起無數鋒利的金屬碎片。
“但在這裏,只有風暴纔是主宰。”
“我是唯一的......”
“唯一的什麼?"
嗡——!
倫納德甚至沒看清紅色的利刃是如何切開雨幕的...
嘭~!
世界在就開始了傾斜、旋轉。
“怎麼比......比該死的夜翼......還要快?!”
“這不科學......”
甚至在餘光中,倫納德還看見自己號稱掌控風暴的隊友、該死的馬克·馬東,居然還在陶醉他的小鬍子!
兩眼一翻,倫納德噗通一聲栽進了積水裏。
他發誓,只要他醒過來還能拿到冷凍槍,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這個見死不救的混蛋凍成冰雕。
“咻——!”
紅色的虛影在倫納德倒下的頃刻凝實。
“好了,指揮家先生。”
巴莉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挺屍的男人,“你的搭檔已經躺平了,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們聊聊投降的事?或許法官看在閃電俠的面子上,能讓你住單間?”
馬克將目光落在泥水中的倫納德身上。
似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夥伴已經睡過去了。
“你……………你居然敢.....傷害我的夥伴!”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
巴莉歪了歪頭,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苦大情深的傢伙在演哪出?精神病是不是有點嚴重了?怎麼聽着是她成了反派,而這貨是看着同伴犧牲的熱血漫男主角?
“轟——!”
雷神滾滾。
就和倫納德之前說過的一樣,閃電......讓馬克暴怒。
“這可是我唯一的夥伴啊!”
轟隆隆——!
烏雲壓低,幾乎是要觸碰到地面,無數砸下的落雷將這片廢墟化作名副其實的雷池。
“既然你讓他退場了......”
天氣巫師懸浮在半空,周身繚繞着足以致盲的電光。
“就由你來當這首安魂曲的祭品吧!閃電!”
(圖:天氣巫師,形象如上,能力如下。)
PS:還有一更:打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