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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法海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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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遠處那條大快朵頤的細犬,江楓眉頭微皺道:“我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條狗。”

江楓雖然見過幾次哮天犬,但他當時都是以人形出現,一次也沒見過哮天犬的真身。

不過哮天犬進食的模樣江楓卻是見過,...

黃天霸在業火中翻滾哀嚎,黑氣如沸水蒸騰,卻始終不散,反而越燃越盛,彷彿那火焰不是燒他肉身,而是灼他命格、煉他魂魄。他雙目赤紅,牙齒咬碎三顆,喉間滾出的已非人聲,倒似地底冤魂被鐵鉤穿舌拖拽時的嘶鳴。白蓮懸於頂門三寸,蓮瓣微顫,每顫一次,便有一縷黑氣被抽離,凝成一粒墨色舍利,墜入地下,落地即沒,無聲無痕。

悟空蹲在桌沿,金箍棒點着青磚,忽問:“師父,這火……燒得是不是太慢了?他喊了半炷香,連油都沒熬出來。”

江楓正掰開一隻素包子,吹了吹熱氣,咬一口,點頭道:“慢是慢,但穩。你瞧他黑氣雖濃,根卻扎得淺——九世惡,每世不過欺壓鄉里、放印子錢、強搶民女、縱火焚屋這幾樁,沒幹過屠城滅國、煉嬰養魂的大孽。地藏菩薩的業火,專燒‘慣性之惡’,燒的是他第九世養成的習氣,不是清算前八世賬本。等他痛到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只記得‘疼’這個字,火就快熄了。”

話音未落,黃天霸突然止住慘叫,仰面朝天,嘴角竟向上咧開,露出森白牙齒,笑得詭異而舒展:“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我疼了九輩子,纔等到這一把火。”

他雙手撐地,緩緩站起,皮肉焦黑皸裂,可眼神清亮如洗,再無兇戾,反倒透着種久困囹圄終見天光的通透。那纏身白龍悄然散作雲氣,白蓮徐徐合攏,化爲一枚青玉蓮子,落入阿吉掌心。

阿吉收了降魔杵,白髮垂肩,氣息微弱,額角沁出細汗,卻朝黃天霸合十一禮:“黃施主,恭喜破惑。”

黃天霸怔了怔,低頭看看自己焦黑雙手,又抬頭望望繡樓——窗內小玉正探出半張臉,胭脂被嚇花了,眼尾一抹紅暈,竟顯幾分稚氣。他忽然轉身,撲通一聲,朝着江楓重重磕下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有聲:“大師!求您……別度我第十世!”

江楓嚼着包子,含糊道:“你第十世想當什麼?”

“我想……當個修橋補路的石匠。”黃天霸聲音沙啞,“不圖報,不立碑,就埋頭鑿石頭。橋塌了,我再鑿;路爛了,我再鋪。鑿到手骨露出來,也比攥着金錠睡不着強。”

江楓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磚,輕輕放在桌上:“拿去吧。我昨夜用觀音井水泡了一宿,又請悟空吹了三口太乙真火,磚心刻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縮微版,共二百六十字,字字嵌入磚紋。你把它砌進鎮東斷橋第七孔的橋墩底下。橋成之日,你手上老繭若能蓋住磚上經文,就算初入門檻。”

黃天霸雙手捧磚,指腹摩挲磚面,竟覺溫潤生暖,彷彿捧着一顆剛跳動的心臟。他不再言語,只深深一躬,轉身便走,背影挺直,再無半分臃腫浮濁之氣。

此時,繡樓窗內小玉已換了身素淨藕荷色衫子,倚窗而立,指尖繞着一縷青絲,目光卻追着黃天霸遠去的方向,久久未移。她身上那抹紅光,淡了三分。

街邊屋檐上,乞丐啃完最後一個包子,竹板往手心一拍,唱得愈發悠長:“蓮花開,蓮葉搖,苦海無邊回頭早——”

唱到“早”字,他忽然停住,仰頭望天。天光初盛,雲層裂開一線金芒,恰好照在他灰濛濛的眉心。他眯起眼,伸手接住一縷光,那灰霧竟如雪遇沸湯,簌簌消融,露出底下一張清癯瘦削、眉目疏朗的面孔,眼角皺紋裏還沾着包子渣。

“咦?”悟空耳朵一豎,“這老叫花子……眉心有慧光!”

白素貞掐指再算,臉色驟變:“不對!他不是九世乞丐——他是九世高僧!每一世都坐化於饑荒年間,臨終前將畢生所積齋糧分予災民,自己只吞嚥三粒米、飲一口觀音土,圓寂時舌根生蓮,蓮上結籽,籽落凡塵,來世仍爲乞丐,只爲守着那些未盡的願力,等一個能聽懂他蓮花落的人。”

江楓放下包子,靜靜看向屋檐。

乞丐卻已翻身躍下,赤腳踩在青石板上,不沾塵泥。他走到飯桌前,朝江楓合十,聲如古鐘:“貧僧法號‘忘機’,第九世乞討,只爲尋一柄掃帚。”

“掃帚?”程學蓉愣住。

“掃盡人間不肯醒的癡夢。”忘機微笑,枯瘦手指指向江楓腰間,“大師腰間那柄,掃得最利。”

江楓低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腰帶上竟斜插着一把烏木柄、棕櫚葉扎就的舊掃帚——正是昨日在客棧後院掃落葉時隨手插上的。他苦笑:“你早看見了?”

“昨日您掃落葉,掃的是風;今日您掃六賊,掃的是念;明日若掃天下,掃的便是劫。”忘機伸手欲取,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忽聽“錚”的一聲脆響!

一道銀光自天外劈來,斬向掃帚!

悟空金箍棒早已橫在半空,硬生生架住那道銀光——卻是一柄三尖兩刃刀,寒光凜冽,刀尖距掃帚僅半寸,嗡嗡震顫。

刀光散去,二郎神踏雲而至,足下哮天犬低吼,頸間金鈴輕響。他玄甲未卸,眉心天眼微睜,目光如電,先掃過忘機,又落在江楓臉上:“和尚,你腰上那把掃帚,可是當年菩提祖師掃山時用過的‘拂塵帚’?”

江楓搖頭:“不是。是我在鎮東廢柴堆裏撿的,刷豬圈用的。”

二郎神天眼驟然收縮,瞳中映出掃帚柄上幾道陳年刮痕——那分明是上古篆文“滌妄”二字,只是被豬糞和泥漿糊了百年,尋常人肉眼難辨。

“……你騙鬼。”他冷哼,三尖兩刃刀一轉,刀背重重拍在悟空金箍棒上,“猴子,讓開。此帚牽涉西行第八十一難因果,非你師父可擅動。”

悟空金箍棒嗡鳴,腳下青磚寸寸龜裂:“二郎真君,俺老孫敬你是條漢子,可你若爲難我師父,休怪俺棒下無情!”

“無情?”二郎神忽然大笑,笑聲震得檐角銅鈴齊鳴,“你師父昨日用加特林超度飛賊,今日用地藏業火煉黃天霸,明日本座若見他掏火箭筒轟雷音寺山門,怕也要說一聲‘無情’麼?”

話音未落,忽聞“噗嗤”一聲輕笑。

衆人循聲望去——竟是小玉。

她不知何時下了繡樓,裙裾未整,髮釵斜插,手裏端着一碗豆腐腦,正用小勺攪着,笑眼彎彎:“真君大人,您這話說的,倒像我家豆腐腦裏沒擱糖似的——明明甜得很,偏要板着臉說酸。”

二郎神一滯。

小玉舀起一勺豆腐腦,吹了吹,送到脣邊:“您說他牽涉第八十一難?可第八十一難,原該是‘通天河遇黿溼經書’,如今黿已被您派去東海當差,經書也早被江大師用防水咒裱好了……您急着找新劫數,不如先嚐嘗我這碗豆腐腦?豆子是我親手磨的,糖是昨夜熬的,連勺子都是我用指甲一點點刮平的——您嘗一口,保準比查生死簿順心。”

她將勺子遞到二郎神嘴邊。

二郎神天眼眨了眨,竟真微微張口,任那勺豆腐腦入口。舌尖觸到甜味的剎那,他眉心天眼倏然閉合,再睜開時,眼底戾氣消了七分,只剩一絲無奈:“……你倒是比那幾個和尚更懂怎麼‘度’人。”

小玉笑意更深:“我九世爲妓,度人三千七百二十一位,每位客官臨走前,我都送一句‘下次來,帶把傘’——傘,散也。散盡浮名,散盡貪嗔,散盡您心裏那把火。”

她話音未落,身上最後三分紅光徹底消散,化作一縷極淡的檀香,嫋嫋升空。

二郎神默然良久,忽然收刀,朝江楓一抱拳:“和尚,第八十一難,本座認栽。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忘機、小玉、黃天霸三人,“這三人,你若度得圓滿,西行路上,本座替你擋三災。”

言罷,轉身騰雲而去。哮天犬臨行前,竟朝忘機汪汪叫了三聲,尾巴搖得歡快。

悟空撓頭:“師父,這算不算……打了個平手?”

江楓沒答,只望着遠處初升的太陽,忽然道:“悟空,你去把阿吉叫來。”

悟空一愣:“叫他幹啥?”

“他那盆耗子藥,還有剩的沒?”

阿吉正蹲在攤後擦蒸籠,聞言手一抖,抹布掉進泔水桶:“大、大師……您該不會是想……”

“別慌。”江楓擺擺手,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冊子,封面上燙金小字:《西行功德簿·副本》,“你毒死二百多人,按陰司律令,本該押赴十八層地獄,永世受刑。但我觀你心性未泯,悔意真切,且……”他翻開冊子,指着某頁,“你昨日給街口瞎眼阿婆送的三籠素包,她喫後多活了三天,這三天裏,她教會七個孩子認字,其中一人昨夜夢見白鶴銜書,今晨醒來提筆寫下了《勸善歌》十七句——這功德,夠抵你半世罪孽。”

阿吉嘴脣哆嗦:“真、真的?”

“假的。”江楓啪地合上冊子,“但我要你信。你信了,才肯接着做善事;做了善事,纔有人信你;有人信你,你才能真正活過來。”

阿吉怔在原地,淚如雨下。

這時,白素貞忽然扯了扯江楓袖子,壓低聲音:“相公,你方纔說……第八十一難原該是通天河?可咱們現在,明明還在南贍部洲腹地,離通天河還有三千裏呢。”

江楓望向城外蜿蜒官道,眸光沉靜:“所以啊……真正的第八十一難,從來不在通天河。”

他抬手,指向遠處山巒疊嶂處——那裏雲氣翻湧,隱約可見一座殘破佛塔,塔尖斜插雲中,宛如一根刺向蒼穹的斷指。

“在那裏。”

話音落,塔頂忽有金光炸裂,一道梵唱穿透雲層,恢弘浩蕩,竟壓得整座城鎮雞犬噤聲。緊接着,十六尊金身羅漢虛影自塔中冉冉升起,手持金剛杵、寶劍、蓮花、淨瓶……十八般法器,結成金剛伏魔陣,陣眼處,一尊無面佛盤坐蓮臺,周身佛光如血。

降龍羅漢坐在塔頂欄杆上,狗肉罐頭扔在腳邊,酒葫蘆歪斜,正笑嘻嘻朝這邊揮手:“江大師!您猜對啦——第八十一難,是‘心魔劫’。可您猜錯啦——這劫,不是您來渡,是您來‘證’!”

他舉起酒葫蘆,朝天一敬:“諸位羅漢師兄,咱們……開席吧!”

佛塔震動,地縫裂開,無數黑影如潮水湧出——全是江楓前世模樣:第一世被沙僧吞食時瞪大的雙眼;第二世被蜘蛛精蛛網裹住時掙扎的手;第三世被蠍子精毒針刺入眉心時扭曲的嘴角;第四世……直至第九世,每一個“江楓”,皆面目猙獰,眼中燃着綠火,手中持着不同兵器,或禪杖、或戒刀、或袈裟化刃,齊齊抬頭,望向客棧方向,喉嚨裏滾動着同一個名字:

“江——楓——”

悟空金箍棒嗡鳴震耳,白素貞祭出白綾,程學蓉指尖凝出冰棱,阿吉默默握緊降魔杵,忘機拾起竹板,小玉端穩豆腐腦,黃天霸將青磚緊緊按在胸口……

江楓卻解下腰間那把舊掃帚,輕輕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邁步向前,青衫衣角拂過石階,身後影子被朝陽拉得極長,竟在地面緩緩分化——一影持掃帚,一影握加特林,一影託紫金鉢,一影捻佛珠,一影披袈裟,一影系虎皮裙,一影戴鳳冠,一影束金箍……九影重疊,最終融爲一道。

他走到街心,面向佛塔,緩緩舉起掃帚。

沒有誦經,沒有結印,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

只有一聲極輕、極緩的嘆息,隨風飄散:

“掃。”

掃帚揮落。

無風,無光,無聲。

可天地之間,所有“江楓”的幻影,所有羅漢金身,所有佛塔梵唱,所有黑氣紅光灰霧……盡數凝滯一瞬。

繼而,如烈日下的薄冰,無聲消融。

佛塔坍塌半截,金身羅漢虛影寸寸剝落,化爲飛灰。降龍羅漢手裏的酒葫蘆“啪嗒”落地,酒液滲入泥土,竟開出一朵朵金色優曇婆羅花。

江楓收帚,轉身。

朝陽正好照在他臉上,睫毛投下細密陰影,嘴角微揚,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他走回桌邊,拿起阿吉新蒸的肉包,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唔……這次的餡兒,比昨天多放了半錢薑末。”

阿吉抹着淚,點頭如搗蒜:“放了!我怕您喫不慣,還多撒了三粒芝麻!”

悟空湊過來,盯着師父側臉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抄起金箍棒,朝天一舉:“師父威武!掃帚一出,萬魔俯首!”

白素貞白他一眼:“胡說什麼?那是掃帚嗎?那是……”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師父平靜眉眼,掠過街角正在教孩童寫字的阿婆,掠過屋檐下哼着小調修補漁網的小玉,掠過橋頭用青磚量着橋墩尺寸的黃天霸,掠過忘機手中竹板上新刻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九字……

最終,她輕輕握住江楓的手,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是……人間。”

話音落下,整座城鎮忽然明亮三分。

不是陽光更盛,而是人心,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江楓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含混笑道:“走吧。下一站,通天河。聽說那兒的黿,最近在搞漁業合作社,還缺個會計。”

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蹦三尺高:“好嘞!俺老孫這就去借艘船——”

他忽然停住,撓撓頭:“師父,咱沒錢付船費啊。”

江楓拍拍肚子,笑得坦蕩:“怕什麼?咱們不是剛開了家包子鋪麼?”

他朝阿吉努努嘴。

阿吉一愣,隨即會意,抹了把臉,抓起蒸籠蓋子,朝天高舉,聲如洪鐘:

“各位街坊——本店今日起,憑‘西行功德券’,可兌換素包子一枚!券面蓋有江大師親印!童叟無欺!過期不候!”

話音未落,整條街忽然沸騰起來。

賣豆腐腦的大嬸第一個衝上來,掏出皺巴巴的紙片:“我有!我昨兒幫瞎眼阿婆念《心經》三遍,換的!”

修鞋的老漢拄拐而來:“我補了十七雙破草鞋,全給了乞丐!”

就連繡樓裏幾個姑娘也擠出窗來,甩着帕子嬌笑:“我們教了三十個孩子唱《勸善歌》,江大師,快給我們蓋章呀!”

人聲鼎沸,笑語喧譁。

江楓站在人羣中央,青衫磊落,笑容溫厚,彷彿從不曾持槍破陣、揮帚伏魔,只是個普普通通、愛笑愛喫的和尚。

他抬手,接過阿吉遞來的硃砂印,在一張張紙片上鄭重按下——

紅印鮮亮,形如蓮瓣。

而就在最後一枚印章落下的瞬間,天際雲層深處,一聲悠長龍吟破空而來,雲開霧散,一條白鱗巨龍自九天垂首,龍鬚輕拂過江楓額前,龍睛溫潤,映出他含笑眉眼。

江楓仰頭,與龍對視片刻,忽而抬手,輕輕拍了拍龍角。

白龍頷首,轉身騰空,雲氣聚攏,化作一道虹橋,直指西方。

虹橋盡頭,隱隱可見金頂嵯峨,梵音渺渺。

江楓收回手,拂去袖上一點硃砂,對衆人朗聲道:

“走吧。”

“西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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