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聽完慕秋雁的講述,李長安難免心生感慨。
光陰易逝,歲月無情。
當年。
他們一併走過同一條尋仙之路。
所有人的人生在仙門之前匯聚,又被那殘酷的仙門考覈分開,最終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有的成了正道築基,有的走上了劫修之路,還有的寂寂無名……
無數年過去。
即便再相見,也難以恢復當年的感受。
只能以一聲道友,道盡這一路走來的滄桑。
“秋雁,你日後打算做什麼?”
“我還想殺一個人。”
“誰?”
“青雲宗的築基長老劉賢。”
“爲何要殺他?”
李長安詢問。
一談交談後,他得知了實情。
當初毀滅這片地域的兩個弟子,是同門師兄弟。
他們之所以來此,是因爲奉了師門之命,來這裏取走一位青雲宗前輩留下的傳承。
然而。
兩人由於傳承寶物的歸屬起了爭執,這才大打出手。
這一戰之中,凡俗死傷無數。
按照修行界的規矩。
他們兩個本該遭受嚴懲。
但他們的師父,築基大修劉賢,動用自己在青雲宗的權力與人脈,將此事隱瞞了過去。
所有凡俗的死亡,都被記載爲天災,而非仙禍。
正因如此。
慕秋雁還想殺了劉賢,徹底了結此事。
但李長安觀其氣息,不過是剛剛突破煉氣九層。
“秋雁,劉賢此人乃是一代天驕,天賦卓絕,如今已有築基中期的修爲,你連築基都不是,如何殺他?”
“總得試試。”
慕秋雁不肯放棄,這是她心中的執念。
當年家鄉被毀時,她不過一介凡俗武者,而兩個兇手都是青雲宗的仙道天才。
那時候她尚且沒有放棄,何況是現在?
李長安問她:“我聽聞,你修煉了魔功?”
“我……”
慕秋雁神色一滯,嘴脣張了張,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
不等她回答。
李長安微微搖頭。
“罷了,這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你一切保重吧。”
說完。
他身形一晃,打算離去。
慕秋雁忽然叫住他。
“李大哥!”
“嗯?”
李長安在半空中停下,回頭看去。
“秋雁,還有什麼事?”
“沒……沒什麼,我只是想謝謝你。”
慕秋雁站在矮山上,眼神複雜,彷彿還有許多話想說,欲言又止。
但現在,李長安想得更多的是機緣與提升靈根,不願把時間浪費在凡俗界。
他不再停留。
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邊。
……
翌日。
李長安回到黃鶴仙城。
他開始拆解宅子裏的陣法,爲此行做最後的準備。
沒多久,四套二階大陣都被他拆下,放入了單獨的儲物袋裏。
隨後。
他招來兩隻靈獸。
“小黑,大黃,你們狀態如何?”
兩隻靈獸紛紛展示了一番,表示他們的狀態都在巔峯。
李長安放下心來。
他將兩個儲物袋分別交給他們兩個。
“儲物袋裏,有對應你們各自屬性的寶物,還有不少療傷與恢復所需的靈丹與靈藥……”
李長安神色鄭重,詳細叮囑。
雖然此行遭遇意外的可能並不大,但他依舊預想了最壞的幾種情況。
……
三日之後。
李長安正式出發。
“此行若是順利,歸來即可築基!”
他回頭看了一眼黃鶴仙城,而後化作一道流光,飛速奔向黑龍山脈。
沒過多久。
他進入黑龍山脈內,輕車熟路地趕向古木祕境入口。
約莫一刻鐘後。
李長安再次進入古木祕境,感受到了那壓抑的氣息。
“地圖指向的位置,在這祕境深處,這一路大意不得。”
此後幾日。
他不斷深入古木祕境。
由於中間的險地太多,他一路走走停停,速度算不上快。
期間。
他數次遭遇人族修士截殺。
但每一個劫修都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他們的寶物進了儲物袋,魂魄進了尊魂幡。
此外,他還遇到過多次祕境裏的危險。
最危險的一次。
是經過一片沼澤時。
那沼澤裏忽然伸出一隻腐爛的巨手,數百丈大小,彷彿山嶽橫空,遮天蔽日,重重向着他拍下。
巨手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
好在。
李長安有卦象預警,早有準備,險而又險地避開。
“這祕境的危險程度,果然與外界傳聞的一樣,我有卦象傍身,尚且險象環生,普通修士該會如何?”
他始終保持高度警惕,一刻都不敢大意。
越是深入祕境。
見到的詭異景象就越多。
這一日。
李長安路過一條峽谷。
令他驚異的是,峽谷裏竟然有無數森白骸骨正在廝殺。
成千上萬的骸骨,數之不盡,或是赤手空拳,或是手持兵刃,在峽谷之內相互拼殺,哪怕倒下了也會重新爬起來。
彷彿永無止境,要殺戮到歲月盡頭!
“真是詭異。”
李長安眉頭緊皺,避開了這條峽谷。
他取出自己的地圖,在地圖上標註出“危險”二字,並畫了個骸骨的圖案。
又過了幾日。
李長安正在休息時。
四周忽然浮現出白茫茫的霧氣。
“怎麼回事?”
他立刻起身,手裏浮現出青元鍾,警惕地打量四周。
“今日卦象爲平,應該不會出事。”
片刻後。
前方的霧氣一陣翻湧,忽然傳出低喃之聲。
“渡世舟,渡世舟……有了渡世舟,就可以渡過劫難了……”
緊接着,一條白骨森森的舟船,出現在霧氣之中。
它在霧氣之中緩緩前行,整個船身都由骸骨組成,陰氣森然,彷彿來自幽冥地獄。
一個神色呆滯的修士坐在船頭。
他身披殘破鎧甲,似乎剛經歷過慘烈大戰,身上的血水尚未乾涸。
見到李長安。
他那呆滯的神情多了幾分靈動,眼珠子動了一下。
“道友,快上船,大劫就要來了,我帶你避劫!”
聽到這話。
李長安心裏一咯噔。
他還以爲這詭異的白霧與骨船隻是幻象,打算靜靜等其消失。
畢竟在祕境裏經歷幻象的修士不在少數。
然而。
那修士竟然能看見他!
李長安不由得想起一些傳聞。
據傳,曾有人在祕境裏夢迴上古,與上古時期的修士交談論道。
“道友,快上船啊,來不及了!”
那修士似乎有些急了,急忙大喊。
李長安並未動彈,兩隻腳彷彿在地下紮根了,只是拱了拱手。
“道友,我還有事,就不上船了。”
“什麼事比避劫還重要?”
“我在尋找提升靈根之法。”
“提升靈根?”
那修士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迷茫,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往事。
他摸了摸腦袋,疑惑低喃。
“升靈,升靈……古木長青功?”
聽到他這話。
李長安眼睛一亮。
他急忙問道:“道友,你知道古木長青功?”
那修士顯得愈發茫然了。
他坐在船頭,身形漸漸變得虛幻。
一陣風拂過,四周白霧開始散去,那白骨大船也緩緩消失,彷彿真的只是一場幻覺。
即將徹底消失時。
那修士忽然開口:“道友,古木長青功的升靈之法,需尋得一截天地靈根,那天地靈根不可強行降服,必須以自身信念感化,最好是與長生有關的信念……切記,切記,不可強行降服……”
話還沒說完。
這場白霧完全散去。
那修士與白骨大船也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長安環顧四周,心中滿是疑惑。
剛纔的一切。
到底是幻覺,還是別的什麼?
“難道,我剛纔也經歷了傳說中的情況,與上古時期修士對話了?”
李長安站在原地,沉思良久。
若正是如此。
那未免也太可惜。
如果時間能持續長一點,或許可以問出更多消息。
李長安微微一嘆。
“罷了,不可貪心,好歹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通過那修士的話。
基本可以確定。
所謂的古木長青,就是一門功法。
那功法中記載了升靈之術,只不過需要用到天地靈根。
對此。
李長安有些頭疼。
天地靈根,是一種極爲罕見的靈植。
傳說這種靈根是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每一種都珍貴無比。
哪怕是金丹真人都不一定能尋得。
何況是他這種煉氣小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好歹有了線索,許多修士連線索都沒有。”
休息片刻後。
李長安動身,繼續深入祕境。
此後幾日還算順利,並未遇到太多危險。
這一日傍晚。
李長安終於抵達了地圖指示的位置。
“到了。”
他神情凝重,目視前方。
目之所及,是一片長長的斷崖,斷崖上滿是青翠長藤。
李長安放出一羣傀儡,走到那斷崖前,掀開一片片青藤,仔細找尋。
“根據地圖指示,這裏應該有一個古洞府纔對。”
十多個呼吸後。
其中一具傀儡有了發現。
當它又一次掀起一片青藤時,後方出現的並非堅硬崖壁,而是一扇冰冷且厚重的大門。
“洞府大門?”
李長安目光一凝,仔細觀察那大門。
在那大門的正中心,有一個黑漆漆的狹窄洞口,大小與他手中的地圖玉簡差不多。
他心念一動,以法力纏繞玉簡,將其緩緩送過去。
玉簡很快飛入那洞口,嚴絲合縫。
隨後。
就聽得“咔嚓”一聲。
整扇大門忽然震動了一下,表層的塵土簌簌落下,開始緩緩往上抬升。
過了片刻。
一道深邃幽寂的通道,出現在李長安眼前。
他操控一具傀儡,進入通道之內,一步步深入,期間並未遇到任何機關陷阱,很快便來到一間暗室。
暗室中央,有一張古樸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個木質小盒。
傀儡身走上前去,伸手拿起木質小盒,細細端詳。
“這木盒的材料,似乎是一種寶物,以我現在的見識,竟然認不出來。”
李長安輕輕揭開木盒。
令他驚訝的是,盒子裏並沒有什麼功法或傳承。
只有一把木質鑰匙,其表面刻着一個“青”字。
李長安拿起鑰匙,注入法力,試圖將其煉化。
就在這一剎那。
他忽的恍惚,眼前似是出現了一株參天古木,高不知幾萬丈,充斥着古老與滄桑之感,矗立在天地盡頭。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彷彿是千百年,又彷彿只有一瞬。
李長安渾身一顫,從這種狀態中退出,長長出了一口氣。
“呼……”
他看着手裏的鑰匙,眼底殘留着震驚。
那株參天古木,似乎經歷了無盡時光,見證滄海桑田,任由世事變幻,自身屹立不倒。
光陰不能毀,歲月不加身!
這正是李長安想要尋求的道路。
長生!
“莫非,古木長青功,不止有提升靈根的辦法,還蘊含長生的奧妙?”
李長安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情緒起伏。
他有些遺憾。
現在並未得到真正的功法,只是一把鑰匙。
不過。
煉化鑰匙之後。
李長安隱隱感覺到,還有另外三把鑰匙的存在。
那三把鑰匙似乎都已經被人煉化了,而且持有之人的所在的位置並不遠,就在黃鶴仙城!
想想也正常。
畢竟探索古木祕境的修士,幾乎都會長居黃鶴仙城。
“看來,回去之後,得想辦法湊齊四把鑰匙纔行。”
李長安略一思索,鄭重地將鑰匙放回木盒,並將木盒與木桌一併收入儲物袋裏。
雖然他認不出木盒與木桌材料,但想來都是很珍貴的寶物。
來都來了。
自然得一併帶走。
這之後,他並未直接離去,而是開始在暗室內敲敲打打,四處摸索,看看是否還有別的寶物。
也就在這時。
洞府之外,忽然有幾道身影走來。
其中一個年輕男子手持玉簡,指着洞府道:“我們到了,那就是地圖指示的古洞府!”
“不對勁,那洞府爲何已經被打開了?”
“該死,是誰搶了我的機緣?”
那幾道身影迅速奔來,臉上既有焦急也有憤怒。
見狀。
李長安神色一冷,操控一具傀儡假身出現。
他沉聲道:“諸位道友,此地已被我發現,你們另尋別處吧。”
“給我死!”
那年輕男子滿臉怒意,竟直接動手,身上爆發出一股遠超煉氣修士的氣息。
築基大修!
不對……
雖然很強,但達不到築基的境界,有些像是李長安的假築基狀態。
李長安面無懼色,心念一動,放出儲物袋裏的二階傀儡。
“去!”
那傀儡身形一晃,殺上前去。
霎時間。
一道真正的築基氣息從其身上爆發。
那年輕男子臉色驟變,雙目死死盯着傀儡。
“二階傀儡!”
他立刻止住身形,不敢與之動手,急急往後退去,退到了幾個同行之人身旁。
這幾人的氣息十分怪異。
雖然不是築基,卻比煉氣修士強得多,都達到了假築基的境界!
李長安發現。
他們的瞳孔皆是綠色,與他此前殺的五毒散人弟子宋霄相似。
與此同時,他袖子裏的萬毒蠱傳來消息,表示他已身中多種劇毒。
“中毒了?”
李長安一驚。
他一直藏在暗中,真身並未出現,可依舊中了毒。
想來,這片斷崖之前,已經佈滿了無色無味的毒霧。
“諸位是五毒散人一脈的毒修?”
“不錯!”
其中一人開口回應。
他神色凝重,看着李長安。
“閣下是誰?”
“無名無姓,一介散修罷了。”
李長安淡淡說道。
那人又問:“閣下,此地機緣,能否分我們一份?”
“不能!”
“那好,打擾了。”
那人拱了拱手,示意周圍幾人,似乎打算離去。
但李長安卻忽然開口。
“諸位若是想躲在暗中等我毒發,那就不必了,那幾種毒沒你們想得那麼厲害。”
“什麼?”
那幾人臉色大變。
他們自以爲做得十分隱祕,可卻被李長安一語道破!
現在的李長安氣息渾厚,根本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幾人對視,眼中都藏着一絲忌憚。
他們都清楚,既然毒功無用,那這份機緣就跟他們無緣了。
其中一人拱了拱手。
“道友,今日得罪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另外幾人亦是如此,紛紛隨之遠去。
“諸位慢走。”
李長安並未動手,任由他們離去。
那幾人都是假築基,想要將他們殺光並不容易,多半會鬧出不小的動靜。
甚至。
可能會惹出他們身後的五毒散人!
早在多年之前,五毒散人就是築基中期的強者,如今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他那一身毒功登峯造極。
尋常築基,沒幾個敢招惹的。
李長安雖有萬毒蠱,但這條小蟲子只是二階初期,多半對付不了五毒散人。
片刻後。
他離開洞府,取走玉簡,並將掀起的青藤放下。
“機緣到手,該離開了。”
李長安迅速收走所有的傀儡,遠離此地,踏上歸程。
約莫十天後,他回到了古木祕境的入口處。
過了片刻。
他身形一閃,撞出瀑布,重回黑龍山脈。
“呼……”
李長安只覺得渾身一鬆,長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
就該尋找合適的二階妖獸了。
他在古木祕境裏曾多次遇見二階妖獸,但並未動手。
只因那無數不在的壓抑令他倍感不適,渾身都彷彿戴着無形的鎖鏈,無法全力施展。
並且,祕境裏危機實在是太多。
一旦鬧出太大動靜。
很可能會惹出一些難以想象的詭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