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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鴻蒙紫氣,仙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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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許然陪李道一他們對練完之後,回到自己的洞府,在一棵老樹下,躺在竹椅上,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靈茶。

這時,寧惜月走了過來。

十三年過去,她已經從最初的丸子頭女童,長成了少女模樣。...

青玄峯頂雲氣如練,松濤翻湧間,一縷紫氣自天際垂落,凝而不散,似有靈性般纏繞在峯巔那株萬年紫芝之上。宗門垂手而立,脊背挺直如劍,呼吸綿長勻細,腳下青磚縫隙裏鑽出的幾莖新芽,在他衣袍下襬拂過時微微低伏——彷彿連草木也識得此人身負何等分量。

那中年男子眉目疏朗,眼底卻沉澱着兩萬年光陰淬鍊出的沉靜;女子紫袍廣袖,腰懸一柄無鞘短劍,劍柄古拙,隱有星紋流轉。她目光掃過宗門面龐,未言先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只如春水初生,清淺卻不可測:“小傢伙,比當年高了半頭。”

宗門躬身更深:“弟子不敢高,是老師與師母封山太久,弟子只好自己往上長。”

青玄真人聞言微怔,隨即朗聲而笑,笑聲震得峯頂積雪簌簌而落,竟不墜地,反化作點點銀光浮於半空,映得整座青玄峯如披星紗。他抬手虛按,那銀光便倏然收斂,凝成一枚寸許大小的冰晶,輕輕落在宗門掌心:“你倒還記着當年偷摘我峯後三顆‘聽風果’的事?那果子本爲試煉弟子心性所設,你摘了便摘了,偏還把樹根刨出來栽進自己藥圃——結果第二年,整片藥圃的靈草都學會了半夜唱歌。”

宗門耳尖微紅,卻未否認,只將冰晶握緊,掌心傳來沁涼微麻之感,似有無數細碎道音在血脈裏遊走一瞬。他知這是老師以道韻凝就的“迴響印”,非是懲戒,而是認可——唯有真正踏過青玄峯九曲棧道、在斷崖邊枯坐七日不移目光之人,才配得此印。

溫婉男子此時開口,聲音如琴絃輕撥:“聽說你如今收了徒弟?”

宗門抬頭,正撞上對方含笑目光。那笑意溫和,卻讓宗門脊背本能繃緊——這位師母當年執掌宗門刑律三千年,親手廢去十二位叛道長老的金丹,罰單寫滿三卷竹簡,末尾硃批向來只有一字:準。

“是,弟子收了一對龍鳳胎,名喚顧空、顧熒。”

“哦?”青玄真人挑眉,“可曾引他們走過‘問心階’?”

“未曾。”宗門坦然,“弟子尚未帶他們登峯。”

“爲何?”

“因弟子自己……”宗門頓了頓,喉結微動,“尚未真正走過。”

風忽然停了。

峯頂松針凝滯,雲絮僵在半空,連那株萬年紫芝舒展的葉片也驀然收緊。青玄真人與師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掠過一絲極淡的震動——不是驚詫,而是確認。

師母指尖拂過袖口暗紋,緩緩道:“你當年棄‘問心階’不走,選了‘逆鱗道’。”

“是。”

“逆鱗道九死一生,需以自身命格爲引,借龍脈地氣反衝識海,強行拓開神魂壁壘。你成功了,卻也自此落下隱疾——每逢朔月,神魂深處便如被千萬根寒針穿刺,痛不可言,對麼?”

宗門垂眸,袖中手指悄然掐入掌心。那痛楚確如影隨形,只是他從未示人。連月青語都只當他是舊傷未愈,卻不知這痛是刻進骨血的契約印記——逆鱗道成,則終生爲龍脈所縛,亦爲龍脈所養。

青玄真人忽而抬手,掌心浮起一縷紫氣,那氣並非尋常靈力,竟隱隱泛着青銅鏽色,內裏似有萬千細小符文旋轉不息。“你可知此爲何物?”

宗門凝神細辨,瞳孔驟然收縮——那鏽色紫氣之中,分明裹着半截斷裂的獸齒!齒尖鋒銳如鉤,表面蝕刻着早已失傳的“山嶽契文”,每一筆劃都似由大地褶皺天然生成。

“是……鈴音仙子當年補天時,崩碎的‘鎮嶽獠牙’殘片?”

青玄真人頷首:“此獠牙原屬上古地龍,被鈴音仙子以身爲祭熔鑄入天幕裂縫。你走逆鱗道時,引動的正是地龍殘魂所留的龍脈餘韻。所以你神魂之痛,並非損傷,而是……共鳴。”

他目光如電,直刺宗門雙目:“你當年選逆鱗道,真只爲突破瓶頸?”

宗門沉默良久,終將右手緩緩抬起。他並未結印,只是攤開五指——掌心赫然浮現一道蜿蜒金線,細若遊絲,卻灼灼生輝,自腕脈直貫指尖,末端隱沒於皮肉之下,彷彿一條活物在血脈中緩緩遊動。

“這是……”師母聲音微沉。

“鈴兒留下的‘觀山線’。”宗門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鑿,“她補天前,將最後一絲神魂分作三縷:一縷融天幕,一縷化鈴音,第三縷……系在我腕上。”

風重新吹起。

松濤再湧,雲氣奔流。

青玄真人久久凝視那道金線,忽然轉身望向峯下蒼茫雲海,背影孤峭如刀:“所以你這些年,從不閉關,不赴約,不接信——因你腕上金線未斷,便知她尚在某處掙扎求存。”

“是。”

“哪怕只剩一縷神魂?”

“哪怕只剩一縷。”

師母靜靜看着宗門側臉,忽然伸手,指尖在他眉心一點。一點溫潤碧光滲入皮膚,宗門只覺眉心微燙,隨即一股浩瀚柔和之力湧入識海——剎那間,他“看”到了。

不是幻象,不是推演。

是真實畫面:

無垠虛空之中,一具素白衣裙的軀體靜靜懸浮,周身纏繞着億萬道漆黑鎖鏈,每一道鎖鏈皆由怨氣凝成,鏈身刻滿扭曲哭嚎的面孔。而在她心口位置,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鈴鐺懸垂着,鈴舌早已斷裂,卻仍有微弱金光自裂痕中滲出,每一次明滅,都令附近三寸虛空泛起漣漪般的金色波紋。

最令人心悸的是鈴鐺下方——那裏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唯有一團混沌漩渦緩緩旋轉,漩渦中心,隱約可見半枚殘缺的玉珏,其上“觀山”二字已被怨氣腐蝕得模糊不清。

“這是……”宗門嗓音乾澀。

“她被囚於‘怨淵’。”師母收回手指,神色凝重,“那是邪魔兩族用百萬生靈怨念煉成的祕境,專困神魂。鈴音仙子以身爲餌,誘使絕望天主墮入其中,自己卻反被怨淵核心的‘蝕心繭’所縛。”

青玄真人終於轉過身,目光如炬:“怨淵每百年開啓一次,入口在歸墟海眼。下一次,就在三月之後。”

宗門猛地抬頭:“弟子請戰!”

“你去不了。”師母搖頭,“怨淵排斥一切活物生機,唯有神魂離體、僅餘一縷本命燈火者,方能潛入。而你腕上‘觀山線’若斷,鈴音仙子最後一線生機也將湮滅。”

宗門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青玄真人卻忽然笑了,那笑容竟帶着幾分少見的狡黠:“不過……有人能去。”

他袍袖一振,峯頂積雪轟然騰空,於半空凝成一面巨大冰鏡。鏡中光影流轉,先是閃過江小灰爪撫下巴、尾巴微翹的傲嬌模樣;繼而畫面一轉,卻是顧空顧熒並肩立於山巔,妹妹顧熒仰頭望着哥哥,指尖悄悄凝聚一縷青色靈光,哥哥顧空則不動聲色將左手背在身後,掌心赫然託着一團跳動的赤色火苗——兩人氣息交纏,竟在無形中構成一道陰陽輪轉之勢!

“他們?”宗門怔然。

“龍鳳胎,天生雙魂同契。”青玄真人負手而立,“顧空主陽火,顧熒主陰木,二人神魂本爲一體兩面。若以‘分神蠱’爲引,令顧熒神魂離體潛入怨淵,顧空則以陽火爲錨,將自身魂火與妹妹魂絲相連——如此,既可規避怨淵排斥,又可借‘觀山線’爲路標,直抵鈴音仙子所在。”

師母補充道:“但此舉兇險萬分。顧熒神魂一旦被怨氣侵蝕,顧空陽火便會反噬自身,輕則修爲盡廢,重則當場焚魂。”

宗門呼吸一滯。

就在此時,峯下忽有清越鈴音破空而至!

叮——

那聲音極輕,卻如金石相擊,竟將峯頂盤踞的厚重雲氣硬生生劈開一道縫隙!陽光如劍傾瀉而下,恰好照在宗門腕上——那道“觀山線”驟然亮起,金光暴漲,竟在空氣中投下一道清晰投影:

投影裏,沒有鈴音仙子,沒有怨淵,只有一幅山河圖卷徐徐展開。

圖中羣峯聳峙,其中一座山形奇絕,狀如巨獸昂首向天,山腰處天然生就一道橫貫東西的裂痕,裂痕深處,隱約透出幽藍微光。

宗門瞳孔驟縮:“觀山……真正的觀山?!”

青玄真人撫須而笑:“不錯。鈴音仙子當年補天,實則以自身爲引,將‘觀山’本源一分爲二:一半融天幕鎮怨氣,一半藏山體護真靈。而那道裂痕……”他指尖輕點冰鏡,鏡中畫面瞬間放大,裂痕深處幽光流轉,竟化作一行小字浮現:

【山裂處,鈴未絕;線不斷,觀猶在。】

師母凝視那行字,忽然輕嘆:“原來如此。她早就算到今日。”

宗門怔怔望着腕上金線,它正隨着山河圖卷的明滅而明滅,彷彿一顆搏動的心臟。他慢慢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一種滾燙的、幾乎要將靈魂焚盡的清醒。

“師父,師母。”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請授弟子‘分神蠱’煉製之法。”

青玄真人搖頭:“煉蠱之法,需以施術者心頭血爲引,耗損道基。你腕上‘觀山線’未穩,不可妄動。”

宗門目光掃過冰鏡中顧空顧熒並肩而立的身影,忽然單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向青磚:“弟子願以‘逆鱗道’本命契約爲祭,請師父師母代授二徒此法!”

“逆鱗道契約?”師母神色微變,“你瘋了?此契若解,你將永失龍脈共鳴之能,神魂之痛再無緩解之機!”

“無妨。”宗門抬起頭,眼中金芒如熾,“痛,總比忘了她好。”

風驟然狂烈。

松濤如怒,雲海翻騰。

青玄真人久久注視着弟子染血的額角,終於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身佈滿細密裂痕,卻無一絲聲音發出——彷彿所有聲響,都被它吞進了腹中。

“此乃‘噤聲鈴’,上古巫族鎮魂至寶。”他將鈴鐺置於宗門掌心,青銅觸感冰涼刺骨,“鈴內封着三十六種‘分神蠱’母蟲,但只有一隻認主。”

宗門屏息凝神,將神魂之力緩緩探入鈴內。

剎那間,無數猙獰蠱蟲嘶鳴撲來,毒牙森然,尾針如鉤——然而就在他神魂即將被撕碎之際,腕上“觀山線”猛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所及之處,蠱蟲紛紛哀鳴退避,唯有一隻通體純白、形如米粒的蠱蟲,靜靜懸浮於金光中央。它沒有眼睛,卻彷彿正“看”着宗門,小小身軀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

宗門心頭一熱,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滴心頭血濺在白蠱身上。

血珠未散,白蠱已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沒入他眉心!

“成了。”青玄真人頷首,“此蠱名‘牽機’,可借血脈爲橋,引動顧熒神魂。但記住——”他聲音陡然轉厲,“三月之內,你必須找到‘觀山’真形裂痕所在,並於怨淵開啓當日,將‘牽機蠱’種入顧熒神魂。若逾期未至,蠱蟲反噬,顧熒魂飛魄散,顧空亦將化爲焦炭!”

宗門重重磕首,額頭在青磚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紅:“弟子,領命!”

他起身時,腕上“觀山線”金光更盛,竟在空氣裏拖曳出一道細長光痕,宛如流星劃破長夜。那光痕盡頭,隱約勾勒出山勢輪廓——正是冰鏡中那座昂首向天的巨獸之山。

青玄真人望着那道光痕,忽然道:“對了,江小灰那孩子,最近常往‘葬星谷’跑。”

宗門腳步一頓。

“谷底有塊隕鐵碑,碑上刻着七十二個星位圖。”師母接過話頭,指尖輕點虛空,一幅星圖浮現,“其中第六十九位,對應方位,正是‘觀山’真形所在。”

宗門豁然抬頭:“葬星谷?那不是……”

“不錯。”青玄真人笑意深邃,“當年鈴音仙子補天時,曾引落七十二顆域外星辰爲基,其中六十九顆,盡數埋於葬星谷。”

風再次停駐。

這一次,連峯頂那株萬年紫芝都徹底靜止,葉片舒展至極限,彷彿在等待某個亙古約定的應驗。

宗門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欲行,卻又在峯門處駐足。他沒有回頭,只將右手緩緩抬起,腕上金線在斜陽下熠熠生輝,如一道永不熄滅的燈。

“師父,師母。”他聲音平靜,卻重逾千鈞,“弟子有一事相求。”

“講。”

“若……弟子未能歸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請代我告知顧空顧熒——師父此生,最驕傲之事,不是逆鱗道成,不是觀山得名,而是……收了他們兩個,做徒弟。”

話音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雲海,直射葬星谷方向。

峯頂寂靜。

唯有那株萬年紫芝,在無人注視的角落,悄然綻放出一朵細小的、金邊銀蕊的花。

花瓣中心,一點微光如豆,明明滅滅,恰似腕上金線,亙古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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