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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生迴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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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外面逃過來的人,讚歎這無名之湖的壯麗。爲之流下眼淚。

不知是在慶幸自己尋到了活路,還是爲美麗之景而感動。

張生兒其實不爲此景感到多高興,反而對這湖感到厭惡。

一方面,漁獲難收,得不到什麼喫食。一方面,總是有人,淹死在這大湖裏。

這是一片喫人的湖。

被喫的總是些年紀不大的幼童。張生兒不止一次,把那些愛往這湖邊走的小混球全揍一遍。

即便那些父母三令五申,體罰打罵那些愛玩鬧水的孩童。這美麗的湖,似乎有讓人着魔的魅力,總能讓他們找到機會,投身於湖中。

隨後被湖吞噬的,不僅是孩童,還有他們的父母。

或許湖本身沒有什麼真正的魅力。是越被禁止的事情,人們總是越心神嚮往。

即便代價是死亡......

“什麼條件?”

張生兒下意識地問道。

他的弟弟有些愣住,接着道:“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他就...交給你守護...”

“說什麼!混賬話——”

張生兒暴怒。

準備給他的弟弟腦袋一巴掌教訓,卻看見張活兒雙眼溼潤。像是在爲誰流淚。這巴掌就再也沒揮出去。

“又有誰...淹死在湖裏了?”

“村南那邊家的孩子。”

“和你玩得很近?”

“沒有...”

“那你哭個什麼勁呢!”

“可是...以前經常能看見的人...以後看不見了...”

“一想到這裏...我就情不自禁了...”

“情你個頭!”

張生兒嘆氣。

“還是...揍得太少了...”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僅憑暴力並非什麼都能可以扭轉。

倘若一方已經沾了一方的血債,即便將兩方都揍一遍。這血債也不能免去。

這村裏但凡沾上血債的。雙方一家都要放逐到荒野去。

流民們心裏都很明清。

這豐饒之地的外面,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曠野。

在這荒野中流浪,

無限等同於死亡。

就是這樣的嚴循峻法,即便是爲搶水搶地,爲生存資源的紛爭,不至於再痛下殺手了。

雙方都要考量被放逐的代價。張生兒很清楚。

最難扭轉的就是人心,僅憑暴力是做不到的。

一時的暴力,只能讓人一時的屈服...人只有主動分清利害,纔會做什麼,而又不去做什麼。

對於孩子,這個道理卻未必能講通。不要私自去湖邊玩,去了就要挨一頓毒打。張生兒就這樣將孩子們全揍了個遍。

卻不總是有效。

“傻老頭給你名取活字兒,就是盼着你多活長久點。我看你頭腦癡傻,身強體壯,以後會活得長長久久。

“傻人有傻福。

“你以後少把死掛在嘴邊。

“我聽了不高興,以後再聽見,抽你丫的!”

平常被這樣恐嚇一番就會老實的弟弟,卻犟了起來。他說道。

“可是,大哥...人...不是都會死的嗎?

“所有人都會死啊...

“只有天仙...還有我們的仇人...能活得長長久久...”

是啊,只有天仙能活得長久,包括將張氏九族誅殺了十支的那位...

他知道。

可張生兒纔不管這些。

“人確實都會死啊,但,聽了這件真相,我心情會很來火啊。

“第一,老頭子說得那些事兒,你不必要放在心上,好幾代前的破事兒了。”

“可是...爹爹不是說...十世之仇,猶可報也嗎...?”他越說越小聲。

“打住!”

張生兒豎起了拳頭。

“第二,人確實都會死...”張生兒其實對他人的死活,倒也沒有那麼在意。

唯獨不想死這個字,和他的家人,尤其是傻老弟,牽扯起來。至今沒教他遊泳,就是怕善溺者亡。

“但是,我聽着不高興!我不高興了,你有事情就得自己上!”

張生兒怒拍他弟弟的背。指了指,樹下的那個乘涼看書的妖精。

“你愛咋地,咋地,我不跟你搶了。

“還有...我不喜歡接別人的爛攤子,你自己的事情,你以後自己負責。

“別總想着甩給我。”

張活兒眺望着,那棵樹下他惦記的人,已經不遠了。

他的悲傷被沖淡了。

一時間放棄了對生與死的哲思。人只要有期望就不會一直難過。

*

他朝着樹下奔跑。

張生兒遠遠地看着他們,兩個孩子被什麼東西拉近了,親暱地坐在一起。

他心中莫名感到惆悵。

準備黯然退場。

他的弟弟卻站了起來。

“大哥,過來啊。”

張生兒一時間竟有些高興。一會兒又覺得變扭。

我是你大哥,居然對我呼來換去,成何體統。他又高興,傻老弟樂瘋了還惦記他有個大哥。

張生兒走過去。

看着兩個孩子。

“我大哥雖然長得五大三粗,滿嘴粗鄙之語。

“但其實是個好人呢。

“他認得可多字哩,可有文化了!”

你小子,張生兒拳頭硬了。又想着給他留幾分薄面。他故意口氣不好。

“啥事?”

妖精黑漆漆又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張生兒有些不好意思。想摸下鼻子,又把手控制住了。

卻換了一種語氣問道。

“怎麼了...”

聽起來細聲細語了許多。

張活兒舉起書來。

“大哥,他想看書,但是很多字不認識。”我也認不全,你教教咱們唄。”

還咱們上了,你到底和誰一家的啊。張生兒咳嗽了一下,接過書。

指着一個筆畫簡單的字,輕聲細語道。

“這個你認識嗎?”

妖精搖頭。

張生兒指劃過着一排字:“這裏面你有認識的嗎?”

妖精搖頭。

張生兒在心裏感到疑慮:“這一頁你有認識的嗎?”

妖精還是搖頭。

張生兒急了。

將整本書撥動。

“這一本書,你總該有認識的吧?”

妖精略微有些遲疑。

還是選擇了搖頭。

不是你一直在樹下,一個字都認不得?還能看得這麼認真?

還真是...裝模作樣有一手...

難怪,傻老弟魂都要給勾走了。

張生兒一想,他是老頭子新收的學生,基礎差很正常。

不過...

活兒小弟,你也基礎很差嗎?我以前都白教你了?

小老弟一個勁給他眨眼,這不是顯得大哥厲害嗎。

張生兒多少讀懂了一些,原來是給我顯能耐嗎。

行吧,那就我卻之不恭了。日復一日的太陽。

滑進了地平線以下。

稀疏的星光,遮雲的月亮。夜晚將要來臨。

自然光,不再能提供充足的照明條件。這難以掩蓋,張生兒震驚的難以復加。

“你...以前真的沒學過認字兒?”

妖精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開什麼玩笑,你這認得比我那會兒還快啊...我算是老頭子那批弟子裏,啓蒙是最快的了。張生兒納悶了,這世界上真有過目不忘的神童存在嗎?

張活兒很得意地說道。

“大哥,我說了吧,他比你還聰明百倍呢!”

原來不是爲了顯擺我能耐。感情是拿我當墊腳石啊。

好好好。

回家再收拾你。雖說如此,張生兒還是笑道。

“今兒,時候不早了,明天再學認字兒吧。

“你找老頭子學,是喫大鍋飯,找我呢就是開小竈。我姑且..也算是你師兄吧。

“我倒是挺樂意教你的,你學得這麼快,估計沒一會兒進度就要超過傻老弟了。”

張生兒一般不愛教誰學習。就他的眼光來看。老頭子的弟子與學生,全是朽木不可雕也。

遇到如此良材,喂多少喫多少,還能舉一反三。一時間也愛才心喜了,老頭子解惑授業的樂趣,他多少也明白了些。

“師兄,我也要跟着你學!”張活兒興奮道。

“師你個頭,你是奔着學習來的嗎?”張生兒怒斥。

“大哥,你不知道嗎?”張活兒有些小痞,笑道,“我打小就熱愛喜歡學習啊。

“嘻嘻,我一定會認真學啊。”

張生兒笑帶着幾分詭異,說道:“跟我學習可以,我是有測驗要求的。

“學得好有獎勵,學得不好有懲罰。”

張活兒忸怩道。

“大哥,你還是先說懲罰吧。”

“懲罰就是...光明正大,公開處刑,脫你褲衩!”

張活兒惱道。

“大哥...褲衩這茬,你就過不去了嗎?”

我當然過不去了。

張生兒將虎淚從心中揮去。面前黑髮順長,膚白貌秀的妖精。一番接觸觀察下,他還是坐實一些細節。

妖精...真就是男妖精。

從此以後,俺就一個人孤獨終老吧。娶媳婦...這回事兒,就當俺從來沒想過。

“那獎勵呢,學得好的獎勵是什麼?”

聽見這傻老弟,無知又懵懂的疑問。張生兒惡向膽邊生,即出惡語。

“還是脫你褲衩!

“學得差,是脫褲衩,學得好,也是脫褲衩!

“獎勵就是懲罰..

“懲罰就是獎勵!”

“什麼!”

張活兒一臉的難以置信:“大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張生兒不屑道。

“褲衩就是學費!

“別費話。

“就問你學不學!”

張活兒也不猶豫。

“學,我當然學,區區一條褲衩,大哥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大庭廣衆之下,張活兒欲脫褲衩,手扶着腰帶。

“我脫之前,大哥,我還想說最後一句話。”

“嘴巴在你身上,你想說就說吧。”

“恕我沒大沒小。”

張活兒一手扶着腰帶,一手指着他的好大哥。

“大哥!

“現在的你——

“真的很卑鄙!”

張生兒仰天長笑。

邊笑邊道。

“我沒什麼所謂。”

在猖狂笑聲的餘音末尾。也有人淺淺地跟着笑了。張活兒的褲衩最終是沒有脫下。

張生兒也循着第二個笑聲看去。兩人都看他一個。這倒弄得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兄友弟恭的一出滑稽戲,實在是有點...難繃住。不小心...就笑出來了聲。

他是唯一的外人。不知是不是驚擾了他們。

“抱歉...”

男孩低頭鄭重道歉。

張生兒首先反應過來。

“哈,小兄弟你不用道歉,是我們兩兄弟太沒下限了。

“旁人如何能不取笑呢?”張生兒是這塊地兒秩序的裁決人。

其實村人都懼他三分。

沒事兒都躲着他。

張生兒只會在小老弟面前,來一手人來瘋。他第一次瞧見村裏還有這麼個男孩。一時間,要維持威嚴這回事情,就沒從他腦裏出現過。

張活兒也附和道。

“對啊,笑有什麼不好呢?我和大哥經常胡鬧的,能博你一笑真是太好了。”

張活兒真心道。

“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也要多笑呀!”

男孩愣住了。一時之間,不該如何應付這番熱情。稍做思考。

他鄭重給出了答覆。

“我會考慮的。”

“嗯。”

張活兒笑應道,又躊躇起來:“那個...我們是朋友了嗎?”

“朋友?”男孩不解,他從未有過朋友。父母讓他多出來逛逛,也說多交幾個朋友。

可是...對朋友的定義是什麼?他給出了他的疑問。

“你對朋友的要求是什麼?”

“朋友就是一起玩,一起開心...一起交換祕密的....就是朋友。”這難不到張活兒,立馬補充朋友的定義。

“按照你給出的條件,我們今天確實在一起玩,也挺開心的。”男孩說。

張活兒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說出,我們是朋友的回答。

“我們並沒有交換祕密,不符合,你對朋友的定義。”

張活兒沒想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腳了。臉上立馬就像蔫了的花那般。

男孩看在眼裏,心裏莫名有些過意不去:“我現在告訴你一個我的祕密,你再告訴我一個你的祕密。

“即符合你對朋友的定義了。”

“好啊,好啊。”張活兒一轉興奮,他期待着,能讓他們成爲朋友的祕密是什麼。

張生兒本想打岔,該回家喫飯了,這個點老頭子弄好飯該急了。可聽見祕密二字,他也有了興趣。

小老弟的祕密,就像他褲衩穿什麼顏色,張生兒都知道,他不感興趣。

但有妖精的祕密,張生兒很感興趣。屏住了動靜,等待他脣動吐出祕言。

男孩慢慢說道。

“我能認字這麼快,其實是因爲...”

原來是...天才的祕密,兩兄弟睜大了眼睛。

“我總是做着一個夢,在夢裏見過與這相似的文字...

“我好像知道夢裏那些文字的含義。雖然不是完全能對照上今天學習的文字,但是......

“有許許多多相似的地方。”

我好在夢中學習?

祕密就這嗎?

是轉世的湯沒喝乾淨嗎?張生兒有些失望,但又對想從一個孩子嘴裏聽到驚天動地之語的自己...

感到鄙夷。

姑且當作兒戲罷了,這可能是男孩爲了小朋友友誼的場面話。

張生兒也時常做夢,夢中自己,似乎經歷了波瀾壯闊的許多。

但是夢一醒來,便孑然一身。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你真厲害!”

張活兒不管這那的,雙眼亮晶晶地稱讚。

“夢裏還不忘記學習!”

男孩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對方理解出現了偏差,但...也算是把祕密說了出去。

張活兒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的祕密。你聽了之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好嗎?”

“嗯。”男孩應答。

張活兒走過去些。

明顯不想讓大哥聽見。

張生兒不屑一笑。

男孩的耳畔被附着。

“你聽好了哦,我的祕密就是...”

“我...我....”

忽地,張活兒瞧見一對夫婦過來了。

正是男孩的父母。

一看見他的家長,張活兒臉就紅了。話就說不出口。

男孩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祕密。張活兒悄悄地說。

“你爹媽來了,我...我以後再告訴你。”

男孩回首,正是母親溫柔笑看着他。看來是不能被大人知道的祕密。

“好。”他答應了,下次再聽張活兒的祕密。

張生兒也看見了瞧了會兒,看仔細了,這確實是對相貌平平的夫婦。

同時,他沒揍過這一家子的人。男人朝張生兒致意,女人向張生兒道謝。

兩人都低下了頭。

張生兒也給足禮數回敬。雖然張生兒有權決定任何一戶人家,在這兒的去留。但也不是一個胡作非爲的暴君。

女人伸出手來,輕慢地捋整齊平順男孩的長髮,附在他的耳畔,悄悄說了什麼。

於是,男孩主動站了出來。

“再見。”

“好、好啊,明天見!”張活兒很開心,雖然祕密沒有出說出去。

但他覺得。

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即便是

一天的朋友。

*

兩兄弟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影子朦朦朧朧。

張生兒打着哈欠。

“以後別拉着他玩得太晚。別人父母尋不着孩子回家,急呢。”

張活兒也聽進這裏面的教訓:“我知道了,下次和他爹媽提前說,讓他來我家喫飯。”

張生兒想再訓他。

眼角突然捕捉到...

遠方升起巨大的光亮。

異樣的景色,喚起了他的不詳的恐懼。這種恐懼似乎來自身體的本能深處。

張活兒瞧見了,身體卻陷入呆滯。

“臥倒!”

他被兄長撲倒了。

隨後是聲勢浩大的氣浪。在大地上席捲。

吹倒了一切,屹立的事物。已經不存在直立的東西了。

當張生兒站起時。

難以理解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意識到一點,有關稀疏平常的往日。

已經不復存在。

也就是在這時,他明白了。永遠無法知曉...

驚喜,意外,還有明天。到底誰會先來。

張活兒站了起來。驀然回首,看着經常眺望的那裏。

他怔怔地說道。

“爲什麼,光會從那裏升起?”

“什麼?”

張生兒也看向那裏。

那個巨大光亮再次升起了。毀滅再次降臨。

只不過這次的方向。

來自他們離開的地方。

他再次撲倒了他的弟弟。這一次的聲浪比上次還要巨大。

即便臥倒了,他們還是像斷根的蘆葦。兩兄弟被吹翻滾動着。即便受此大難,雙方都沒有鬆手放開抱住彼此。

逃...

要逃...

必須要逃...

只是要逃向哪裏呢?

哪裏是我們的容身之處?

如果死了。

就不用思考這些問題。

可張生兒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着。弟弟想掙脫他的臥倒鉗制。

意圖再明顯不過。

張生兒冷不丁抓住他。

“回家!先回家!”

“可是!——”

張生兒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大聲喝道。

“沒有可是!

“你不管老頭子了嗎?

“現在這個情況...他能活着,自然會活着。

”先管好自己。”

弟弟低着頭,沒再說話。

“跑起來!先確定好老頭子的死活!”張生兒拉着弟弟,爬起來。

爲了照顧弟弟可能的逆反心,他補充道。

“老頭子沒事兒的話,我會去尋他的。

“先照顧好自己。”

張活兒低着頭。

“太晚了....”

“不會晚!”

“大哥...對不起...那樣的話太晚了...”

“什麼...?”

張生兒站住腳步。

難以置信的回頭。

他嗅到了血腥味。

往張活兒,褲缺的一截看去。大腿處,傷極見骨,鮮血淋漓。

氣浪不只是掀翻了他們。是在風中,還是在地上,什麼銳利的碎片,劃過了張活兒。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撕開衣服,遮蓋止血,“他媽的,應該再給你捂嚴實點!”

“不是大哥,你的錯...”

“上來!”

他蹲下示意弟弟上背。

“大哥,我...死之前...我想...”

“閉嘴!別說蠢話!

“這是小傷口,你死不了!讓老頭子給你縫好就行了!十裏八鄉的都誇他醫術高明,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並非是小傷口,張生兒是知道的。但是真相併不是每時每刻。

每一個人都需要。

張活兒順從了兄長。

爬上強而有力,寬廣的背。因爲疼痛,他的小嘴脣,發白,發紫。

失去潤澤。

身體因恐懼,遏制不住的顫抖着。可他一聲,也沒有哭喊出來。一顆眼淚,也未曾落下。

沉默地抱緊了兄長強壯的後背。

他目睹着...不幸的開始。張生兒開始跑動。

全心全力地跑動。

如果怠慢...

如果一旦開始思考...

有人在呼喊他...

有人在向他哭泣...

有人已經變成了屍體...

他會徹底意識到...

往日乏味的景色徹底化作了慘劇。

他不能停下腳步。即便這些往日受他庇護的人,服從他,認可他,供奉他。

但是他的弟弟,一人的重量...比這些人...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弟弟在背上呼喚着他。

讓他憐惜幫助受難還活着的人們。

張生兒不會伸出援手。

他深刻明白。

人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一旦選擇拯救一些人,就註定要放棄一些人。

不存在兩全法。

就是熟刻這個道理。

他纔會成爲這裏名義上的統治者。

他放棄了所有人。

奢望天平徹底傾倒。

讓一人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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