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許多外面逃過來的人,讚歎這無名之湖的壯麗。爲之流下眼淚。
不知是在慶幸自己尋到了活路,還是爲美麗之景而感動。
張生兒其實不爲此景感到多高興,反而對這湖感到厭惡。
一方面,漁獲難收,得不到什麼喫食。一方面,總是有人,淹死在這大湖裏。
這是一片喫人的湖。
被喫的總是些年紀不大的幼童。張生兒不止一次,把那些愛往這湖邊走的小混球全揍一遍。
即便那些父母三令五申,體罰打罵那些愛玩鬧水的孩童。這美麗的湖,似乎有讓人着魔的魅力,總能讓他們找到機會,投身於湖中。
隨後被湖吞噬的,不僅是孩童,還有他們的父母。
或許湖本身沒有什麼真正的魅力。是越被禁止的事情,人們總是越心神嚮往。
即便代價是死亡......
“什麼條件?”
張生兒下意識地問道。
他的弟弟有些愣住,接着道:“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他就...交給你守護...”
“說什麼!混賬話——”
張生兒暴怒。
準備給他的弟弟腦袋一巴掌教訓,卻看見張活兒雙眼溼潤。像是在爲誰流淚。這巴掌就再也沒揮出去。
“又有誰...淹死在湖裏了?”
“村南那邊家的孩子。”
“和你玩得很近?”
“沒有...”
“那你哭個什麼勁呢!”
“可是...以前經常能看見的人...以後看不見了...”
“一想到這裏...我就情不自禁了...”
“情你個頭!”
張生兒嘆氣。
“還是...揍得太少了...”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僅憑暴力並非什麼都能可以扭轉。
倘若一方已經沾了一方的血債,即便將兩方都揍一遍。這血債也不能免去。
這村裏但凡沾上血債的。雙方一家都要放逐到荒野去。
流民們心裏都很明清。
這豐饒之地的外面,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曠野。
在這荒野中流浪,
無限等同於死亡。
就是這樣的嚴循峻法,即便是爲搶水搶地,爲生存資源的紛爭,不至於再痛下殺手了。
雙方都要考量被放逐的代價。張生兒很清楚。
最難扭轉的就是人心,僅憑暴力是做不到的。
一時的暴力,只能讓人一時的屈服...人只有主動分清利害,纔會做什麼,而又不去做什麼。
對於孩子,這個道理卻未必能講通。不要私自去湖邊玩,去了就要挨一頓毒打。張生兒就這樣將孩子們全揍了個遍。
卻不總是有效。
“傻老頭給你名取活字兒,就是盼着你多活長久點。我看你頭腦癡傻,身強體壯,以後會活得長長久久。
“傻人有傻福。
“你以後少把死掛在嘴邊。
“我聽了不高興,以後再聽見,抽你丫的!”
平常被這樣恐嚇一番就會老實的弟弟,卻犟了起來。他說道。
“可是,大哥...人...不是都會死的嗎?
“所有人都會死啊...
“只有天仙...還有我們的仇人...能活得長長久久...”
是啊,只有天仙能活得長久,包括將張氏九族誅殺了十支的那位...
他知道。
可張生兒纔不管這些。
“人確實都會死啊,但,聽了這件真相,我心情會很來火啊。
“第一,老頭子說得那些事兒,你不必要放在心上,好幾代前的破事兒了。”
“可是...爹爹不是說...十世之仇,猶可報也嗎...?”他越說越小聲。
“打住!”
張生兒豎起了拳頭。
“第二,人確實都會死...”張生兒其實對他人的死活,倒也沒有那麼在意。
唯獨不想死這個字,和他的家人,尤其是傻老弟,牽扯起來。至今沒教他遊泳,就是怕善溺者亡。
“但是,我聽着不高興!我不高興了,你有事情就得自己上!”
張生兒怒拍他弟弟的背。指了指,樹下的那個乘涼看書的妖精。
“你愛咋地,咋地,我不跟你搶了。
“還有...我不喜歡接別人的爛攤子,你自己的事情,你以後自己負責。
“別總想着甩給我。”
張活兒眺望着,那棵樹下他惦記的人,已經不遠了。
他的悲傷被沖淡了。
一時間放棄了對生與死的哲思。人只要有期望就不會一直難過。
*
他朝着樹下奔跑。
張生兒遠遠地看着他們,兩個孩子被什麼東西拉近了,親暱地坐在一起。
他心中莫名感到惆悵。
準備黯然退場。
他的弟弟卻站了起來。
“大哥,過來啊。”
張生兒一時間竟有些高興。一會兒又覺得變扭。
我是你大哥,居然對我呼來換去,成何體統。他又高興,傻老弟樂瘋了還惦記他有個大哥。
張生兒走過去。
看着兩個孩子。
“我大哥雖然長得五大三粗,滿嘴粗鄙之語。
“但其實是個好人呢。
“他認得可多字哩,可有文化了!”
你小子,張生兒拳頭硬了。又想着給他留幾分薄面。他故意口氣不好。
“啥事?”
妖精黑漆漆又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張生兒有些不好意思。想摸下鼻子,又把手控制住了。
卻換了一種語氣問道。
“怎麼了...”
聽起來細聲細語了許多。
張活兒舉起書來。
“大哥,他想看書,但是很多字不認識。”我也認不全,你教教咱們唄。”
還咱們上了,你到底和誰一家的啊。張生兒咳嗽了一下,接過書。
指着一個筆畫簡單的字,輕聲細語道。
“這個你認識嗎?”
妖精搖頭。
張生兒指劃過着一排字:“這裏面你有認識的嗎?”
妖精搖頭。
張生兒在心裏感到疑慮:“這一頁你有認識的嗎?”
妖精還是搖頭。
張生兒急了。
將整本書撥動。
“這一本書,你總該有認識的吧?”
妖精略微有些遲疑。
還是選擇了搖頭。
?
不是你一直在樹下,一個字都認不得?還能看得這麼認真?
還真是...裝模作樣有一手...
難怪,傻老弟魂都要給勾走了。
張生兒一想,他是老頭子新收的學生,基礎差很正常。
不過...
活兒小弟,你也基礎很差嗎?我以前都白教你了?
小老弟一個勁給他眨眼,這不是顯得大哥厲害嗎。
張生兒多少讀懂了一些,原來是給我顯能耐嗎。
行吧,那就我卻之不恭了。日復一日的太陽。
滑進了地平線以下。
稀疏的星光,遮雲的月亮。夜晚將要來臨。
自然光,不再能提供充足的照明條件。這難以掩蓋,張生兒震驚的難以復加。
“你...以前真的沒學過認字兒?”
妖精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開什麼玩笑,你這認得比我那會兒還快啊...我算是老頭子那批弟子裏,啓蒙是最快的了。張生兒納悶了,這世界上真有過目不忘的神童存在嗎?
張活兒很得意地說道。
“大哥,我說了吧,他比你還聰明百倍呢!”
原來不是爲了顯擺我能耐。感情是拿我當墊腳石啊。
好好好。
回家再收拾你。雖說如此,張生兒還是笑道。
“今兒,時候不早了,明天再學認字兒吧。
“你找老頭子學,是喫大鍋飯,找我呢就是開小竈。我姑且..也算是你師兄吧。
“我倒是挺樂意教你的,你學得這麼快,估計沒一會兒進度就要超過傻老弟了。”
張生兒一般不愛教誰學習。就他的眼光來看。老頭子的弟子與學生,全是朽木不可雕也。
遇到如此良材,喂多少喫多少,還能舉一反三。一時間也愛才心喜了,老頭子解惑授業的樂趣,他多少也明白了些。
“師兄,我也要跟着你學!”張活兒興奮道。
“師你個頭,你是奔着學習來的嗎?”張生兒怒斥。
“大哥,你不知道嗎?”張活兒有些小痞,笑道,“我打小就熱愛喜歡學習啊。
“嘻嘻,我一定會認真學啊。”
張生兒笑帶着幾分詭異,說道:“跟我學習可以,我是有測驗要求的。
“學得好有獎勵,學得不好有懲罰。”
張活兒忸怩道。
“大哥,你還是先說懲罰吧。”
“懲罰就是...光明正大,公開處刑,脫你褲衩!”
張活兒惱道。
“大哥...褲衩這茬,你就過不去了嗎?”
我當然過不去了。
張生兒將虎淚從心中揮去。面前黑髮順長,膚白貌秀的妖精。一番接觸觀察下,他還是坐實一些細節。
妖精...真就是男妖精。
從此以後,俺就一個人孤獨終老吧。娶媳婦...這回事兒,就當俺從來沒想過。
“那獎勵呢,學得好的獎勵是什麼?”
聽見這傻老弟,無知又懵懂的疑問。張生兒惡向膽邊生,即出惡語。
“還是脫你褲衩!
“學得差,是脫褲衩,學得好,也是脫褲衩!
“獎勵就是懲罰..
“懲罰就是獎勵!”
“什麼!”
張活兒一臉的難以置信:“大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張生兒不屑道。
“褲衩就是學費!
“別費話。
“就問你學不學!”
張活兒也不猶豫。
“學,我當然學,區區一條褲衩,大哥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大庭廣衆之下,張活兒欲脫褲衩,手扶着腰帶。
“我脫之前,大哥,我還想說最後一句話。”
“嘴巴在你身上,你想說就說吧。”
“恕我沒大沒小。”
張活兒一手扶着腰帶,一手指着他的好大哥。
“大哥!
“現在的你——
“真的很卑鄙!”
張生兒仰天長笑。
邊笑邊道。
“我沒什麼所謂。”
在猖狂笑聲的餘音末尾。也有人淺淺地跟着笑了。張活兒的褲衩最終是沒有脫下。
張生兒也循着第二個笑聲看去。兩人都看他一個。這倒弄得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兄友弟恭的一出滑稽戲,實在是有點...難繃住。不小心...就笑出來了聲。
他是唯一的外人。不知是不是驚擾了他們。
“抱歉...”
男孩低頭鄭重道歉。
張生兒首先反應過來。
“哈,小兄弟你不用道歉,是我們兩兄弟太沒下限了。
“旁人如何能不取笑呢?”張生兒是這塊地兒秩序的裁決人。
其實村人都懼他三分。
沒事兒都躲着他。
張生兒只會在小老弟面前,來一手人來瘋。他第一次瞧見村裏還有這麼個男孩。一時間,要維持威嚴這回事情,就沒從他腦裏出現過。
張活兒也附和道。
“對啊,笑有什麼不好呢?我和大哥經常胡鬧的,能博你一笑真是太好了。”
張活兒真心道。
“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也要多笑呀!”
男孩愣住了。一時之間,不該如何應付這番熱情。稍做思考。
他鄭重給出了答覆。
“我會考慮的。”
“嗯。”
張活兒笑應道,又躊躇起來:“那個...我們是朋友了嗎?”
“朋友?”男孩不解,他從未有過朋友。父母讓他多出來逛逛,也說多交幾個朋友。
可是...對朋友的定義是什麼?他給出了他的疑問。
“你對朋友的要求是什麼?”
“朋友就是一起玩,一起開心...一起交換祕密的....就是朋友。”這難不到張活兒,立馬補充朋友的定義。
“按照你給出的條件,我們今天確實在一起玩,也挺開心的。”男孩說。
張活兒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說出,我們是朋友的回答。
“我們並沒有交換祕密,不符合,你對朋友的定義。”
張活兒沒想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腳了。臉上立馬就像蔫了的花那般。
男孩看在眼裏,心裏莫名有些過意不去:“我現在告訴你一個我的祕密,你再告訴我一個你的祕密。
“即符合你對朋友的定義了。”
“好啊,好啊。”張活兒一轉興奮,他期待着,能讓他們成爲朋友的祕密是什麼。
張生兒本想打岔,該回家喫飯了,這個點老頭子弄好飯該急了。可聽見祕密二字,他也有了興趣。
小老弟的祕密,就像他褲衩穿什麼顏色,張生兒都知道,他不感興趣。
但有妖精的祕密,張生兒很感興趣。屏住了動靜,等待他脣動吐出祕言。
男孩慢慢說道。
“我能認字這麼快,其實是因爲...”
原來是...天才的祕密,兩兄弟睜大了眼睛。
“我總是做着一個夢,在夢裏見過與這相似的文字...
“我好像知道夢裏那些文字的含義。雖然不是完全能對照上今天學習的文字,但是......
“有許許多多相似的地方。”
我好在夢中學習?
祕密就這嗎?
是轉世的湯沒喝乾淨嗎?張生兒有些失望,但又對想從一個孩子嘴裏聽到驚天動地之語的自己...
感到鄙夷。
姑且當作兒戲罷了,這可能是男孩爲了小朋友友誼的場面話。
張生兒也時常做夢,夢中自己,似乎經歷了波瀾壯闊的許多。
但是夢一醒來,便孑然一身。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你真厲害!”
張活兒不管這那的,雙眼亮晶晶地稱讚。
“夢裏還不忘記學習!”
男孩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對方理解出現了偏差,但...也算是把祕密說了出去。
張活兒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的祕密。你聽了之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好嗎?”
“嗯。”男孩應答。
張活兒走過去些。
明顯不想讓大哥聽見。
張生兒不屑一笑。
男孩的耳畔被附着。
“你聽好了哦,我的祕密就是...”
“我...我....”
忽地,張活兒瞧見一對夫婦過來了。
正是男孩的父母。
一看見他的家長,張活兒臉就紅了。話就說不出口。
男孩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祕密。張活兒悄悄地說。
“你爹媽來了,我...我以後再告訴你。”
男孩回首,正是母親溫柔笑看着他。看來是不能被大人知道的祕密。
“好。”他答應了,下次再聽張活兒的祕密。
張生兒也看見了瞧了會兒,看仔細了,這確實是對相貌平平的夫婦。
同時,他沒揍過這一家子的人。男人朝張生兒致意,女人向張生兒道謝。
兩人都低下了頭。
張生兒也給足禮數回敬。雖然張生兒有權決定任何一戶人家,在這兒的去留。但也不是一個胡作非爲的暴君。
女人伸出手來,輕慢地捋整齊平順男孩的長髮,附在他的耳畔,悄悄說了什麼。
於是,男孩主動站了出來。
“再見。”
“好、好啊,明天見!”張活兒很開心,雖然祕密沒有出說出去。
但他覺得。
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即便是
一天的朋友。
*
兩兄弟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影子朦朦朧朧。
張生兒打着哈欠。
“以後別拉着他玩得太晚。別人父母尋不着孩子回家,急呢。”
張活兒也聽進這裏面的教訓:“我知道了,下次和他爹媽提前說,讓他來我家喫飯。”
張生兒想再訓他。
眼角突然捕捉到...
遠方升起巨大的光亮。
異樣的景色,喚起了他的不詳的恐懼。這種恐懼似乎來自身體的本能深處。
張活兒瞧見了,身體卻陷入呆滯。
“臥倒!”
他被兄長撲倒了。
隨後是聲勢浩大的氣浪。在大地上席捲。
吹倒了一切,屹立的事物。已經不存在直立的東西了。
當張生兒站起時。
難以理解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意識到一點,有關稀疏平常的往日。
已經不復存在。
也就是在這時,他明白了。永遠無法知曉...
驚喜,意外,還有明天。到底誰會先來。
張活兒站了起來。驀然回首,看着經常眺望的那裏。
他怔怔地說道。
“爲什麼,光會從那裏升起?”
“什麼?”
張生兒也看向那裏。
那個巨大光亮再次升起了。毀滅再次降臨。
只不過這次的方向。
來自他們離開的地方。
他再次撲倒了他的弟弟。這一次的聲浪比上次還要巨大。
即便臥倒了,他們還是像斷根的蘆葦。兩兄弟被吹翻滾動着。即便受此大難,雙方都沒有鬆手放開抱住彼此。
逃...
要逃...
必須要逃...
只是要逃向哪裏呢?
哪裏是我們的容身之處?
如果死了。
就不用思考這些問題。
可張生兒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着。弟弟想掙脫他的臥倒鉗制。
意圖再明顯不過。
張生兒冷不丁抓住他。
“回家!先回家!”
“可是!——”
張生兒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大聲喝道。
“沒有可是!
“你不管老頭子了嗎?
“現在這個情況...他能活着,自然會活着。
”先管好自己。”
弟弟低着頭,沒再說話。
“跑起來!先確定好老頭子的死活!”張生兒拉着弟弟,爬起來。
爲了照顧弟弟可能的逆反心,他補充道。
“老頭子沒事兒的話,我會去尋他的。
“先照顧好自己。”
張活兒低着頭。
“太晚了....”
“不會晚!”
“大哥...對不起...那樣的話太晚了...”
“什麼...?”
張生兒站住腳步。
難以置信的回頭。
他嗅到了血腥味。
往張活兒,褲缺的一截看去。大腿處,傷極見骨,鮮血淋漓。
氣浪不只是掀翻了他們。是在風中,還是在地上,什麼銳利的碎片,劃過了張活兒。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撕開衣服,遮蓋止血,“他媽的,應該再給你捂嚴實點!”
“不是大哥,你的錯...”
“上來!”
他蹲下示意弟弟上背。
“大哥,我...死之前...我想...”
“閉嘴!別說蠢話!
“這是小傷口,你死不了!讓老頭子給你縫好就行了!十裏八鄉的都誇他醫術高明,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並非是小傷口,張生兒是知道的。但是真相併不是每時每刻。
每一個人都需要。
張活兒順從了兄長。
爬上強而有力,寬廣的背。因爲疼痛,他的小嘴脣,發白,發紫。
失去潤澤。
身體因恐懼,遏制不住的顫抖着。可他一聲,也沒有哭喊出來。一顆眼淚,也未曾落下。
沉默地抱緊了兄長強壯的後背。
他目睹着...不幸的開始。張生兒開始跑動。
全心全力地跑動。
如果怠慢...
如果一旦開始思考...
有人在呼喊他...
有人在向他哭泣...
有人已經變成了屍體...
他會徹底意識到...
往日乏味的景色徹底化作了慘劇。
他不能停下腳步。即便這些往日受他庇護的人,服從他,認可他,供奉他。
但是他的弟弟,一人的重量...比這些人...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弟弟在背上呼喚着他。
讓他憐惜幫助受難還活着的人們。
張生兒不會伸出援手。
他深刻明白。
人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一旦選擇拯救一些人,就註定要放棄一些人。
不存在兩全法。
就是熟刻這個道理。
他纔會成爲這裏名義上的統治者。
他放棄了所有人。
奢望天平徹底傾倒。
讓一人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