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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於此莊嚴之地,召集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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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六年,十月四日,上午八點五十分。

帝都貝羅利納,樞密院。

今天的御前會議,地點並不是在李維熟悉的那間會議廳。

而是被稱爲國事廳的地方。

在奧斯特,人們習慣稱呼他爲黑廳。

這地方一年也開不了幾次。

只有當帝國面臨戰爭、皇室更迭,或者像今天這樣決定未來十年國策的時刻,那扇厚重的包銅雙開門纔會打開。

李維穿着筆挺的陸軍中校禮服,跟在赫爾穆特元帥的身後走了進去。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軍帽端正地放在膝蓋上。

然後開始觀察這個房間裏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奧斯特帝國的全家福。

長桌的左側,是文官集團。

領頭的是帝國宰相貝海姆。

這位宰相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禮服,胸前沒有掛任何勳章,只在領口別了一枚象徵樞密院最高權力的鷹徽章。

在他的下首,依次坐着樞密院大臣。

財政大臣洛林。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

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

內政大臣塔倫。

農林大臣庫爾特。

文化大臣格奧爾格……………

而長桌的右側,是暴力的化身。

總參謀長赫爾穆特元帥坐在首位。

在他旁邊,是海軍總長,艾森哈特上將。

這位留着長鬍子的海軍統帥表情嚴肅,他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摞關於安南護航和新造艦計劃的提案。

在這兩位暴力機關首腦的中間,坐着一個表情尷尬的人。

國防大臣。

這是一個在奧斯特體制下非常微妙的職位。

名義上,他是軍隊的主管,是文官政府用來制衡軍方的鎖鏈。

但實際上,無論是在強勢的總參謀部還是在獨立性極強的海軍部面前,他更像是一個負責在議會那裏又要錢又捱罵的受氣包。

除了這些實權大人物,長桌的末端還坐着各部門的次長、局長,以及技術顧問。

沒有交談。

沒有寒暄。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很多目光在偷偷地打量他。

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審視………………

他太年輕了。

在這個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國事廳裏,二十三歲的李維就像是一個闖入了元老院的異類。

但他沒有迴避那些目光。

他挺直了腰背,坦然地回視過去。

牆角的一座落地大鐘敲響了。

九點整。

“皇冠已至一 -!"

側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無論是宰相,還是煩躁的元帥,都在那一瞬間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

軍官們並腿,皮靴後跟相撞。

文官們低下頭,雙手貼在褲縫上。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奧斯特帝國的皇帝。

他沒有穿那種掛滿流蘇和勳章的禮服,而是一身最普通的軍常服,沒有任何軍銜標誌,只有領口那一圈紅色的滾邊顯示着這套制服的特殊性。

威廉皇太子跟在他的身後半步,同樣是一身樸素的軍裝,表情肅穆。

皇帝走得很慢...

一直走到長桌的最頂端,那把沒有任何軟墊的高背椅前。

他沒有立刻坐下。

那雙眼睛,緩緩地掃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別於兩年前在另外一個地方參與的第一次御前會議。

這次當視線掃過李維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實質性的壓力。

那不是強者的威壓,而是被某種龐然大物注視時的本能反應。

這個男人,代表着這片土地的法統,代表着整個帝國的效忠對象,代表着這個國家意志的最終集合體。

1X7Z......

一個父親的審視。

大廳寂靜。

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皇帝把一隻手放在椅背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激情,但每一個字都在偌大的黑廳裏迴盪。

“朕,奧斯特帝國皇帝,於此莊嚴之地,召集爾等。”

簡單的開場白。

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叫你們來,你們來了。

於是,皇帝坐了下來。

“坐。”

只有一個字。

伴隨着侍從官在外圍銀杖落地敲擊石磚的聲響……………

嘩啦一聲。

所有人坐下。

這一次,沒有了那種整齊劃一的聲響,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椅子的動靜,生怕發出一點噪音。

皇帝向後靠在椅背上,對着坐在左手第一位的貝海姆點了點頭。

宰相貝海姆睜開了那雙半閉的眼睛。

他站了起來。

“諸位。”

貝侖海姆的聲音平穩而緩慢。

“根據一八七一年頒佈的《帝國行政運行法典》及其特別修正案,當國家面臨重大戰略調整,涉及外交、軍事、財政及殖民地事務的聯動時,需召開御前擴大會議。”

他把手放在面前那個黑色的文件夾上。

“今天,我們不是來討論某一項具體的法令,或者是批準某的一筆預算。”

貝侖海姆的目光掃過對面的赫爾穆特元帥,最後若有若無地在角落裏的李維身上停頓了一秒。

“我們今天聚在這裏,是爲了確認一件事。”

宰相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那就是在未來的十年裏,奧斯特帝國這艘船,究竟是繼續在內河裏打轉,還是......”

他停頓了一下。

“駛入那片會喫人的大洋。”

貝侖海姆轉過頭,看向皇帝。

“陛下,所有相關人員均已到齊。樞密院記錄官已就位。”

皇帝微微頷首。

“開始吧。”

隨着這句話落下,黑廳裏的空氣隨之一變。

所有人的意識都集中在了貝海姆之前那個比喻上。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意味着帝國要結束二十年來專注於大陸均勢的保守策略,開始向外伸出觸手。

貝侖海姆沒有坐下,他微微側身,看向長桌末端。

“關於向外行駛,也就是海外資源整合的具體方案。”

宰相的聲音沒有起伏。

“在這個領域,有人比我們這些老頭子更有發言權。

“李維·圖南中校。”

被點名了。

沒有什麼意外。

李維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下襬,左手夾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右手按着軍刀的刀柄,大步走向長桌頂端那把專門爲彙報者準備的椅子。

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看兩邊的任何人。

但他能感覺到某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嫉妒。

純粹的嫉妒。

一個二十三歲的中校,在御前擴大會議上做主旨發言。

這在奧斯特帝國的歷史上,除了那些皇室成員,他是第一個。

李維走到位置上。

他站在皇帝的左下方,面對着兩排帝國最有權勢的人。

“陛下,諸位......”

李維打開了文件夾。

“在他國領土上進行大規模資產併購,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純粹的商業行爲。

“但正如宰相大人所言,這是戰略。

“奧斯特的工業機器正在轟鳴,我們生產鋼鐵,我們製造火炮,我們正在鋪設通往未來的鐵路。

“但是,這臺機器缺一條腿。”

李維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圖表,讓侍從官掛在身後的架子上。

那是一張全球橡膠產區的分佈圖。

上面用醒目的紅色標註了幾個區域。

“橡膠......”

李維指着那些紅點。

“沒有它,我們的電線就是裸露的銅絲,我們的蒸汽管道就會漏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赫爾穆特元帥。

“總參謀部已經批準了陸軍機械化載具項目。

“如果不想讓我們的卡車跑在路上像鐵皮罐頭一樣把士兵的骨頭顛散架,我們需要充氣輪胎。

“這是一個年需求量巨大,且每年以百分之三十速度增長的缺口。

“而我們手裏有什麼?”

李維指了指地圖上屬於奧斯特的殖民地。

豐饒大陸……………

“我們只有一些野生的,雜質含量極高的藤蔓橡膠。

“用那種東西做出來的輪胎,跑不到一百公裏就會爆裂。

“我們需要三葉橡膠。

“而世界上最好的三葉橡膠產地,除了被阿爾比恩人嚴密控制的南亞次大陸,就只有這裏......”

李維的手指移到了安南。

“法蘭克人的安南。”

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會意了。

這個時候需要他來唱雙簧了。

“中校。”

羅恩開口了。

“我們都知道橡膠重要。但爲什麼要選安南?

“那是法蘭克人的地盤。

“如果我們把戰略資源的命脈放在別人的口袋裏,一旦法蘭克人翻臉,或者他們以此爲要挾,我們怎麼辦?

“帝國在豐饒大陸也有土地,爲什麼不自己種?”

這是一個標準的老派官僚的問題。

求穩,求全,求自己手裏有糧。

李維看着羅恩。

“因爲時間,大臣閣下。”

李維回答得很乾脆。

“橡膠樹從種下到能割膠,需要七年。

“帝國等不了七年。

“明年春天,陸軍的卡車就要下線。

“後年,沿着帝都的成果,我們的電氣化工廠在全國就要鋪開。

“我們要的是現貨。

“至於法蘭克人會不會翻臉......”

李維笑了一下。

“一個欠了債的人,是沒有資格對債主翻臉的。”

他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這是安南橡膠園的債務結構分析。

“百分之七十的種植園處於破產邊緣,盧泰西亞國民銀行被這些壞賬死死拖住。

“法蘭克人現在求着有人能接盤。

“我們不是去求他們賣橡膠,我們是去救他們的命。

“這就是【安南白騎士計劃】的核心。

“我們出錢,出技術,保留他們名義上的所有權,但拿走所有的銷售權和定價權。

“這不叫放在別人的口袋裏。”

李維合上文件,目光坦然。

“這叫把別人的口袋,縫在我們的衣服上。”

會議廳裏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把別人的口袋縫在自己衣服上。

這個比喻很形象,也很傲慢......

但這很符合奧斯特人的胃口。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來。

文化大臣,格奧爾格

這個在政壇上已經邊緣化,被宰相派視爲棄子,被其它派視爲小醜的老學閥………………

只見格奧爾格大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過時的領結,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包括李維都有點意外。

這還沒到討論文化入侵或者語言同化的時候,他站起來幹什麼?

“我支持圖南中校的方案。”

格奧爾格的聲音很大,帶着一種他在大學講堂上慣用的詠歎調。

他必須說話。

因爲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宰相貝侖海姆雖然沒有明着撤掉他,但在這種核心決策圈裏,他已經被孤立了。

林塞大區的鐵路改革他擋不住,金平原的那一套教育改革他也插不上手。

如果不找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或者找個新的大腿抱住,這也就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御前會議了。

所以他突發奇想對準了李維。

雖然很小醜……………

但這個年輕人是皇帝和皇太子眼前的紅人,而且夠狠,夠新!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

哪怕是當個搖旗吶喊的小醜,也比當個死人強。

“諸位同僚。”

格奧爾格雙手撐在桌子上,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彷彿他在討論的是什麼哲學真理。

“我們總是用狹隘的目光看待法蘭克。

“認爲他們是宿敵,是不可信任的異族。

“但圖南中校的計劃,讓我想起了一個偉大的詞彙......文化融合的物質基礎!”

他在胡扯,但他扯得很認真。

“當我們控制了安南的橡膠,也就是控制了那裏數十萬勞工的生計。

“法蘭克人雖然掛着總督的旗幟,但發工資的是奧斯特人。

“那些當地人會聽誰的?

“他們會學習我們的語言,因爲那是老闆的語言。

“他們會使用奧斯特的工業品,因爲那是發工資的人帶來的。

“這不僅僅是橡膠的問題,這是奧斯特文化向海外擴張的絕佳跳板!”

·格奧爾格看向李維,眼神裏帶着一種【你看我懂你】的討好。

“正如李維中校在索邦大學的那場演講一樣。

“徵服一個國家,未必要用刺刀!

“用資本,用就業崗位......用無法切割的利益鏈條,往往比刺刀更有效。

“法蘭克人以爲他們保住了面子,但實際上,他們把裏子輸給了我們。

“這是高等文明對低等管理模式的降維打擊!

“所以我認爲,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計劃,這是帝國文化戰略的一部分!

“誰反對這個計劃,誰就是看不懂這種高超的文明博弈!”

會議廳裏安靜了幾秒。

有些文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傢伙,爲了討好新貴,連高等文明這種詞都用出來了。

但不得不說,這番話雖然肉麻,但在邏輯上......

竟然是通的!

而且從文化大臣嘴裏說出來,給這個充滿了銅臭味的商業計劃,披上了一層神聖的文明傳播的外衣。

李維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格奧爾格。

這個老傢伙,爲了活下去,真是臉都不要了!

但李維不需要他有臉,只需要他有嘴。

“格奧爾格大臣說得很有道理。”

李維微微欠身,接受了這個意外的助攻。

“文化確實是戰略的延伸。”

有了文化大臣的攪局,文官這邊的反對聲音小了很多。

財政大臣洛林一直在低頭算賬,聽到這裏,他也點了點頭:

“從成本上算,收購債權確實比自己開荒要劃算。

“而且能用奧姆結算,這對外匯儲備是個保護。

“財政部沒意見。”

既然管錢的沒意見,管文化的又在唱讚歌,文官這邊的阻力算是消除了。

真正的難關在右邊。

海軍總長,艾森哈特上將。

這位留着鐵叉一樣鬍子的海軍統帥,一直陰沉着臉。

他面前的那摞關於護航的文件,幾乎被他提出了指印。

“中校”

艾森哈特開口了。

“我在你的計劃書裏,看到了一條令海軍部無法接受的條款……………”

他拿起那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讓法蘭克海軍護航?”

艾森哈特冷笑一聲。

“你是要讓奧斯特帝國的戰略物資,像個受驚的娘們一樣,躲在法蘭克人的裙子裏嗎?

“帝國海軍每年拿走幾億奧姆的預算,造了那麼多戰艦。

“結果到了關鍵時刻,你告訴我,我們要靠那羣在安南只會喝紅酒、一旦開戰就會舉白旗的法蘭克水手來保護我們的生命線?

“這是對帝國海軍的羞辱!

“如果你覺得我們的軍艦不夠,那就給錢造艦!

“而不是把這種關乎國運的任務外包給一羣不可靠的僱傭兵!”

這番話極其尖銳。

甚至帶着火藥味。

艾森哈特不是在針對李維,他是在借題發揮。

他在向皇帝,向財政部要錢。

他想要建立那支夢想中的世界艦隊,而不是看着預算流向陸軍或者什麼商業收購。

如果奧斯特的商船都要靠法蘭克人保護,那還要海軍幹什麼?

這是一個政治陷阱。

如果李維回答【法蘭克人更便宜】,那就是在說海軍無能。

如果李維回答【法蘭克人更可靠】,那就是政治不正確。

李維沒有慌。

他看着艾森哈特,微微一笑。

“上將閣下,這不是羞辱………………”

李維說道。

“這是算術題。”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在大洋上劃了一條線。

“從安南到漢堡,航程超過一萬海裏。

“沿途有七個必須經過的海峽,十二個阿爾比恩海軍基地。

“上將閣下,請您告訴我。

“按照目前帝國海軍與阿爾比恩海軍只是接近四比六的噸位比,以及我們在海外基地數量上的一比十的劣勢.......

“如果我們想要維持這條航線的絕對安全,需要派出多少艘巡洋艦?

“這些巡洋艦需要多少燃煤補給船?

“如果阿爾比恩人切斷了運河,我們繞道好望角,又需要增加多少成本?”

艾森哈特沉默了。

他是行家……………

他當然知道這筆賬算下來是個天文數字。

而且會極度分散海軍的兵力。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一件事......”

李維放下了指揮棒。

“帝國海軍的主力是戰列艦。

“我們目前爲止海上的戰略是【存在艦隊】。

“也就是把所有的鐵拳集中在鏡海,集中在斯卡帕灣的對面。

“哪怕不開炮,只要那支龐大的艦隊停在港口裏,阿爾比恩人就不敢把他們的主力調往別處。

“這就是對帝國最大的保護。

“也是對阿爾比恩最大的威懾。”

李維走回桌邊,與艾森哈特的目光對視。

“但如果我們爲了保護幾船橡膠,把寶貴的巡洋艦和驅逐艦撒胡椒麪一樣撒在全世界的航線上.......

“那正好中了阿爾比恩的下懷。

“他們會像在那不勒斯灣打獵一樣,一艘一艘地喫掉我們的分艦隊......

“而我們的主力艦隊,會因爲缺乏護衛艦而變成瞎子和聾子。

“所以....上將閣下,我們想要的是一支能決戰的無敵艦隊,還是一支只能當保鏢的運輸大隊?”

艾森哈特的鬍子抖動了一下。

李維的話戳中了他的心窩。

他當然想決戰。

他做夢都想在北海或者境海和阿爾比恩人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

而分散兵力去護航,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所以,我們需要法蘭克人。”

李維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給了艾森哈特一個臺階。

“既然法蘭克人在安南有基地,既然他們的巡洋艦本來就在那裏曬太陽.......

“那爲什麼不讓他們去幹這種髒活累活?

“就讓他們去面對阿爾比恩人的私掠船。

“再讓他們去消耗燃煤和炮彈。

“我們只需要付一點運費,或者是免除他們一點債務利息。

“這不叫躲在裙子裏......”

李維笑了笑,那種笑容讓在場的軍人都感到一種舒適的冷酷。

“這叫讓僕從軍去填戰壕。

“上將閣下,我們應該清楚,在陸軍的戰術裏,把二線部隊頂在前面消耗敵人火力,精銳部隊在後面養精蓄銳準備致命一擊,這是常識。

“難道在海上,這個道理就不通了嗎?”

艾森哈特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僕從軍。

這個詞用得好。

既保住了海軍的面子,表示他們是精銳,不幹雜活,又解釋了爲什麼要用法蘭克人。

“但是......”

艾森哈特依然保持着最後的倔強。

“如果法蘭克海軍在遇到阿爾比恩人時逃跑了怎麼辦?橡膠還是會丟。”

“那就讓他們賠。”

李維回答。

“合同裏寫得很清楚,全額保險!

“如果護航失敗,法蘭克政府要用他們的關稅收入來賠償我們的損失。

“對我們來說,要麼得到橡膠,要麼得到法蘭克的關稅。

“無論哪種結果,帝國都不虧。”

艾森哈特不再說話了。

他拿起筆,在那份提案上籤下了名字。

“海軍原則上同意。”

他簽完字,抬頭看了一眼李維。

“但新造艦計劃不能停......我們需要更多的戰列艦,爲了最後的決戰。

“當然。”

李維點頭。

“有了橡膠,工業產值上去了,財政部才更有錢給您造艦。”

他提供的這個閉環,至少目前讓所有人說不出毛病。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皇帝,此時輕輕敲了敲扶手。

聲音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個最高的位置上。

皇帝看着李維,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李維·圖南。”

皇帝開口了。

“你把法蘭克人算計得很清楚。”

“是的,陛下。”

“你也把阿爾比恩人算計得很清楚。”

“盡力而爲,陛下。”

“那麼......”

皇帝陛下眯起了眼睛。

他沒有再提什麼橡膠,也沒有提什麼護航。

這位帝國權力的最高象徵,只是用一種近乎審視歷史的目光,看着臺下那個年輕的中校。

“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麼嗎?”

皇帝的聲音不大,可此時此刻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

“這不僅僅是一份商業計劃書。”

皇帝伸出手,指了指李維身後的那張世界地圖。

“二十年來,帝國的國策一直是深挖壕溝,固守本土......

“我們像一隻刺蝟,蜷縮在大陸的中心,用鋼鐵和刺刀保護着自己。

“只要我們不出去,就沒有人能傷害我們。

“但是今天......”

皇帝的目光一變。

“你正在試圖把我們拉出洞穴......

“你想把帝國的觸角,伸向萬里之外的安南,伸向那個波濤洶湧的大洋,伸向那個被阿爾比恩人視爲禁臠的世界。

“中校,你是在要把帝國的命運,從堅實的陸地,正式轉移到那條名爲世界爭霸的航道上。”

會議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貝侖海姆宰相微微抬起了眼皮,威廉皇太子的呼吸也停滯了一瞬。

這是定性,也是拷問。

“一旦前進,就停不下來了。”

皇帝的聲音低沉,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裏。

“它會吞噬鋼鐵,吞噬橡膠,吞噬石油......最終,它會吞噬鮮血。

“一旦我們邁出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將不得不爲了保護那條橡膠航線而戰,不得不爲了海外的利益而與世界爲敵。

“諸位,我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這不是質疑,只是在警醒。

皇帝陛下很清楚,時代變了。

從父親弗裏德裏希皇帝那裏接過權杖,他深知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守成,守住這一切………………

而現在………………

他必須確認,推動時代的人,是否有足夠的覺悟去承擔那毀滅性的後果。

李維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迴避皇帝的目光。

他挺直了脊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陛下。”

李維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刺蝟雖然安全,但永遠只能活在陰影裏。

“而帝國………………

“帝國已經長大了。

“它的工業機器太龐大,本土的養分已經不足以支撐它的呼吸。

“如果我們不走出去,不去找橡膠,不去找石油,不去爭奪陽光下的土地......

“那麼這臺機器就會因爲飢餓而自我吞噬。

“所以,這不是選擇,陛下。”

李維抬起頭。

“這是生存。

“至於那條道路......”

李維的眼中亮起堅定的光芒。

“既然停不下來,那碾碎擋在前面的一切。”

所有人都忍不住開始品味………………

碾碎一切......

皇帝看着李維。

看了很久。

久到威廉皇太子的手心裏都出了汗。

突然,皇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着是一個極淡的笑容。

帶着一絲釋然,也帶着一絲對風暴即將到來的期待。

"......"

他想起了前半生那個讓他活在陰影庇護下的參天背影。

皇帝靠回了椅背,重新變回去了那個只能靠猜的男人。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他揮了揮手。

“那個安南計劃,準了。

“海軍的造艦預算,準了。”

皇帝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聆聽那遙遠的,即將響起的戰車轟鳴聲。

“讓朕看看,我們究竟能跑多遠。”

大廳裏響起了一陣整齊的鬆氣聲。

李維再次行禮。

“必不辱命,陛下。”

會議結束。

當那一扇厚重的包銅大門再次關閉時,奧斯特帝國的航向已經悄然改變。

不再滿足於守着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奧斯特伸出了兩隻手。

一隻手伸向安南,抓住了橡膠。

一隻手伸向法蘭克,抓住了盟友。

李維走出黑廳。

走廊裏的風有點涼......

格奧爾格湊了上來,一臉諂媚的笑。

“中校!剛纔我的發言......”

“很精彩,大臣閣下。”

李維停下腳步,看着這個投機者。

今天的格奧爾格的表現,確實出乎意料。

Fit......

李維覺得這位大教育家,其實更應該感謝貝海姆宰相。

在這個帝國最高的政治舞臺上,真沒人能像以前那樣,那麼護着這位大教育家了。

Fit......

“如果沒有您的那番文明理論,那些老學究恐怕還要囉嗦半天......

“我會記得這份人情的。”

“哎呀,都是爲了帝國!爲了帝國!”

格奧爾格笑得像朵花。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自己活下來了!

李維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赫爾穆特元帥在走廊盡頭等着他。

“這就是政治,小子。”

元帥叼起了雪茄。

“有時候你需要獅子,有時候你需要狐狸,有時候......你也需要這種能在泥坑裏打滾的小醜。”

元帥看了一眼遠處還在興奮的格奧爾格。

“這就是你剛纔在裏面乾的事情。

“你把這羣各懷鬼胎的人,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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