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是這座小城神人太多?
還是說其實異常事件已經開始滲透進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自己之前只是還未察覺?
她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成爲了異常?她體內的異常有什麼能力?
異常出現的地方距離大腦極其接近,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被異常侵蝕的王欣然,還是控制了王欣然身體的異常?
好想帶她回車庫。
“很......很在意這個吧?”王欣然似乎鼓起了勇氣,她抬頭,看向了沈行,一點點掀開了自己的劉海。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沈行差點直接站起來。
天知道它是不是要對自己用什麼異常能力?
但沈行還是剋制住了想要起身離去的本能,他儘量保持着面部表情的不變,看向了王欣然劉海下隱藏的東西。
“小時候被熱水瓶爆炸燙傷的,比較幸運的就是沒有讓我的頭髮禿掉,”王欣然放下手,笑嘻嘻地說道,“怎麼樣,很可怕吧?覺得難看說出來也沒事的,我早就習慣啦。”
“不......不難看!”一旁一直裝木頭人的沈鳶,此時卻抬起了頭,她磕磕絆絆地說道,“很酷,跟鳳凰一樣。”
沈鳶的回答似乎讓王欣然微微愣了一下,但她很快重新笑了起來,這次的笑更加發自內心,沒有了剛纔的侷促,她笑着說道:“謝謝你,你也很好看~對了,這位是......”
“我叫沈鳶,是他的妹妹。”似乎是被對方的笑容感染,沈鳶的緊張感也消失了許多。
她倆很自然而然的開始聊了起來,但沈行卻心裏存在着疑慮。
剛纔王欣然露出額頭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疤痕,而是細密的蜂窩孔洞,足以讓人犯密集恐懼症。
那些孔洞裏面,就像是隨時可能爬出些什麼一樣。
她......會注意到自己嗎?
或者說,它注意到自己了沒有?
在初次接觸李小花形態的【02-人偶】時,自己靠着左手的異常血肉,將對方“勸退”,在那個時候,【02-人偶】肯定已經意識到了自己也是“危險”或者說“同類”。
但眼前這個女孩頭上的“傷疤”,卻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任何過激反應。
在自己沒有用異常血肉的力量時,異常生物也無法觀測到自己的異常?
從目前的觀察看來,沈行可以對眼前的王欣然做出一定的判斷。
在普通人的視角看來,王欣然十分樂觀,長相甜美,而且十分愛笑,她對沈鳶的在場並沒有介意,而且無論是對沈鳶還是對服務員,都釋放着自身的善意。
是個甜美、善良的女孩。
但在沈行的視角看,能看出很多別的東西。
她的表情靈動,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額頭的疤痕有孔洞的事實,而且回答問題都十分的迅速且有個人特色,不像是被異常侵蝕的樣子。
像是李亞和【02-人偶】,一個多多少少出現了些精神問題,開始有些神經質,一個機器人感很重,沒有太多自主思考,只有本能和對指令的服從。
王欣然表現得就十分像是一個人格健全的正常人類,至少目前爲止沈行沒有看到任何破綻。
基於目前的瞭解來做判斷的話,沈行更傾向於王欣然還沒有發現她自身已經被異常侵蝕的事實。
那......
這個異常是什麼?它有本體嗎?王欣然又是怎樣被侵蝕的?
李亞是在垃圾站撿來的人偶,王欣然呢?也是意外獲得了些什麼嗎?
他很好奇。
保持接觸,看看能不能再觀察出什麼。
此時,王欣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冷落今天的約會對象了,她連忙看向了沈行,開口道:“上菜有點慢哈......沈行,我聽王大伯說,你是很厲害的醫生?”
法醫,切屍體的那種。
沈行沒有直接說出這句話,他也知道,喫飯的時候和別人提這個,別人可能會覺得有點倒胃口。
“之前在省廳當警察,現在的職業是校醫,工資少了些,但是勝在比較清閒。”沈行笑着回答她的問題。
沈行的話語,落在王欣然耳邊倒沒什麼,落在沈鳶的耳中,就讓她感覺心裏微微刺痛了。
她知道,沈行是爲了她才辭掉前途無限的工作,回到了這裏,沈行越是表現出這種“犧牲”,沈鳶就越會覺得自己更沒用了。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但至少不要因爲這種“犧牲”,讓別人看輕了他。
“哥哥很厲害的,他辭職回來只是爲了照顧我,但是隻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找到份很厲害的工作,”似乎是爲了不想讓對方看扁沈行,沈鳶極力的開口誇讚,“市局裏的警察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會來問哥哥。”
說完後,沈鳶又低下頭,不敢去看自己身邊的沈行。
“這麼厲害!”王欣然非常捧場,她語氣微微上揚,看向了沈行的方向,開口道,“那現在是大偵探?福爾摩斯那種!”
“硬要說的話,其實算是華生。”沈行笑笑,接上了對方的話題。
“你也看過福爾摩斯探案集?我超喜歡的,你知道名偵探柯南嗎......”
話匣子打開,王欣然的緊張感已經完全消失,特別是在找到了柯南這個沈鳶也喜歡的話題之後,談話的氛圍就越來越好了。
牛排被端了上來,沈鳶用不太慣刀叉,沈行便幫她將牛肉切成均勻的小塊,讓她用叉子叉着喫。
到最後,不只是沈鳶,沈行的臉上也一直掛着微笑,期待着繼續聊下去,直到一個電話,打斷了聊天。
沈行起身說了句抱歉,走到門口後,接通了電話。
陸文音?
“喂?”
“喂,師兄喫過晚飯了沒有?”
“在喫。”
“你在哪,我過去找你,我發現了個很奇怪的事情。”
“名爵咖啡廳。”
“嗯?喫這麼好?帶小鳶喫嗎?”
“相親。”
“哦,啊?呃......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明天再打電話給你吧。”
“沒事。”
沈行微笑着掛斷了電話。
夜晚的冷風吹在他身上,帶來了些許的涼意。
他轉身準備推門進店的時候,身體卻僵住了。
他看到了玻璃門反光中的自己,臉上露着愜意的微笑,他的大腦似乎也在不斷分泌着多巴胺,就像是在研究異常和解剖的時候感受到的真正的快樂一樣。
我,之前是這麼喜歡聊天的人嗎?
我會對一個才見一面的女人侃侃而談,併爲此感受到快樂的人嗎?
我來這裏的目的,難道不是爲了早點離開嗎?
沈行的情緒迅速隨着晚風冷了下來,他身體的異常血肉湧動,熱流驅散了冷意,也驅散了腦海內剩餘的那點快樂,他微微皺眉,沒再推開西餐廳的門。
這種感覺,沈行前不久,今天下午五點的時候,纔在校醫室感受到過。
那時候,自己腦海中產生了難以自制的,想要回到目的的慾望。
而現在,自己感受到了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快樂,情不自禁的快樂慾望。
如果換成其他人,感受到這種快樂,不會覺得有任何的異常存在。
但這種快樂的、大腦分泌多巴胺的感覺,卻讓沈行感到脊背發涼。
因爲他知道。
能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很少,但和女人談話,更不可能是其中之一。
他被異常影響了,在不經意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