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圖蠻的訊息後,霍格從天而降,落在黑蛇部落的廢墟前。
巨大的龍軀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煙塵。煙塵散去,露出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三十七個黑蛇部落的倖存者,老人、女人、孩子居多,青壯年只剩寥寥幾個。
他們瑟瑟發抖,額頭抵着泥土,不敢抬頭。
霍格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他們的身上,已經開始纏繞起淡淡的黑色紋路——那是地煞之力的印記,正在從地底湧出,緩緩滲入他們的身體。
他沉默着,沒有說話。
這些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在幾天前,燭龍部落的族人也是這樣的眼神——恐懼、絕望、茫然,像是失去了根的浮萍,隨時會被風吹散。
沒了大祭司,沒了圖騰柱,他們已經失去了信仰,也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霍格抬起頭,看向廣闊的烏山山脈。
羣山連綿,雲霧繚繞,一眼望不到盡頭。這片土地上,曾經散落着三十多個部落,數千名烏山土著。
他們各有各的圖騰,各有各的信仰,世代在這片山林裏繁衍生息。
現在呢?
巫彭一國之力,直接血腥清洗了整座烏山。
霍格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圖蠻。
“烏山有多少這樣的部族?”
圖蠻愣了一下,隨即沉思起來。他掰着手指,一邊回憶一邊說:
“原來有三十多個中小型部落。阿爺以前跟我說過,烏山最鼎盛的時候,有四十多個部落,每五年都會舉行圖騰大會,各個部落的大祭司聚在一起祭祀烏山。”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等我們這一代長大,還在的部落也就二十多個。”
“可這一路過來……”圖蠻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焦黑的廢墟,“黑蛇部落是我們碰到的第一個還算完整的部族。
其他的,要麼被燒光了,要麼一個人都找不到。”
“巫彭國的人,根本沒有把烏山的人放在眼裏。
只要反抗,一律滅族。
連被圈養成爲奴隸的機會都不願意給。
所以還能有多少人我也不確定了。”
霍格漠然點頭。
這很符合那個什麼大巫祝的風格。
他要的只是圖騰柱,不是累贅的奴隸。
殺死這些部族的大祭司,搶走圖騰柱,剩下的部族族人可有可無。
霍格低頭看向圖蠻。
“圖蠻。”
“在。”
“你阿爺一輩子都想着光復數百年前燭龍部落的榮光。”
圖蠻的眼眶微微發紅,但他沒有哭,只是狠狠點頭。
“我知道,龍主。”
霍格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黑蛇部落族人,又看向更遠處連綿的羣山。
“現在,你們燭龍整合烏山的機會到了。”
圖蠻的眸子瞬間明亮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着霍格。那雙眼睛裏,有震驚,有興奮,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那是野心。
大荒的男人,從不缺乏野心。
他圖蠻,亦然如是。
哪怕燭龍部落衰敗至此,哪怕他的族人只剩幾十個,哪怕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圖蠻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泥土上。
“整個烏山,都將以龍主爲尊!”
身後,那些原來黑蛇部落的族人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他們偷偷抬起頭,看向那頭巨大的黑龍,又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年。
以龍主爲尊?
那是什麼意思?
霍格沒有解釋,只是伸出龍爪,輕輕按在圖蠻的頭上。
“起來。帶路。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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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部落,在三十裏外的山谷裏。
但要到那個山谷,必須先經過一處峽谷。
峽谷入口,立着簡易的木柵欄。柵欄後面,有十幾個身穿皮甲的巫彭國戰士正在巡邏。
遠處能看到幾頂帳篷,還有嫋嫋升起的炊煙——那是一個小型哨站。
圖蠻正要帶人繞過去,霍格卻直接砸落了下去。
轟——!
十六米長的龐大身軀砸在哨站中央,激起漫天煙塵,同時地面劇烈震顫,數個帳篷直接被震塌。
那十幾個巡邏的戰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天而降的黑色巨獸驚呆了。
“敵——!”
最後一個字還沒喊出口,一隻巨大的龍爪已經拍了下來。
噗嗤——!
血光迸濺。那個喊叫的戰士直接被拍成肉泥,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霍格連看都沒看那灘爛泥,轉身一尾掃飛兩個試圖逃跑的戰士。
龍尾橫掃而過,兩人的身體直接斷成兩截,內臟灑了一地。
剩下的幾個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舉起長矛,朝霍格刺來。
叮叮噹噹——!
長矛刺在漆黑的鱗甲上,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霍格低頭看着那幾個目瞪口呆的戰士,張開巨口。
一道漆黑的酸液龍息噴湧而出!
嗤嗤嗤——!
那幾個戰士在龍息中慘叫着倒下。酸液腐蝕他們的皮甲,腐蝕他們的皮膚,腐蝕他們的血肉。
他們在地上翻滾、掙扎、哀嚎,但很快就沒了聲息,只剩下一灘灘黑色的膿水。
從頭到尾,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十八個巫彭戰士,全滅。
沒有活口。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哨站角落裏瑟瑟發抖的一羣人。
他們不是戰士,是奴隸——被巫彭國抓來搬運物資的苦力。十幾個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上還帶着鐐銬。
看到霍格屠殺那些戰士,他們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渾身抖得像篩糠。
“龍主,這些人……”圖蠻跟上來,小聲問。
霍格緩緩開口道,
“你處理吧,以後也是你來替我掌管烏山。”
圖蠻掃視着那些人。
“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顫巍巍地抬起頭。他的臉上滿是污垢,眼眶深陷,但那雙眼睛裏還有一絲光。
“回……回大人的話,我是夜鴉部落的……暫代大祭司。”
“你們部落的圖騰柱已經被搶走了?”
老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被……被搶走了……
大祭司也被殺了,我們被抓來這裏,替他們幹活。
搬東西、做飯、砍柴……
幹不好就打,幹不完就不給飯喫……”
他說着說着,聲音哽咽起來。
“我那兩個兒子,都累死了……
就在那邊埋着……”
圖蠻沉默片刻。
“你們原來的大祭司已死,圖騰柱被搶。
夜鴉部落,已經不存在了。”
老人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但他不敢擦,只是拼命忍着。
他看着一身血氣脫胎換骨的燭龍部族,又看向那頭神祕的黑色龍獸,率衆徹底向霍格跪伏了下去。
“是,夜鴉,已經不存在了。
願燭龍大人收留我們。”
感知到夜鴉部落的這些人的恐懼跟臣服,霍格伸出龍爪,觸碰老人的額頭。
“得地煞之力,與吾共生。從今以後,你們的仇,當由你們自己來報。”
剎那間,地面震顫起來。
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從地底湧出,如同血管般蔓延,灌入老人和那些奴隸的身體。
他們渾身一震,驚恐地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的老繭還在,但那些傷口、那些潰爛、那些被折磨留下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這是……”
圖蠻走上前,聲音平靜而有力:
“這是龍主的恩賜。地煞之力,殺敵變強,與龍主共生。”
“巫彭給我們帶來了血海深仇。
從今以後,以龍主爲尊,烏山所有部族的仇,一起報!”
老人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謝龍主!謝龍主!”
身後,那些奴隸也跟着磕頭,哭聲一片。
併入燭龍,至少不用當奴隸了。
霍格收回龍爪,轉身看向遠方。
按《山海經異獸錄》的排序,七十二地煞之上,還有三十六支天罡。
這裏是上古山海經的世界,應該就是燭龍、饕餮、窮奇、檮杌那些。
霍格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
真想跟那些上古兇獸碰一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