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鏢。
不懂武。
死的還是王龍和他那一羣手下……
這讓吳老不得不懷疑,兇手……很可能就是他新收的‘記名弟子’。
但不親眼見到,他也無法確定。
帶着幾分心思,不久後他來到了羊角衚衕的院子前。
咚咚咚……
秦放在沉睡中,聽到了沉重的敲門聲。
雖然到了天亮才勉強眯着,但經過那麼激烈的一夜,精神也不可能完全放鬆下來,門一響,他就被驚醒。
睜開的雙目因爲疲憊而顯得有些赤紅,他先是驚坐起來,然後才漸漸回過神。
院門又響了起來,他回過神,這個時候過來……
難道是師父?
秦放抿着嘴脣,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但最終深吸口氣,強撐着右腿的疼痛,下了牀。
一瘸一拐的來到門口,透過門縫一看,果然是師父……
秦放深吸口氣,將門打開了。
迎面就看到了師父審視的目光。
“師父。”
秦放躬身行禮。
吳老的目光,一瞬間就落到了他的腿上以及左手上。
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但他沒有說話,反而扭頭四顧了一下,這才進了院子,將門給關上。
“進來說話。”
師父蹙着眉,走到了屋子裏。
然後一眼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怔愣當場。
秦放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後,來到屋子裏。
“怎麼弄的?”吳老轉身沉聲詢問。
秦放垂着頭,恭敬道:“昨天……”
他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沒有半點隱瞞。
秦放很清楚,這件事,是瞞不過師父的。
死了八個人,十有八九不用多久就要消息滿天飛……畢竟古代一個縣城能有多大?
而師父作爲回春堂坐堂,必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師父,也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他和王龍等人有矛盾的人,只要聽到王龍等人被殺,恐怕第一反應就會懷疑到他頭上。
再加上他殺人用的是飛鏢……而這飛鏢,都還是師父給他的。
甚至於……他現在唯一可以安全安身的地方,還是師父給的。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瞞?
好在,秦放也沒打算瞞。
因此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吳老在旁邊聽着,臉色變幻不休。
一直等到秦放說完。
他半天也沒有回應。
只是神情複雜的看着秦放。
……目光裏有震驚,也有凝重。
震驚的是,自己這徒弟,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靜果斷。
就靠着一手飛鏢,居然硬是將王龍等人逐個擊破。甚至最後三個目標,還是在蘭桂坊,當着衆目睽睽之下殺的……殺過人之後,甚至還能全身而退。
光是聽,他都感覺到心驚膽戰。
這種情況,換做另一個人,恐怕十有八九都要被蘭桂坊抓住。
但自己這徒弟,卻硬生生在必死之局,掙出了一線生機……其心性之堅韌,頭腦之冷靜,着實讓人側目。
而凝重的是……
這份殺性,未免有些太重。
一言不合就殺人。
一殺就是八人。
除了王龍那幾人。
癩頭李和王龍的外室在他看來都算是‘無辜者’……
可結果,他都毫不留情的殺了。
理智上來說,這兩人的確都得殺了。
否則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感情上來說……
吳老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畢竟能誰能接受自己的徒弟,很有可能是個‘心性涼薄、殘忍嗜殺’之人?
又不是什麼魔門……
他沉默了好久,才沉聲問:“爲何不來找我?”
秦放垂着頭,恭敬道:“師父對弟子做的已經夠多了,這是弟子自己招惹出的麻煩,自然該弟子自己處理,怎敢驚動師父?”
聽聞此言,吳老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沉默,然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殘局……能想象的到當時秦放所面臨的局面。
……對於王龍那些潑皮的手段,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足足過了許久,吳老輕輕嘆了一口氣:“你這殺性,以後要收一收……如果可能,儘量用更柔和一些的方式處理問題。”
秦放聞言下意識抬頭看向師父,而後他聲音黯然的道:“師父,我懂,其實如果有選擇,我也不想殺人。”
天知道幾個月之前,他連個雞都不敢殺?
流民這一路……
對他的改變太大了。
吳老沉默,最終嘆了一口氣,道:“過來,我看看你傷勢。”
秦放怔愣,而後心底浮現出暖流,沒有拒絕,走了過去。
吳老先是看了看他的手指……左手食指已經腫脹到近乎是中指的兩倍大,又青又紫,看上去極爲滲人。
吳老擰着眉,用手輕輕捏了捏查看骨頭情況。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秦放忍不住倒嘶一聲。
吳老手下一頓,而後冷哼一聲,“現在知道疼了?昨天去殺王龍的時候翻牆攀爬,倒也不見你疼!”
秦放一呆,有些不好意思。
但很快反應過來,眨巴了一下眼:“師父,你咋知道我是翻牆進去的?”
他雖然將事情說了,但具體的‘作案過程’並沒有說的太清楚。
比如說,殺王龍這一段,他只說了自己‘進了王龍的院子,將他射殺’。
但可沒有說自己‘爬牆進入院子,正好遇到王龍正在跟外室做那事兒,於是他蹲了一會兒牆角,在王龍餘韻的瞬間出手……’雲雲。
自然詫異師父怎麼會知道這種細節。
吳老白了他一眼,但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才輕嘆一口氣道:“你師兄,就是負責這起案子的仵作……我也是從他哪裏得知王龍他們死訊的。”
師兄?
秦放一臉錯愕,砸吧了一下眼。
“以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吧……不過短時間不行,先把你這傷治一下吧。”
吳老也有些頭疼。
大徒弟是負責案子的捕快。
……小徒弟就是兇手!
這……
他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多言,繼續查看秦放手指的傷勢。
片刻查看完了,又忍不住看了看秦放……
以他的醫術,自然看得出這傷勢是怎麼造成的。
先被反着折斷了。
但現在手指並沒有不規則的扭曲,說明之後又被人掰正。
……至於掰正的人是誰。
已經不言而喻。
……這小子是真狠!
不但對敵人狠。
對自己也下的去毒手!
他想着。
“脫褲子。”
吳老突然開口。
“嗯……嗯?”
“腿上的傷不看了?”
“哦……”
秦放老老實實,將褲子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