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魏堪,二師兄朱逸,三師姐葉思瑤,我排行第四。於十六歲時拜入家師門下,以武入仙。”
“在凡俗修行十九年,學的就是繪符。”
沈漸將自己拜師之事,徐徐道來。
從制符紙,再到繪符。
從供養魏千羽築基,再到供養寧歸遠修行。
因對方日夜壓榨,故而,不得不離開凡俗。
單羽反覆問了些許細節,確認此事爲真後,神色越發複雜:“魏千羽竟然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實屬難得。”
“東家認識家師?”
沈漸疑惑。
從對方語氣中,他聽出了單羽對魏千羽的蔑視。
“聽過,中等靈根,資質還不錯,但爲人嘛就值得商榷了,而且氣量和格局太小……”
單羽搖頭。
修士這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煉氣九層修士,再加上上品符師的身份,報出名號都有所耳聞。
魏千羽雖然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着實人品不怎麼樣。他在坊市不受待見,所以纔會遠離九玄山。
“十九年如一日的製紙、繪符,除了堅持之外,也和你的天賦也分不開……”
單羽微微頷首,面帶笑容,讚歎一句。
僅從初次上手‘火刀符’便能成功來看,沈漸的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放在坊市中都屬於少見的一類。
“自今日起,你就是店內的鎮店師傅,我不在時,店裏一切事宜你來做主。利潤給你提到四成,算我資助你繪符。”
確認沈漸師承無異後,單羽便徹底放下心來:
“至於打雜的事情,交給鄧勇。”
“東家不怕我家師的名聲……”
沈漸抬手。
他本以爲留在店裏,已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單羽則奇怪反問:
“你師父和你有什麼關係?”
“多謝東家。”
沈漸謝的誠心實意,不僅僅是因爲單羽的信任,同時還有對方這讓出的一成利潤,這可是實打實的割肉。
這事,也由單羽交代全店。
得知消息後,鄧勇徹底愣在原地,望着前方沈漸的背影,怔了許久。
這幾個月來。
沈漸和自己同是店內的符籙師傅。
可這纔多久,對方卻翻了個身,凌駕自己成了鎮店師傅。而自己從進入店內,十幾年來還在原地踏步。
……
成爲鎮店師傅後。
單羽對沈漸的態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來店裏的次數越發少了,完全是一副甩手掌櫃的姿態。
鄧勇不敢放肆。
餘下的學徒,自然不敢造次。
鎮店師傅的名頭不虛。
而這些時日,沈漸也側面打聽了一下魏千羽的名聲,得知對方並無仇家後,不由得暗中鬆一口氣。
至於其評價——和單羽所說無異:
無情、冷漠、偏執。
雖然大多都是道聽途說,但證明魏千羽本就是如此。同時也意味着,他們這幾位弟子被當做牛馬使喚,是必然的事情。
即便對方可以築基,他們的地位也未必能水漲船高。
說不定會被當做用過的尿壺,給一腳踹開。
“也就是說,我即便留在大朔,也未必能得到對方傳法。”
沈漸暗暗搖頭。
月底。
單羽檢查完賬目後,再次將沈漸叫到後院。
“火刀符你已經會了,但靠它鎮店還不夠。”
“修士鬥法千變萬化,境界相當的情況下,比的就是家底。所以你還要另學其他符籙……”
單羽看了眼沈漸,目露感慨之色。
半月前,家宴上。
他和父親提及沈漸,對方直言他撿了個大便宜。並告誡他莫要把對方當做牛馬使喚,用誠意待之方能長久。
“這是‘水瀑符’、‘火龍符’、‘三重巖壁’三種上品符籙的繪製方法,你拿去慢慢鑽研,我就不教你了。”
單羽緩緩說着。
同時,取出三張墨跡略新的紙張,遞給沈漸。
“我對你要求不高,一年一張,待你繪製成功後,我再傳你三張。”
“不過,你得記住,境界纔是根本。切勿本末倒置,否則即便你對繪法爛熟於心,真元不夠,你也根本無法畫出來。”
老闆真厚道,不畫大餅,是真的傳法啊!
上品符籙,學會一張,就是多一道財源。
沈漸接過圖紙:“東家不教我了?”
“我教你個屁……”
單羽哼了一聲,繼而搖頭晃腦道:“今日我也做了回傳法天尊,感覺的確不錯,可以慶祝一番。”
……
回到家中。
得知此事後,青薇欣喜不已:
“東家確實是個厚道人。”
當晚。
青薇便去坊市打了壺靈酒,又割了二兩靈肉,作爲慶祝。
夫妻二人,正對月小酌,暢談未來時。
忽然,府外傳來一聲詢問,其聲甚至還帶着幾分顫抖和期待:“敢問,此府中居住可是小師弟?”
青薇亦一愣:
“沈哥兒,這聲音?”
沈漸眼前一亮。
至今,唯有朱逸仍稱自己‘小師弟’,在他心中,根本不承認寧歸遠。
驚喜而出,就見到朱逸立在府外。
雖然裝扮與記憶中有所不同,面容也愈發成熟,但依舊還是那個人。一別五載,師兄弟二人團聚,竟無語凝噎。
請入府中,添上酒菜,喝上一碗酒後。
朱逸道:
“我回府之後,聽說有人打聽我下落,我便猜到是你。”
“師兄總算回來了,這麼多年音訊全無。即便不想看見師尊,至少也得回個信,給我等報個平安。”
沈漸替對方滿上酒,問道:
“這些年師兄過得如何?”
“哎!”
朱逸長嘆一聲,訴說起這幾年的過往。
最初來坊市時,他確實想依靠繪符,積累一些家資,然後再將師兄弟幾人接過來。
可惜。
當初,因自己對魏千羽不滿,報復性沒有勤於繪符。手藝平平,再加上生門陌路,一直沒有鋪子願收他。
他靠售賣沈漸提供的符籙,艱難過活,後來又租了幾畝靈田。
“可單靠種田,哪能賺到靈石?”
提及此事,朱逸嘆道:
“縱使白天黑夜連軸轉,也只能剩下三瓜兩棗。於是,我找了個狩獵妖獸的隊伍,保住了溫飽,也存了不少靈石。”
“今年我剛到煉氣五層,本打算回來休息數日,再去大朔看望你們,沒有想到你已經先到了坊市。”
“師兄這幾年受苦了。”
沈漸感嘆道。
朱逸身在凡俗,雖然遭受魏千羽剝削,但好歹還有師兄弟幾人抱團取暖。
來了坊市後,等於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自己若不是遇到好東家,恐怕也不會好到哪去。
“師弟現如今如何?”
朱逸問道。
沈漸說起近況,朱逸聽後,並不意外:
“小師弟天資一直很高,若不是在魏千羽那蹉跎了數年,可能成就會更高。”
二人聊了半宿,抵足而眠。
聊了年輕時在奉仙樓的趣事,談及愚蠢的魏堪時,兩人都是忍不住嘆氣。說到葉思瑤留下替魏堪分憂,又是一陣心疼。
他豁然起身:
“我明日就回奉仙樓,把大師兄和師妹都接過來。”
待到天明。
朱逸沒喫早飯,絮叨了幾句,便去了大朔。
“若不是你給了符籙,我早就餓死在坊市。”
臨走時,朱逸留下一百靈石:“莫要嫌少,待師兄賺了大錢,再給你……你安心的留在府店做活。”
青薇一瞥靈石,好奇問道:
“沈哥兒,狩獵隊有這般賺靈石嗎?”
“賣命的買賣,總歸能掙的多一些。”
沈漸嘴上說着。
手捧略帶溫度的靈石,心中卻五味成雜。
自己詢問對方狩獵隊的情況時,朱逸卻悄無聲息的避而不談。
只怕……
對方狩獵的不是妖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