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是個“人來瘋”。
當他躺在一張舒適的暖榻上,很少有什麼事能讓他起牀,就算門口擺着十萬兩黃金,陸小鳳也無動於衷。
同理,當他想要起來的時候,很難有什麼事能讓他躺回去,哪怕天命教聖女在牀上擺出十八個魅惑姿勢。
現在,陸小鳳想起牀。
因爲酒樓不知何時變成賭場,賭狗的吵鬧驚擾了陸小鳳的睡眠——自幼混跡市井的陸小鳳,最擅長賭術。
江湖人都知道,陸小鳳的靈犀一指天下無雙,進可洞金穿鐵,退可接住千般兵刃,出道至今,從無失手。
很少有人知道,靈犀一指還能用於賭術,尤其是賭骰子,用指尖在賭桌上輕輕一戳,就能改變骰子點數。
對面的客棧,二樓,徐青崖和殷素素喝着杏花清釀,欣賞陸小鳳大發神威的場景,一邊欣賞,一邊點評。
此番調查極樂樓假銀票案,花白鳳作爲花家人,肯定要參與其中,楊豔與花家有生意,不可能視而不見。
殷素素算是半個地頭蛇。
準確的說,她是大半個地頭蛇。
天鷹教總舵位於海鹽縣南北湖的鷹窠頂,其實就是——錢塘江口!
海鹽縣在什麼地方?
海鹽縣位於杭州灣北岸的嘉興!
天鷹教主營業務與此相關,一半通過出海口,做海運生意,另一半是私鹽生意,還有餐館、火腿、臘肉。
海運賺到的錢,少部分是通過真金白銀交易,大部分是以物易物。
用在大漢相對比較廉價,在海外極爲稀缺的商品,換取換取在海外相對比較常見,在大漢很值錢的寶物。
各類產品,五花八門,需要不同的銷售渠道,而且每次外出做生意,都會損耗船隻,造船的成本非常高。
從某些方面而言,“造船”看似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實業”,實際上屬於金融產品,大多需要錢莊貸款。
大通錢莊與天鷹教的船隊有很多業務往來,大通錢莊被蛀蟲蛀空,天鷹教也會受到嚴重影響,再者說,別人進不去極樂樓,殷野王肯定能進去。
以天鷹教總壇爲圓心,方圓五百裏的銷金窟,如果殷野王沒去過,那算什麼銷金窟?不如直接關門了事!
以殷野王的性格,他應該是極樂樓的超級VVVVIP,乘坐的棺材需要給他鑲個金邊,極樂樓主親自抬棺。
殷素素掛在徐青崖身上,隨時隨地撩撥徐青崖:“郎君~~極樂樓偷的是咱家的錢,你一定要搶回來。
徐青崖下意識想揉揉下巴,殷素素用足尖勾了勾徐青崖的手心,微不可查的哼了一聲,徐青崖會意,把殷素素的玉足握在手中,用手指肚輕輕摩挲,只覺神清氣爽,有說不出的舒服。
北堂馨兒是標準的江南水鄉女子的容貌,實則是在西域和川渝長大,殷素素一副霸道富婆的豪邁姿態,卻是標準的江南女子,學過三年黃梅戲。
徐青崖輕笑:“先讓陸小鳳去探探極樂樓的底,相信我,陸小鳳有種非常特殊的能力,他或許不能成事,但肯定能破壞別人策劃多年的好事。”
殷素素問道:“楚留香呢?”
徐青崖挑挑眉:“如果陸小鳳和楚留香聯手辦案,如果我是幕後黑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立刻跑路,有多遠跑多遠,最好一路跑到海外。”
殷素素有些難以置信:“就算四大名捕聯手,也沒有這種威懾力!陸小鳳和楚留香聯手,有什麼可怕的?楚留香從不殺人,陸小鳳很少殺人!”
徐青崖柔聲解釋:“有些時候,活着比死了更難受,尤其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策劃幾十年的陰謀詭計,被兩個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攪屎棍破壞......”
殷素素打趣:“我剛剛說了,郎君說的不對,因爲郎君不可能花費幾十年時間算計某個人、某件事,只需給你五年時間,你就可以登臨絕頂!”
“素素對我這麼有信心?”
“我是覺得你沒什麼耐心,陰謀詭計太過費神,我覺得......如果郎君找到極樂樓,可能直接大殺特殺,抓住幾個罪魁禍首,再逼問幕後黑手!”
“作怪!”
徐青崖在殷素素腳心撓了一下,惹得殷素素全身顫抖:“郎君,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真的好奇怪啊!”
“娘子犯錯,家法處置!”
“我還沒進門,先遭受家法?這是哪家的規矩?郎君,你別忘了,這裏是杭州,我一聲令下,幾千個船工力本圍着你打,把你打的抱頭鼠竄!”
“打壞了我的臉,你捨得嗎?”
“我不捨得,我爹肯定捨得!”
“我明白,查完極樂樓的案子,我去拜望嶽父大人,親自去提親,我在剿滅七殺會的時候,得到一卷祕籍,是華山派的《鷹蛇生死搏》,嶽丈練了一輩子鷹爪,或許能得到些啓發!”
殷素素點點頭:“我爹說過,鮮于通人品爛如狗屎,但華山難峯傳承的武功很不錯,七十二路鷹蛇生死搏、反兩儀刀法,都是江湖一流武技!”
華山是鍾靈毓秀之地,自然不會只有一家宗門,這些宗門誰也不讓誰,全都自稱華山派,最強的有五家。
約莫六十年前,五家宗門展開一場激烈的並派大會,比武論輸贏,玉女峯掌門華瓊鳳技壓羣雄,擊敗華山其餘四脈的掌門,從此之後,玉女峯成爲華山主脈,別的掌門擔任華山長老。
因此,華山派既是傳承數百年的名門大派,也可以算作新興宗門。
中峯玉女峯,華山主脈,掌門人是枯梅大師,《清風十三式》號稱七大劍派最強劍法,就連《慈航劍典》、《大須彌劍式》對此也是退避三舍。
據說,天山派掌門張丹楓,正在閉關鑽研劍術,想創出一套包羅萬象,破盡天下絕學的劍法,讓天山劍法取代清風十三式,成爲七大劍派魁首。
北峯雲臺峯,“傳功長老”穆人清清修之所,主要傳授拳腳功夫。
東峯朝陽峯,“氣宗宗主”嶽不羣負責管理朝陽峯,主要教導練氣,朝陽峯的《紫霞神功》是華山最強心法,真氣柔和,功力圓融,綿綿無盡。
西峯蓮花峯,“劍宗宗主”封不平負責管理蓮花峯,主要教導劍術,封不平是華山長老中,創造力最高執行力最好的長老,自創《狂風快劍》。
南峯落雁峯,地勢最爲險峻,只有一條出入道路,南峯“思過崖”被當做華山監獄,用於懲罰犯錯的弟子,南峯長老鮮于通,自然是執法長老。
除此之外,由於南峯條件太差,爲了補償鮮于通,鮮于通還兼任財務長老的職務,負責採買兵器、藥材。
中、北、東、西四脈主修武技都是以劍法爲主,穆人清主要傳授拳腳,但他最擅長的功夫,同樣是劍術。
唯獨南峯的傳承是爪法和刀法。
在這方面,屬於“知人善用”。
雖說華山的掌門、長老,沒一個擅長經營門派,但讓鮮于通擔任執法長老和財務長老,還真是知人善用!
刀法是鏢師常用武藝,爪法是執法長老的標配,比如少林戒律院,主修武技是龍爪手,講究抓人不殺人。
明教四大法王:
金毛獅王相當於副教主;
紫衫龍王是吉祥物;
青翼蝠王是刑堂長老;
白眉鷹王是執法長老;
當初殷天正離開明教,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教主\方丈\掌門失蹤的情況下,他能暫代教主之位。
這不是胡說,而是江湖規矩!
比如:玄慈被人抖出黑料,臨死前讓戒律院首座玄寂擔任方丈;宋遠橋被宋青書拖累,做不了掌教,補上位置的是俞蓮舟,俞蓮舟最擅長爪法,他在武當的職責,很可能是執法長老。
殷天正和楊逍的矛盾就在於此。
殷天正覺得,陽頂天失蹤,我是明教執法長老,可以暫代教主之位,就算做不了教主,做副教主也可以。
楊逍覺得,明教教主之下,以光明左右使者地位最高,陽頂天傳我兩層乾坤大挪移,明顯把我當做教主培養,我不做教主,那是辜負他的心意。
兩人誰也不服誰,別的高層要麼人緣太差,說出話的約等於放屁,要麼早已離開光明頂,兩人都是光桿司令,誰也拉不到票,只能比武決勝負。
殷天正武功遜色楊逍一籌,但如果兩人生死相搏,誰也不到好,殷天正多半會死,楊逍身負重傷——需要長時間休養並留下永久傷殘的重傷。
到那時,只會被一笑或者五散人撿了便宜,平白爲他人做嫁衣。
鬧到最後,殷天正離開光明頂,在鷹窠頂創立天鷹教,獨自逍遙。
楊逍成功佔據明教總壇光明頂,但高手盡數離開,五行旗不聽他的,只能成立天、地、風、雷四門,以此擴充自身實力,招兵買馬,圖謀大業。
殷素素躺在徐青崖懷中,小聲說着華山派、明教的故事,感嘆:“明教看似人才濟濟,高手如雲,實際上卻是一盤散沙,全靠陽教主維持平衡!
從陽教主失蹤開始,明教便是半死不活的狀態,若非有五行旗忠心耿耿的鎮守光明頂,再加上險峻的地勢,以明教的名頭,早就被人打上門去!
我爹對楊逍沒什麼好話,對陽教主卻是心服口服,如果哪天明教遭受諸多名門大派圍攻,多半會去援助。
楊逍喫準了這一點,早早把天鷹教當成囊中物,真是愁死我了!”
徐青崖問道:“圍攻光明頂?援助光明頂?素素,難道你不知道從杭州到光明頂有多遠?中間夾雜着數不清的長江大河、巍峨雪山、黃沙大漠。
順着這條路走一圈兒,我家素素的花容月貌,就該變成老嬤嬤了。
哪家門派這麼無聊,萬里迢迢進攻一個從無瓜葛的宗門?就算是距離明教最近的崑崙派,兩家各自位於崑崙山脈一端,中間隔着好幾千裏山路。
最多就是派遣部分高手,去光明頂轉一圈兒,找機會轟殺楊逍!”
徐青崖用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寫寫畫畫,繪製出簡易地圖。
“素素你看,這裏是天鷹教,這裏是武當派,這裏是峨眉派、少林在這個位置,崑崙、崆峒、華山......最後這個位置是光明頂,這一片是大沙漠,這一片是雪山,這兩部分不能繞路。
你來算算看,根據比例尺,一個手指節的距離大概是一千裏,就算各家門派騎着天馬去光明頂,也要好幾天,靠雙腿走路,半路就被太陽曬死。
你爲啥這麼看我?”
徐青崖正在給殷素素講解,突然發現殷素素滿是崇拜的看着自己。
殷素素驚喜的說道:“郎君,你竟然會畫地圖?你竟然能這麼輕鬆的繪製出地圖?還能保證這麼精準?翰林院的老學究,怕也沒有這路本事!”
徐青崖隨口胡扯:“數百年前,裴秀便總結出完整的地圖理論,製圖之體有六,缺一不可言精,圖設分率,則宇內地域皆可繪於一尺,我師父喜歡四處旅遊,這些都是師父教我的!”
“可這些山川水脈......”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素素曾帶領船隊出海遠行,你見到的汪洋大海和書上記載的,難道一樣?”
“當然不一樣,初次見到大海,我覺得寬廣、很遼闊、很壯觀,我高聲誦讀曹孟德的《觀滄海》,連續航行半個月後,我覺得我成了神經病。”
“這就對了,日後有機會,咱們暢遊名山大川,我要你親眼看着,三山四海如何繪製在三尺地圖之內!”
“那可不行,我還想給郎君生幾個孩子呢,蘇杭這邊的成親賀詞是‘願生五男三女,我覺得,生八個對身體負擔太大,三五個還是可以的!”
“全都隨你心意!”
“你這負心賊,你什麼時候能隨了我的心意?看起來色眯眯的,實際上比誰都保守,怎麼着?難道要我半夜給你一悶棍,把你強行拖進房間?”
“素素,魔教講究放肆慾望,但不能徹徹底底的胡作非爲,如果我現在就忍不住,老丈人會怎麼看我?”
“放心,你在門口一站,哪怕套個破麻袋,也比我哥強幾十倍!”
“大哥......”
“他快到了,郎君放心,方圓五百裏的銷金窟,沒有他不知道的,任何一家大型青樓賭場開業,都要邀請我哥去享受服務,如果請不到我哥,本地的名門富豪多半不會去那裏消費!”
“你要不要給他留點面子?”
“我哥......經驗豐富!在秦樓楚館八面玲瓏,在茶樓酒肆縱論英豪,在豪華賭場一擲千金,實話實說,就憑他的玩樂經驗,如果天鷹教破產,他隨便找個銷金窟,至少能做大管事!”
“素素!厲害!"
殷素素這套話還真不是吹牛。
殷野王喫過玩過享受過,在喫喝玩樂方面是專家中的專家,對銷金窟中的各路買賣,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做個大管事,一點都不虧!
某個行業,非常非常喜歡落魄的富家子弟,那就是——賣假古董!
文三兒拉了一天黃包車,從滿是汗臭的衣服裏面掏出一個油紙包,表示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貝,誰會相信?
範五兒吹鬍子瞪眼睛,梗着脖子表示我這花瓶、書畫是祖上傳的,是乾隆賞賜的,當鋪老闆至少信五成。
兩人話音未落,樓下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殷素素快速收回大腿,把腳藏在裙子裏面,做出淑女的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