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孫子大老爺不在怡情院。
他欠怡情院的錢太多,最近來問問題的太少,怡情院老鴇一合計,覺得養着這貨太虧,把他賣到羣玉院。
剛剛走到羣玉院門口,就聽到一陣殺豬般的慘叫:“我是個混蛋,一等一的大混蛋,空前絕後的混蛋!”
“哇呀呀......像我這樣的混蛋,一百萬個人裏,都找不出一個。”
“饒命啊!饒命啊!不要割掉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非常不好喫!”
羣玉院老鴇正在表演節目,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抓着龜孫子大老爺,用匕首在他臉上來回來去的刮刮。
龜孫子嚇得連連慘叫,客人們見到這等精彩節目,紛紛拍手叫好。
老鴇惡狠狠的說道:“龜孫子!我們這兒的姑娘賺的都是辛苦錢,你他媽欠了五千兩,你有沒有良心?”
龜孫子心說我去你奶奶個蛋的!
青樓裏面講良心!
你有良心,你開什麼青樓啊!
心中這麼想,嘴上卻連連求饒。
天風好奇的看過去,一眼認出龜孫子大老爺,因爲這貨的容貌、表情,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龜孫子”。
龜孫子的身材瘦瘦小小,腦袋卻大的好似酒罈,穿着油膩膩的衣服,露出油膩膩的笑容,身上綁縛着繩索,齜牙咧嘴的慘叫,全然沒有隱居市井的世外高人的模樣,活脫脫一個青皮。
花滿樓不想在青樓停留太久,這對他的鼻子耳朵是極大的折磨,花滿樓徑直走向老鴇:“把龜孫子的賬全都記在我身上,你可以去花家取錢。”
老鴇斜眼看向花滿樓:“你這小白臉是誰啊?江南花家是你開的?你說拿錢就拿錢?你有什麼憑證嗎?”
龜孫子大叫道:“你說對了!花家還真就是他開的!他是花家七公子,他說出來的話,本身就是憑證。”
“喲~~~~”
老鴇誇張的叫了幾聲,用紈扇在臉上拍打了幾下:“我這老眼昏花,竟然不認得貴客!原來是花公子!花公子說出來的話,那就是金科玉律!來人,放開龜孫子,花公子,你對這隻老烏龜隨便處置,做成霸王別姬也行!”
所謂“霸王別姬”,有的是王八肥雞一起燉,有的是王八雞蛋一起燉,無論怎麼燉,顯然少不了龜孫子。
花滿樓沒有多說,拽着龜孫子離開羣玉院,天鳳本想再看看,被花滿樓一把拽走,龜孫子見此,用最猥瑣的語氣笑道:“花公子,你也不想帶着美人逛青樓的事,被某些人知道吧?”
花滿樓“看”向龜孫子:“龜孫子大老爺,你也不想威脅花滿樓的事被徐青崖和陸小鳳知道吧?快帶我去找大智大通,我有些事情想問他們。”
龜孫子笑道:“花公子!一行一行的規矩,一個問題,一錠元寶,必須是足足秤的五十兩,我看您身上並沒有帶錢,怕是不方便去找人。
天鳳怒道:“老烏龜,你剛纔還說花公子說出的話就是憑證,現在怎麼不算數了!你還想威脅花公子!信不信我告訴徐青崖,拆了你的龜殼!”
龜孫子的笑容越發猥瑣:“徐青崖剛從大理回來,小別勝新婚,忙着哄自家夫人,哪有時間找我算賬。
花滿樓輕聲道:“還是有的!我的小樓裏面的花就是他送來的!”
龜孫子: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顯然是來不及的!
花滿樓當然不會爲難龜孫子,讓天風幫忙查看周圍店鋪的招牌,找到花家的商鋪,去裏面取了一袋銀兩。
順便僱了一輛馬車。
車廂內,天鳳滿臉好奇的看着頭大身子小的龜孫子,問道:“大智、大通那麼厲害,爲何要聽你的話?”
龜孫子解釋道:“因爲他們覺得世上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面目可憎的大混蛋,卻不知天底下最大的一個混蛋就是我,我們是各取所需。”
“大智大通是什麼模樣?”
“一個嘴歪眼斜。
“另一個呢?”
“另一個眼斜嘴歪。”
“你這傢伙,滿嘴都是謊話,不如花公子實誠,你不像是好人。”
“姑娘,我確實不是好人,看到我這樣的人,有多遠,跑多遠。”
“花公子剛纔說過,壞人不會主動承認自己是壞人,花公子說的話一定比你說的有道理,老烏龜,既然你知道自己是混蛋,說明你還有的救!”
龜孫子首次被懟的啞口無言。
花滿樓從哪兒找到的大活寶?
從模樣、儀態、談吐判斷,像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莫非是某個世家大族想與花家聯姻?是峨眉弟子嗎?
龜孫子心中思緒萬千。
世上沒有大智大通。
龜孫子本人就是大智大通。
大智是口技。
大通也是口技。
這在江湖中並不算是隱祕,猜到這一點的人有很多,只不過,找龜孫子問問題只需要五十兩,如果非要揭穿對方的馬甲,很可能會變成五千兩。
五十兩能做好的事情,千萬不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只有愣頭青纔會做事不顧後果,老江湖喜歡撿便宜!
過不多時,馬車停在一座廢棄磚窯前面,磚窯已經坍塌,只剩一個黑乎乎的狗洞,任何人都只能爬進去。
龜孫子就是爬進去的。
花滿樓和天鳳在外面等待。
天鳳抱着胳膊,有一搭沒一搭的四處眺望,希望能看到蛛絲馬跡。
就在天鳳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磚窯裏面終於傳來聲音:“問吧!”
花滿樓扔進去一錠銀子:“鄱陽王有個女兒,自幼患有隱疾,我想知道如何救治?懇請大智先生指點!”
大智回答:“自古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生老病死,強求不得,金匱都沒辦法,老夫又能做什麼?”
“什麼人可以治療這種病?”
花滿樓又扔進去一錠銀子。
這次回答問題的是大通:“如果醫術方面沒辦法,不如試試武功,江湖已知的絕學,有四種或許有效果。
其一是羅摩內功,生殘補缺,堪稱世上最強療傷心法,可惜,羅摩並未留下心法口訣,也沒有門人弟子,僅存的羅摩遺體,被朱大天王燒燬了。
其二是神照功,此法入神坐照、反虛還生,練到大成,起死回生,目前已知有兩人掌握神照功祕籍,一個是‘菊花劍客”丁典,一個是徐青崖。
丁典性格豪氣,治病救人之事,肯定不會拒絕,徐青崖是你朋友,你開口索要祕籍,徐青崖不可能拒絕。
其三是一陽指,大理段氏一陽指有出神入化的療傷效果,就算剛剛出生的嬰孩遭受致命傷,也能憑此治癒,天風得的是病,不是傷,一陽指未必能治療她的隱疾,只能作爲備選方案。
最後一門心法是天蠶功,不是武當派天蠶功,是諸子百家醫家”的傳承絕學,想治天鳳,要在一年內把天蠶功練到大成,金匱潛能用盡,唯一有機會的是徐青崖的紅顏知己程靈素。
我能想到的就是這麼多!”
頓了頓,大通補充道:“根據金匱提供的治療方案,最佳方式是讓天鳳一步登天,直接成爲先天武者,有一門傳說中的絕技,或許有五成機會。
這門絕學名爲《長生訣》!
傳聞這是上古先賢廣成子進入戰神殿後領悟的絕學,傳承至今,只有兩人僥倖修成,祕籍早已不見蹤跡。
根據我看過的古籍記載,長生訣殘卷在百餘年前被“潘塔’收藏,徐青崖的紅顏知己楊豔是潘塔的後人,她或許有些線索,你可以找她諮詢。”
天鳳嘟起嘴巴:“左一句徐青崖右一句徐青崖,難道他是神仙?”
說着,天風扔進去一錠銀子。
大智回答:“他不是神仙!”
天鳳驚道:“我沒問你!”
破磚窯裏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每個問題五十兩。
看不到錢,絕對不會回答問題。
天鳳又扔進去一錠銀子:“程靈素是徐青崖的紅顏知己,楊豔也是徐青崖的紅顏知己,他有多少紅顏?”
大通回答:“目前爲止,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是四個,楊豔、殷素素、秦南琴、花白鳳,沒有肌膚之親的,數量無法統計,徐青崖是個情種。”
天鳳繼續扔銀子:“如果我想請徐青崖給我治病,要付出什麼?”
大通回答:“不需要付出!只要花公子開口,無論刀山油鍋,徐青崖都敢去闖蕩,更何況是治病救人!”
天鳳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徐青崖最近在做什麼?去哪裏找他?”
大通回答:“徐青崖從大理帶來很多土特產,正在給朋友們送禮,他剛剛給花公子送去一些珍貴茶花。”
天鳳只覺得滿口都是槽。
這也叫回答問題?
這種答案能收五十兩銀子?
花滿樓勸慰道:“天鳳姑娘,你就當是花費幾百兩銀子,得到幾種治療疾病的方案,這樣就舒服多了。
天鳳看向錢袋,錢袋裏面還有最後一錠銀子,一把丟進磚窯:“我想找地方看熱鬧,哪裏能看到熱鬧?”
大智回答:“只要姑娘跟隨在花公子身邊,早晚能看到大熱鬧。”
“你這傢伙!胡說什麼!”
天風很想找大智大通打架。
但是,磚窯入口太小,天鳳的身材比較豐腴,爬到胸口就會被卡住,氣呼呼的跺了跺腳,扔了兩枚石子。
破磚窯內,龜孫子滿臉黑線。
鄱陽王家的公主怎麼跑出來了?
這是自暴自棄了嗎?
難道鄱陽王想在天鳳公主生命最後一兩年,利用公主與花家聯姻?
這麼想問題,顯得比較冷血,但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家的事,向着最無恥的方向分析,往往能分析正確。
“非人哉”太多了!
“類人生物”像是正常人!
“正常人”像是聖明君主!
龜孫子掰着手指算了算,心知花滿樓帶來的錢已經花光,藉着月光,向外面看了看,眼見外面沒有人影,這才抱着一堆銀錠,從洞口爬了出去。
這些錢,足夠他瀟灑三四天!
皇宮。
面對劉定寰似笑非笑,似嗔似喜的眼神,徐青崖下意識低下頭,甩開使團獨自回家,被御史參奏三百多本,這些奏摺整整齊齊擺在徐青崖眼前。
看着城牆般的奏摺,徐青崖有種被困在囚牢中的感覺,只覺得皇宮恍若牢籠,把自己全身心牢牢鎖住。
“陛下,這幫御史.......是不是閒着沒事喫飽了撐的?我出門兩個月,急着回家見老婆,這有什麼不對?讓他們離家兩月,他們比我還着急呢!”
“家事、國事、天下事!徐愛卿身爲靖安侯、武聖傳人,卻把家事放在國事之前,御史上書參奏你,絕不是沒事找事,太傅也上了一份奏摺!”
劉定寰把奏摺遞給徐青崖。
徐青崖滿臉黑線:“陛下,諸葛老頭真是忘恩負義,我千裏迢迢給他帶來一麻袋蘑菇,他不感激也就罷了,還上奏摺參我,陛下,這種無恥老賊,是不是該狠狠罰他?我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
“讓諸葛老頭閉門思過五天!”
“說得好!朕也有這種想法,只要靖安侯願意處理積壓公務,莫說讓太傅閉門思過五天,就算安侯想取代太傅的位置,也有五六分可行性。”
“別人家當皇帝,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陛下當皇帝,缺錢、缺人,什麼都缺,做皇帝有什麼好處?”
“難道安侯想取而代之?”
“要可以,代就不必了!”
“你這口花花的毛病,若是被御史知道了,少不得參奏你欺君之罪,輕則丟官職,重則發配三千裏。”
“陛下此言差矣,欺君之罪的重點不在於''而在於'君',陛下覺得臣有罪,臣就是有罪,陛下覺得是在開玩笑,臣說的話就是玩笑。”
“愛卿覺得,朕會怎麼想?”
“臣覺得陛下拐彎抹角,東拉西扯的找話題,目的只有一個,清辭昨晚告訴我了,國庫被陛下花光了。”
“唉~~”
劉定寰長長的嘆了口氣。
本世界最大反派·對大漢造成最大損害的終極BOSS·煉丹愛好者·羣魔亂舞締造者·先帝,經過數十年喪心病狂的敗家,把家底花個精光,大漢到處都是窟窿,危機可謂多不勝數。
修建河堤、製作軍械、邊軍軍餉、治理民生,裏裏外外,哪不需要錢?連城寶藏再怎麼豐厚,在先帝挖下的超級巨坑面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劉定寰指指牆角處的木箱:“這是嶽青繪製的工程圖,汴梁附近數百裏堤壩盡數老舊破敗,無一處可用,可以趁着水位變化不大,先加固河堤,然後再重新翻修,要花費數百萬兩。”
“這筆錢,不能不出!”
“那邊的奏摺是有關軍械的!這堆奏摺是有關民生的!其實,這些奏摺早就擺在面前,奈何國庫空虛,朕只能視而不見,如今國庫稍稍寬裕,朕把奏摺取出,然後就控制不住了。”
“陛下想做筆大的?”
“徐愛卿,換個文雅詞彙!”
“臣有個絕好的目標。”
“什麼目標?”
“青衣樓,青衣一百零八樓,每樓一百零八人,這是多大一筆財富?不僅有金銀、米糧、布匹、兵器、藥材,還有上萬青壯勞力,如果能抓到青衣樓總把子,榨取他的錢財,收入遠遠超過連城寶藏,陛下要不要試試?”
“青衣樓總把子是誰?”
“根據已知線索推斷,青衣樓總瓢把子是富甲天下的超級大富豪,如果讓臣分析,霍休的可能性最大。”
“徐愛卿需要多少人馬?”
“不需要太多人,青衣樓主知道自己樹大招風,正在隱匿勢力,如果朝廷動作過大,他可能斷尾求生。”
“朕許你便宜行事之權。”
“御史參奏的事......”
“靖安侯徐青崖,公私不分,朕罰你閉門思過半月,以儆效尤。”
“在哪裏思過都可以嗎?”
“難道靖安侯想住在皇宮?”
“呃......還是不要了!”
徐青崖並未跑路,而是與劉定寰商議圍剿青衣樓的計劃,談到傍晚,在皇宮蹭了頓飯,這纔回家關禁閉。
暫住在護龍山莊。
否則,以劉清辭的脾氣,怕是每天都要夜宿龍牀,狠狠欺壓皇帝。
花滿樓登門求助的時候,徐青崖恰好處於禁閉,每天不是與殷素素研究徐無忌的投胎時間,就是與秦南琴和花白鳳鑽研徐改之和徐開的投胎姿勢,或者與楊豔研究,孩兒應該叫什麼。
總不能叫“徐福記”吧!
聽起來就像是個賣酥糖的!
一個賣酥糖的“千年老妖”!
......
“老花,好久不見啊!我恭喜你發大財了!我聽到一個有趣的消息,花滿樓在青樓一擲千金,花費五千兩,給某人贖身,你怎麼沒帶在身邊?”
徐青崖非常誇張的擠眉弄眼。
可惜,這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純字面意義,沒有任何隱喻。
花滿樓看不到徐青崖的表情,但從語氣聽出,徐青崖很喜歡這個謠言,明知是假的,卻要嚷的聲傳十裏。
花滿樓無奈的說道:“我贖走的不是花魁娘子,而是龜孫子大老爺,我遇到一些難題,需要大智大通。”
“什麼難題?”
“如何治好天鳳的疾病?”
“丹鳳的疾病?她有什麼病?”
徐青崖心說這是什麼節目?
上官丹鳳裝病接近花滿樓?
花滿樓解釋道:“是天鳳,鄱陽王家的天鳳公主,自幼患有隱疾,大智大通提到幾個辦法,全都需要你相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鄱陽王並非仗勢欺人之輩,我希望你幫幫他。”
徐青崖差點兒把舌頭吞下去。
天鳳公主?
花滿樓竟然成了“保鏢”?
徐青崖閉目沉思,天鳳公主貌比江東二喬,與花滿樓郎才女貌,確實是天生一對,作爲朋友,必須支持。
徐青崖點點頭:“沒問題!是要我幫忙砍人,還是幫忙搶靈藥?”
“我想與丁典面對面談!”
“啊?你不是找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