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攻打濟陰郡一事,吳慶其實早就在暗中準備。
畢竟於局面上,這一步,全在他的預計之中。
他沒有想到的是,局勢並沒有變動。
他們烏飛軍這裏,卻出現了新的變化。
**當天晚上,萬籟俱靜。
玩了一整天的媚娘,在她的房間裏呼呼大睡。
媚娘住在縣主府的一個園子裏。
還安排了許多侍女,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今晚,天上星辰璀璨。
RAJITURKIMBIWE/J/mo竇線娘向來樸素,這園子雖大,丫鬟侍女卻不太多。
安排在媚娘這邊的侍女,甚至比她自己身邊的人還多得多。
獅虎獸則養在園林的後方,有專門的兵卒,去照料它。
媚娘雖然做過瓦崗寨的舊主,打爆過昏君的狗頭,還當了名義上的天下共主。
但她本身依舊是個貪玩的孩童。
其年齡其實並不大,雖生而人言,但其實不諳世事。
她在城裏交了許多小朋友。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孩子還比較怕她。
畢竟,她扛的是三百斤重的大錘子,騎的是聽說喫過很多人的獅虎獸。
那些孩子的父母,也擔心自家孩子不敬,惹了這個小魔王,被她一錘錘死。
但是孩子終究是天性愛玩。
又是羨慕又是崇拜。
不知不覺,就圍着小魔王聚成一團。
畢竟,我們堂堂華夏,也沒有那種別人孩子越是厲害,越是殺人如麻,就越要大家一起去霸凌他的霸之意志。
媚娘往香榻一躺,就睡了過去。
旁邊侍女早就習慣了她的睡無睡相,好笑地將她抱起,往裏頭放,再給她蓋上繡着蓮蓮有魚的被子。
媚娘出生便穿着蓮花衣,因此她也非常喜歡蓮花。
外頭的湖水,也種了許多蓮花,不過因爲時節的關係,此時都凋落了。
媚娘睡得迷迷糊糊。
隱隱約約中,聽到有人喊她。
“媚娘......小媚娘………………小媚娘……………”
媚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處在一片迷霧間。
“小媚娘………………我在這裏……………”若隱若現的聲音,在迷霧的另一邊傳來。
媚娘也不懼怕,在白茫茫的霧氣間,循着聲音往前走。
雲開霧散。
前方草地上,有一個十多歲的男孩,穿着戰甲,微笑地看着她。
“裴大哥,你來找我玩了?”媚娘興奮地往義兄奔去。
出現在這裏的,正是她的結拜義兄裴元慶。
“只是過來,見你一面。”裴元慶輕聲說,“我要走了!
媚娘抬頭道:“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裴元慶搖了搖頭:“那個地方,你是不能去的。就算想去,也還太早了。
媚娘好奇地問:“你不再打仗了嗎?要不你也過來吧?”
她揮了揮小拳頭:“裴大哥你跟我聯手,我們兩個一起就天下無敵了。
裴元慶輕聲說:“不打了!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至少在那裏,不用再打仗了他伸出手來:“我有一樣東西送給你,你把手伸出來。”
媚娘伸手,想要握住義兄的手。
但是義兄的手就像是空氣一樣,她怎麼也無法碰到。
裴元慶的身後,現出一尊三面八臂之神像。
那神像醜陋怪誕,卻又穿着蓮花戰衣。
那神像閃一閃,一道神光以媚娘爲中心,擴散開來。
陡然間,三面八臂之神像,便已出現在她的身後。
“裴大哥!”媚娘往義兄抓去。
義兄的身影卻越來越遠。
“你要去哪裏?”媚娘往他追去。
她年齡還小,也不知道爲什麼。
就是心裏頭堵得慌,彷彿有一把把刀,刺在她的心口,喘不過去來。
裴元慶在遙遠的地方,向她擺了擺手。
他的身上全都是血,遍體鱗傷。
他轉過身去,走向她再也追不到的地方。
然後化作一縷輕煙,消失不見。
媚娘猛然坐起,此時的她,依舊睡在自己的榻上,但不知爲何,穿上的是剛出生就有的蓮花裝。
她整個人都大了許多,坐在榻上。
她用手抹着自己的臉,不知怎的,她的臉上全都是淚。
媚娘從出生後,就殺人如麻,她也不知道死亡到底有什麼意義,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出現在這個世上了。
眼淚。
但是突然間,她感到了心裏揪得慌外頭的侍女聽到裏邊的動靜,走了進來。
她看到,媚娘小姐變成了八歲左右的樣子,穿着漂亮的蓮花戰裙,坐在榻上直流“媚娘姐兒?”她慌忙過去。
媚娘猛一抬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裴大哥死了……………裴大哥死掉了......”
**吳慶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竇線娘也已經到了這裏。
竇線娘正在手忙腳亂地安慰着媚娘。
看着一夜之間再次變大,變成八歲孩童、嚎啕大哭的媚娘,吳慶忙道:“怎麼了?媚娘,發生了什麼事?做噩夢了?”
媚娘撲在他的懷中:“裴大哥死了!”
吳慶訝道:“裴元慶?”
XXXXXo竇線娘搖了搖頭,低聲道:“目前沒有這方面的消息。’吳慶便抱着媚娘,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媚娘哽嚥着,將剛纔做的夢說了出來。
這個時候,羅珠鸞與單愛蓮也趕了過來。
聽完後,羅珠鸞低聲道:“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只是一個夢的話,媚娘爲什麼會再次成長?”
吳慶想要安慰媚娘,說這只是一個夢。
但是內心中,他隱隱地也覺察到,裴元慶很可能真的死了。
“媚娘,先不要哭!”他低聲道,“我們先派人去河南,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媚娘抱着他,哭個不停:“裴大哥死了!爹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她雖殺了許多人,甚至連皇帝都是她殺的。
但本性上,根本不知曉生與死到底意味着什麼。
突然之間,萌生出對生死別離的恐懼,終於明白,原來死亡就意味着再也見不到自己想要見到的人。
開你。
劍。
吳慶摸着她的腦袋:“放心,爹爹不會死的………………..怎麼都不會死的………………怎麼都不會離戰事在即,吳慶一邊整軍出發,殺向濟陰城,一邊派人去探查裴元慶的生與死。
**終南山,山崖上。
徐茂公身穿陰陽道袍手持拂塵,抬頭看着滿天星斗。
一顆星辰搖搖欲墜,忽的往遠處掉落。
“將星墜落!”他輕嘆一聲,“是裴元慶嗎?唉!”
在他身後,有一名美女,身穿穿淡紫色煙羅裙,頭梳高髻,腰間卻配有一支寶紫煙羅裙的女子道:“師兄神機妙算,想來早就該知曉那裴元慶有此結局。
“爲何卻依舊嘆息?”
徐茂公道:“我雖知曉他的結局,但有的時候,也會希望自己看錯了。
“可惜的是,天命無情,該來的時候,就怎麼也逃不掉。
紫煙羅裙的女子道:“我知曉師兄相信命數,但是否有想過,既能提前知曉命數便能化不幸爲幸事?
“就比如,師兄既然知曉裴元慶有此下場,難道就沒有想過改變他的命運,將他救下?”
徐茂公長嘆一聲,道:“在我初學妙算之策時,曾經有一個三歲的孩子。
“我算出他將於樹下玩耍,不幸遇雷而亡。我心中不忍,便讓他的家人在特定的時間點,將他關在家中。
“那孩子也的確是化險爲夷,避免了雷擊而死。”
他頓了一頓 然後道:“但是在三日後 他與另一個孩子在村口玩耍音有幾口野狼竄出,將他們一同叼走。
“村民們找到他們時,都只餘下了骨頭,血肉模糊,乃是被野狼撕咬而死,慘不忍睹。而另一個孩子,原本是不該死的。
“在那之後,我便明白,逆天行事,只會帶來更大的禍患。”
紫煙羅裙的女子道:“但是現在,許多地方,與師兄推算的有所不同。
徐茂公道:“有人想要改變天命,但所做的一切,卻只是加快了天命。
“宇文成都也好、李元霸也好、昏君也好,那人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加速了他們本就會到來的命運,最終又改變了什麼?”
那女子嫣然一笑:“但若真的什麼都沒有改變,徐師兄你又爲何這般的着急?”
徐茂公道:“天命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無論過程如何,結果終究是不可改。
“楊英年輕時亦是英明,天意要他亡,其行止便如此瘋狂。李密已成得天下之勢,眼看着大業將成,每一步都如同失智一般。
“天意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不管世間如何演變,總會將其扳向它所要的結果。
“強行逆天,天意反噬,就如同我那個時候,原本只是想要救一人,卻更加悲慘地死了兩人。
“這就是想要抵抗天意的代價。”
他抬頭望天,道:“既然天意要以唐代隋。
“那我所該做的事,就是順應天意,讓後面的太平盛世加速到來。這混亂的時局,早一年結束,便能多救活百萬無辜。
“若強行逆天,以後的歲月,怕是妖魔盡出、精怪橫行。生活在這個年代的無數百姓,都將成爲祭天的芻狗。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