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樓三樓。
一衆世家子弟見方泓帶着一個耋耄老者和一個稚嫩女童上來,皆是好奇不已。
白承光笑着問道:“三弟,你不是下去迎接那二位去了,怎帶了一位老丈回來?”
方泓請老修家入席,隨後返回主位坐下,向衆人解釋道:
“這位老修家與我父親有些淵源,此番又送來一口二階飛劍,方某心中感念老丈情誼,特邀上來與我等共飲一杯。”
衆人聞言,也都是微微驚訝。
這老修家明顯不是什麼奢遮人物,竟能拿出一口價值上萬靈石的二階飛劍,絕對有些門道,當即收起了輕視之心。
不少心思活絡之輩,當即舉杯向老修家敬酒,攀談一番。
老修家見這麼多世家仙貴對自己這般尊重,也是頗感受寵若驚,連忙回敬。
方泓趁此機會,引導話題,與衆人和老修家閒聊起其身世來。
這老修家散修出身,修道八十餘載,在修真界底層摸爬滾打,見聞談不上廣博,但也接觸過不少奇聞軼事,讓衆人聽得津津有味。
方泓真正感興趣的,是那女童,一番閒談下來,倒也摸清了女童的身世。
原來那女童是黃老三的孫女兒,排行老五,便叫了個小五的乳名,至今未取大名。
她前面四個哥哥姐姐,皆已夭折。父親多年前隕落,母親離家而去,不知所蹤,祖孫二人相依爲命,靠着在海上捕撈靈魚混個生計。
那口寒波炫光劍是小丫頭在一座荒島附近的淺海水域中偶然撿到的,當時旁邊還有一具修士殘骸。
黃老三在修真界這麼多年,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當機立斷,選擇來雲川方家祝壽,藉此機會,給孫女搏個安穩日子。
方泓聽出他話裏行間的用意,暗笑正中了他下懷。
這小丫頭若能培養起來,不說金丹有望,起碼是個築基仙苗!
白承光饒有興致地打量女童幾眼,見其粉妝玉琢,眼含靈慧,一雙星瞳澄淨如水,笑時兩腮淺淺渦痕,稚氣動人,頗惹人憐愛,不由得開口道:
“三弟,我身邊還缺個隨侍童婢,不若讓我收養了這丫頭吧。”
一旁有人笑着打趣道:“白兄怎麼轉了脾性,你不是一向喜歡成熟婦人麼,怎對黃毛丫頭起了興趣?莫不是……”
後面有些粗鄙之言,卻是沒說出口來。
白承光瞪他一眼,笑罵道:“你心中齷齪,看誰都髒。”
他轉頭看向黃老三,笑言道:“老丈,我乃毓皇島少主,你家孫女兒跟了我,我許她一生衣食無憂,不知你意下如何?”
黃老三聞言,當即意動,起身道:“這自然是求之……”
“且慢!”
方泓打斷老修家,笑着說道:“表哥,你就別和我搶了,這小丫頭看着聰慧伶俐,還是留給蘇瑤吧,你一個大老爺們,就別摻和這事兒了。”
“也罷!”
白承光一臉惋惜地衝黃老三舉杯說道:“老丈,我敬你一杯,你以後再有了女兒孫女,記得來毓皇島找我。”
黃老三回敬一杯,苦笑道:“老朽半截身子入土,哪還會有兒女,白公子說笑了。”
說着,又朝方泓躬身一禮,拜謝道:“那老朽替五丫頭謝過公子了。”
正說話間,樓下有一位方家子弟上來,匆匆走到方泓身邊,附耳道:“泓少爺,有一位自稱是通天劍宗的修士前來拜見,說是這對爺孫偷了他的飛劍……”
方泓瞥了黃老三一眼,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請他上來。”
方家子弟點點頭,轉身下樓。
不多時,就見一位寬肩厚背,器宇軒昂的年輕男子來到樓上。
他身形健碩,身上隱隱有一股劍意流轉,很是不凡。
方泓看見此人,也是微微驚訝,想不到此人同爲煉氣境界,竟然也領悟了劍意,看來也是個劍法天才。
來人目光如電,環視三樓衆人,頗有幾分睥睨自負,最後看向主位上的方泓,拱手道:“通天劍宗燕冼,不請自來,多有叨擾,還望道友見諒。”
方泓起身還禮道:“家父大壽,來者是客,燕兄不妨入席飲一杯薄酒?”
燕冼淡淡道:“不必了,燕某今日前來,只爲追索一口飛劍。”
此人當着一衆世家修士的目光,不卑不亢,神情自若。
“燕兄丟了飛劍?”方泓好整以暇地坐回席內,佯作不解地說道:“還請燕兄明示。”
樓上一衆賓客的目光都集註於場中二人身上。
前面黃老三爺孫倆剛剛來獻劍,後腳就有人追來索要,衆人都暗忖這下有好戲看了。
燕冼指着黃老三道:“那對爺孫偷了燕某的機緣,被燕某一路追殺,但其狡猾奸詐,屢屢逃得性命,直至此地,又將飛劍作爲壽禮獻上。”
“還請道友交出那口飛劍和這爺孫二人,算燕某欠方家一個人情。”
黃老三張口辯解道:“方公子,莫聽他一面之詞,那口飛劍乃五丫頭無意中撿到,此人想殺人奪劍,才被我爺孫死裏逃生。”
小丫頭更是一臉驚慌地躲在了老修家身後,生怕方泓將二人交出去。
方泓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言,心中念頭轉了幾轉,已有定計。
小丫頭的命局神煞在那兒,撿到一口二階飛劍並不稀奇。
若那口飛劍真是從燕冼這兒偷來的,卻也無妨,還回去便是。
偌大的方家還真不缺這一口飛劍。
至於小丫頭,則是萬萬不能交到此人手上了。
他不緊不慢地對燕冼說道:“不知燕道友遺失的那口飛劍是何模樣?長几尺,寬幾寸,有何特徵?”
燕冼眉頭微皺,不悅道:“難道方道友不信燕某?”
方泓灑然一笑:“非是不信燕兄,然而凡事總要講個證據,那口飛劍方某見過,只要和燕兄遺失的那口對上,方某立刻雙手奉上。”
燕冼臉色鐵青,一時間卻說不上話來,他沉默片刻,才道:“燕某不知那口飛劍是何模樣,但可以用人格擔保,那確實是燕某的機緣,只是被這二人提前竊去,至今尚未一見。”
此言一出,衆人都是面色古怪地看着他,這明顯就是看黃老三爺孫二人好欺負,前來奪寶的。
白承光更是噗嗤笑出了聲,露出幾分世家子弟的桀驁神態:“既然是這樣,那麼我也可以用人格擔保,你雖然不認識我,但我當年確實入過你娘,那你是不是也該叫我一聲爹呢?”
衆人鬨堂大笑。
“敢辱我孃親,你找死!”
燕冼臉色一冷,猛然轉首怒視白承光,袖口一道森寒劍芒倏爾飛出,直斬其眉心。
錚!
一道金色劍光宛如幻影般出現在白承光面前,將那劍光一絞,攔了下來。
卻是方泓悠然出手。
“燕道友,我兄長所言,話糙理不糙,看來那口飛劍並非是你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