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竹的“天瑞”劍龍淵曾在山下見過,自然知道那把劍跟火榕的流火劍簡直不可同日而言。看樣子,火榕有意要誅殺天星了。
龍淵被火榕殺意壓制得大感氣悶,但腦海中思如電閃,暗道:“火榕自然想着他兒子到時候能夠接任掌門,天星天資奇佳,必定是她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而且此處是她府宅,又是位高權重,誅殺區區一個小弟子,自然有千萬個理由能夠搪塞過去。退一萬步講,只消她殺了所有的知情人,那天星究竟死於誰手,便是鬼神不知了!”
天竹接過流火劍,抱拳道:“師妹,請了!”
不待天星有所反應,手中流火劍驀地火光猛竄,火舌泛着微微紫色,便往天星身上劈下。
龍淵見他如此卑鄙,心中怒極,剛想上前幫忙,迎面火氣如一股氣牆,硬生生把自己彈開,身子直飛出去,撞在門框上,重重摔了下來。饒是他有築基二層巔峯的法力修爲,在流火劍面前,卻是形同虛設。
天星伸手一召,一把淡藍色長劍在手,不及起身,嬌喝一聲,劍上幽藍大盛。
鐺——
雙劍相交,火星四濺,只是天星手中長劍被流火一撞,光澤急速黯淡下去,顯然不過是把普通的仙劍而已。
天竹得勢急進,流火劍化出七八道火光灼灼的劍影,上下而擊,直朝天星身上刺去。
天星臉色大變,不敢與流火劍硬拼,就地一滾,躲了開來。而天竹的七八道劍影硬生生刺入她方纔所在,轟地一聲,炸出一個近兩尺寬的坑來,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天星不敢戀戰,手中仙劍咻咻亂舞,逼退天竹一步,急躍而起,在龍淵背上一抓,便要奪門而出。
“留下吧!”火榕伸手一揮,法力過處,砰——地一聲將房門掩上,硬生生截住了天星去路。
天星心中大駭,猛地把龍淵退到一旁,手中仙劍幽藍大盛,猛劈下一劍,化作七八道劍影,雖不如流火劍那般殷實,但喂金丹出來的天竹卻也已是喫之不消,若不是火榕在暗中幫他破去了三把直擊要害的小劍,恐怕便要掛彩了。
天竹被天星這一劍逼得狼狽不堪,不由地惱羞成怒,怒吼一聲,手中流火毒舌亂吐,再次朝着天星劈下。
天星本待躲開,卻是忽地一怔,隨即高舉手中仙劍,喃喃念道:
龍若出兮 烈日狂嚎
龍若嘯兮 服魔除妖!
一時間房屋內流轉出洶湧澎湃的火熱氣息,急速地朝着天星手中仙劍聚攏,即便是流火劍,劍身上的火氣也不斷被吸食過去,頃刻間,天星手中的仙劍之上,便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火色氣流漩渦,急速轉動着。
吼啊——
一條通體流火的火龍從火色漩渦中盤旋而出,嘶吼着……
火榕雖驚訝天星竟能施展出他們蒼茫山的第一項鎮山絕技《御龍真訣》,卻也不將它放在眼裏,只是若被它召喚出的火龍撲咬在兒子身上,恐怕死不了也要殘了,猛地拍出一掌,便將兒子拉在身後。
卻不期天星召喚火龍並不是爲了傷敵,而是……
轟——
火龍身子一弓,猛地撞在緊閉的房門上,之前被火榕施下的法術印記因爲法力淺薄,被火龍轟然炸開。
天星一把抓住龍淵,猛然衝出房門,腳下仙劍幽藍大盛,直往“邀月小築”飛去。
火榕發覺上當,心中怒極,不再手下容情,奪過天竹手中流火劍,一飛沖天,猛然劈下,劍光灼灼,直往天星身上刺去。
龍淵心下大驚,雙手猛地攬住天星,身子在半空中一轉,便想要拿後背來幫她生生擋下這一記。
“住手!”天空中傳來一聲渾厚的大喝,緊接着一隻琉璃色火龍咆哮而來,張開血盆大口,生生吞下了火榕的劍影,一個身着深藍道袍的中年男子刺落在天星與火榕中間,朝着火榕喝道:“還不住手!”
而這男子,自然便是火榕的丈夫,蒼茫山掌門人的大兒子,沈逐流。他掌管蒼茫山事物已有好幾年光陰,自然有他的威嚴所在,被他一喝,火榕雖不情願,但丈夫極少如這般發火,便也不敢與他對抗。
只是天星猛地被龍淵抱在懷裏,心神一亂,加上剛纔施展《御龍真訣》消耗太大,本是憑着一股韌勁逃脫出來,此刻一鬆,再提不起法力來驅動仙劍,身子一沉,便即朝地上摔去。
龍淵心中大駭,本想施展《流風迴雪劍》來穩住兩人的身子,但此刻兩大高手環伺,只消自己露出一點法力,便會被發現,當下一咬牙,抱緊天星,在半空中調整好身子,至少在落地時背部着地,而將天星抱在懷裏。
噗——
沒有龍淵想象中斷骨裂筋的響聲,如此墜落下來,雖然背部隱隱作痛,卻是覺得地面似乎沒那麼硬,反而有些柔軟……從鬼門關繞回來的龍淵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天星烏黑的秀髮。
天星被他抱在懷裏,自然沒事,只是他極少與男子接觸,更是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裏,龍淵身上的男子氣息撲鼻而來,惹得她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雖然心中有着幾分依戀,卻是強忍着,掙脫他手臂,坐起身來。
只是這一起身,才發現兩人並沒摔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條巨龍的身上。巨龍盤旋成圈,身體如火琉璃,但炙熱內斂,人在上面,感覺不到絲毫的灼熱,反而微微有些涼意,不免驚呼起來。
被他這一聲驚呼,龍淵也自發覺了自己竟然坐在一隻火龍之上,不禁大爲咋舌。
沈逐流緩緩落下,伸手一召,火龍低低咆哮一聲,轟然消散,而天星腳下藍光一閃,頃刻間穩住了身子,龍淵卻是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逐流望着龍淵,鄒眉道:“你是什麼人?”
龍淵心中駭然,因爲他絲毫也判斷不出沈逐流的法力修爲究竟在什麼程度,但至少也已突破元嬰,進階羽化了,否則絕難施展出如此火龍,當下躬身道:“晚生王小虎,是夫人請我爺爺上山來做糕點的,我剛把糕點送過來。”
沈逐流望向火榕,不悅道:“你怎麼隨便就把外人帶到山上來?”
“不就是個做糕點的嗎?”平日裏,沈逐流都對自己禮讓三分,但不知怎地,今日他竟絲毫不給自己好臉來看,此刻也把火榕惹得有些惱了,接着道“再過幾個月就是天竹的生日了,你這個做父親的,也沒好好關心過他,就知道每日裏閉關閉關,哪裏像是個做父親的樣子!”
沈逐流此刻心情似乎極是不悅,更不願在小輩面前與火榕鬥嘴,轉身對天星道:“星兒,你沒事吧?”
“弟子沒事,多謝師叔!”天星忙忙答道。
“嗯,你明天去我練功房取幾枚丹藥,調理一下傷勢。這裏沒你們什麼事情了,下去吧。”
“是!”天星答應一聲,扯了扯龍淵的衣袖,自然連忙出去。
“說吧!”看着天星他們走遠,火榕怒氣衝衝地道“你爲什麼阻止我殺了這個小丫頭!你別給我揣着明白裝糊塗,這小丫頭早晚是天竹繼位掌門的絆腳石,不趁現在除了她,日後必定是個禍害!”
沈逐流長嘆了一口氣,目光遊離,喃喃地道:“這掌門的位置,都不一定會落到我身上,更別說天竹了!”
火榕身子一顫,道:“你說什麼?”
沈逐流道:“我又不是沈家的獨子,這掌門的位置,憑什麼就一定會落在我身上?”
“你說?”火榕這下子徹底慌了,顫聲道,“你是說……他,回來了?”
===================
天星與龍淵直走出江河築範圍好遠的地方,纔算是鬆了一口氣。此刻天星衣衫已然溼透,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面色緋紅,嬌喘連連,頹然坐在小徑旁的一顆大石上,長吁了口氣道:“好險!”
龍淵也已是疲憊不堪,剛纔雖沒摔在地上,但近七八丈地高空下墜,也險些把他給拍散架,只覺的周身骨頭要碎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天星身旁,真不想再起來了。
天星見他與自己捱得這麼近,本是緋紅的臉蛋兒,此刻更是羞紅了幾分,柔聲道:“你剛纔把我……把我……你那麼做,可是危險的很,你不知道嗎?”她本想說“把我抱在懷裏,卻拿後背來墊底”,只是畢竟少女情懷,羞於啓齒,只好跳過了。
被她這麼一說,龍淵也不覺後背冷汗急出,大有死裏逃生的感慨。
龍源知道,方纔在屋內,若不是被流火劍逼發的氣浪重重推開,只怕便要施展出《流風迴雪劍》來幫天星來解圍了,而一旦施展出《流風迴雪劍》,那自己的小命怕也就要掛在那裏了。
只是,當時天星本有機會逃走,卻兩次拉上了自己一起逃,難道,自己堂堂男子漢,竟要弱於一個女子嗎?
龍淵心中登時間亂作一團亂麻,自他離開槐蔭古洞的那一刻起,便決定捨棄正道,改修邪宗,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無論用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什麼樣的方式,只要能報仇,他都在所不惜。
但是,今日卻違背了自己的誓言,險些把報仇的本錢,自己的小命都搭在了這裏。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父親?而若槐蔭老祖若沒有欺騙自己的話,豈不是連自己親母的仇也報不了了?
“你怎麼了?背上是不是還很疼?”天星見他額上冷汗層層,不覺擔心起來。
龍淵心中迷惘至極,下決心做壞人,偏偏良心上又不肯,如何不痛苦?轉眼看到天星溫柔如水的臉龐,目光也是親切柔和,卻是朦朧着,依稀便把她當做了歸來村那個善良到有點傻的李家小姐,喉中一甜,哽咽道:“甜兒,我該怎麼辦?”
……
似乎被電擊中了一般,天星扶着龍淵的手,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收了回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