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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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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完議事,等到羅國器回到府上,已是薄暮。

今日早不比往日,想當初,鄧舍剛剛得到益都的時候,百廢待興,在益都一窮二白,甚麼根基也沒有,兼且當時益都地方的官員、豪紳頑抗的少、投降的多,也不好大動干戈地就沒收宅院,給臣下。那會兒,便是洪繼勳、佟生養、鄧承志來了,也是沒地方可住。

而現如今,藉助察罕來襲時、多有豪民作亂的原因,又藉助文華國、張歹兒因此而統率虎狼之卒,風捲殘雲也似地清理周邊府縣中投敵地主的機會,益都府在顏之希、劉名將、鞠勝等本地人的牽頭指揮下,也做成了一件大事。

,凡在益都此戰中,有“從虜”、“投機”罪名的,一概抄沒其田宅,梟首示衆。

城中的地主之流,或是因爲在戰時,本人有“瞻顧狐疑、不肯用事,藉以投機韃虜”的嫌疑,或是因受鄉下親族的連累,不少都被砍了頭、抄了家。空出來的宅院,鄧舍大筆一揮,命令益都府將之悉數分與了海東羣臣凡有在益都分省任職的、三品以上官員。這種奪人田、殺人頭、抄人家的事情,在亂世司空見慣。其實卻也是絲毫不足以爲奇的。

更早些的時候,那毛貴、王士誠來益都的時候,難道說便是單身一個人來的麼?隨行他們前來的文臣、武將有多少?來到了益都,這些人都住在哪兒?那王士誠的王府、那田家烈的大宅院,都是從哪兒來的?還不就都是從當地豪門手中搶來的府院。

羅國器才從浙西回來,張士誠的太尉府更絕,搶的廟宇。有元一代,尊崇佛教,江浙又富裕,蘇州更是大邑,張士誠搶的那承天寺,修建的端是富麗堂皇,實在是巍峨高峻。搶來做殿宇,果然最妙不過。

說起廟宇,又還有那陳友諒,不但名字與張士誠有類似處,一個出自《論語》,一個出自《孟子》,他更且年前在採石,弒徐壽輝、自立爲皇,登基稱帝的時候,卻也是一時尋不來好所在,用了一座五通廟來當作的行禮之處,並用爲行殿。他兩人也可算英雄所見略同,相映成趣了。

再有那朱元璋,從軍前卻也曾在廟裏待過,是一個小小的和尚。江南羣雄之中,他們這三個人都和寺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一個王府在廟裏,一個登基在廟裏,一個在廟裏當過和尚。反過來說,似乎由此也可見蒙元時期,天下寺廟的昌盛程度了。張養浩說,天下人口,僧道佔了十之八九。這話雖有誇大之處,卻也不是沒有根由的。

這廟宇,不但是一座廟,並且多有寺田,平時僱傭佃戶耕種,每年收租、其所收成,或用來增建殿堂,或用來供養和尚。

大的寺廟,所擁有的田地乃能至有成千上萬頃,有些名剎古寺,自己組建的還有僧兵,廟裏的和尚們有些不守戒律的,在外邊尚且建有外宅,娶的有妻妾。荒淫奢侈。說是出家人,何異地主豪強?

日子本來過的好好的,紅巾一起,廟沒了,地沒了,妻、妾沒了,日常供養他們的民脂民膏沒了,只得狼狽奔竄,只求僥倖一生。何止和尚們,自紅巾起事以來,各地的地主豪強更也是如此。

而話說回當下,相比別的紅巾、義軍殺戮地方豪強的行爲,很多的地方,紅巾過處,舊有的豪門大戶都是被殺的雞犬不留。鄧舍的行爲,已經算是“仁厚”了。至少,他只殺不肯投靠他的,若肯投靠他的,比如顏之希、鞠勝、劉名將等等,對這些人,他不但不殺,還給以重任。

他深深的知道,體制如此,不依賴地主階層,政權就難得穩定。但是不殺地主也不行,財富、土地都在地主們的手中,不殺地主,怎得來財富與土地?無有財富,怎得國用?沒有土地,如何封賞功臣、招攬民心?

只是這殺與不殺,其間要把握好一個尺度。益都,是山東的腹心所在,必須要穩定,不和海東一條心的地主,就可以殺的狠一點。而其它府縣的地主,就不能單純的一殺了之。或留之、或遷徙之、或尋個罪名流放充軍。總而言之,要以寬容爲懷,但卻也絕不可留情,“王霸道雜之”。

分給羅國器的府邸,就本是益都一個大戶的宅院。

這個大戶所以被抄家,卻非因他投敵,而是因受了鄰縣親戚的牽連。投敵的殺,受牽連的流放。前不久,纔剛剛被流放去了高麗。拖家帶口,幾十人。連帶整個那一批被流放的,單隻益都周邊府縣加在一起,總共就不下二十戶,人數有三四百。這也姑且算是鄧舍遷徙山東豪強的前奏。

山東地方,誠如洪繼勳的憂慮,豪強門戶還是有不少的。

蒙元入主中原,山東豪強多有依附。鼎鼎大名的山東漢人三世侯,東平嚴氏、濟南張氏、益都李氏。雖然,益都李氏後叛蒙,兵敗身死,覆滅的早。並且忽必烈也早有取消世侯、打壓地方勢力的舉措,東平嚴氏的仕途也便是很順暢,但是嚴氏與張氏卻畢竟大族,在其任世侯的時候,權傾一地,至今尚有影響。又並且開枝散葉,家族的勢力很是不小。

還有許多本任職在蒙元的官宦,或退休後回到鄉中居住,或現仍然居官外地。對蒙元都是忠心耿耿。

就拿顏之希來說,他有個族人,叫做顏瑜,是爲顏子五十七世孫,至正十七年,田豐起兵,顏瑜攜帶家眷往鄆城避亂,途中被田豐部卒所執,要求他幫忙寫個旗號。他不肯,拒絕了,因此被殺。又如滕州人,李稷,官至山東廉訪使,時人稱爲名卿。再又如濱州楊承,曾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員外郎,至正十六年,因拒絕張士誠的投降,自剄死。再又如兗州王思誠,曾任陝西行臺治書侍御史,時值紅巾進攻關陝,他帶病措置陝西防務,後病卒。再比如淄川張名德,曾任般陽路總管府總管,至正十五年,毛貴取山東,他堅守般陽路,不敵致敗,城破後力戰而死。再又比如鄆城樊執敬,曾任江浙行省參知政事,守杭州,亦是因城破而戰死。

這些人中,或仍沒死,或雖死而家族尚在山東。毛貴殺了一批,王士誠殺了一批,不服、刺頭的大多都已經被砍頭了。但是,陽奉陰違的卻還有很多。察罕一來山東,不少就跳出來了。斬草需得除根,把他們遷徙去別處,勢在必行。在議事會上,鄧舍不但與諸臣討論了慶千興的條呈,也在最後,略略地與諸人談了一下地方豪強事。

羅國器冒雨回府,他的心情又是輕鬆、又是沉重。輕鬆的,是出使的使命順利完成,且得到了鄧舍的誇獎;沉重的,卻便是因爲此兩事。

慶千興提議仿海東五衙、益都兩衙之例,專爲麗卒也組建衙軍,事關軍隊,國之利器,關係重大,不可不深思之。而洪繼勳倡言遷徙豪強,又也是事關地方的安穩,關係亦然重大,更是不可不謹慎之。

一條軍事,一條政務。最好的選擇、正確的決定該是什麼呢?諸臣在堂上討論了半天,最終也是還沒有定策出來。臨散會前,說好了,各自回去,都再仔細地做一下思量。留待明日,朝堂會上再接着議論。

就羅國器本意而言,對第一條,他是贊同的。對第二條,他卻是有些反對的。要說起來,也是好笑。他住的宅院本就是從豪強們手中搶過來的,現在換了將豪強遷徙去高麗,他反而猶豫不決,心存不忍了。

說到底,他所以不忍,還是因爲他是山東人的緣故。

他家中雖不算豪紳,親族中,也幾無稱得上大戶標準的。但是,他卻曾在尼山書院讀過書,能去書院求學的,沒幾個寒士,他所交往相識的老師、同窗,以及前輩,大部分都是地主子弟。遷徙豪強事,一旦成爲定議。那麼,他的這些師長、同學們,少說也得有一半以上都符合遷徙的條件。十年修得同船渡。面對師長、面對昔日的同窗,他又怎會不惻然。

人情,人情,人誰能無情呢?

他心事重重地回入府上。府中伺候的下人,有些是他從海東帶來的,有些是鄧舍賞給他的。羅國器謹慎,當着下人的面,不好露出煩惱。草草地喫過飯。即屏退侍女,獨自一人,待在了書房之中。反覆籌思。

聽窗外雨聲滴滴,早春乍暖還寒時節,寒冷的雨氣浸入房內,不覺暮色漸轉入夜。他點起了紅燭。遠處看去,在夜下的雨幕之中,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稍微似能給人了一點暖意。映着窗紙,但見一人影立。

夜色又漸漸深重。

夜深忽有訪客,卻是方從哲來到。

羅國器不免奇怪,暫放下煩悶,親自出迎,接入室內,相對坐下,說道:“從浙西回來,先走海路,又走陸路,路上十分辛苦。明日一早,又得赴會朝堂。中涵爲何不在家好生休息?夤夜冒雨來訪,不知是爲何故?”

方從哲倒是精神不錯,半點看不出勞累,笑道:“不敢隱瞞羅公。我才從姬公的府上出來。姬公與羅公的府邸相接,是以順路過來,拜訪一下。”

羅國器知道,若無姬宗周的推薦,便無方從哲的得受重用。他這一回來,就先去姬宗周府上,卻也是理所當然。羅國器“噢”了一聲,說道:“下午議事,姬公也在場。想來,中涵在姬府等了不短時間吧?”

“倒也不算長。中涵是快入夜時分纔去的。本來,只是想送些浙西的特產與姬公。卻不料想,聽姬公說起,便在今天下午的議事會上,主公提出了兩件事。一個是慶大人的提議,專爲麗卒立衙。一個是洪公的提議,遷徙豪民。姬公不以從哲淺陋,特地詢問我的意見。所以,耽誤至今。”

羅國器愣了愣,心中想道:“正好瞌睡,送來個枕頭。”

他可不就是正爲這兩件事而在發愁的麼?不過,他雖然賞識方從哲,到底相識日淺,交淺言深非君子所爲,卻也不肯就把心中的煩憂說與他聽,因只是徐徐地問道:“中涵遠見卓識,料來對此定有卓見了?”

“卓見不敢。只不過有些看法罷了。”

“願聞其詳。”

方從哲微微愕然,他並非好顯擺的人,若非羅國器問及,他是絕不會主動說剛去見過姬宗周、就連姬宗周也詢問他的意見雲雲。近似炫耀。但是,既然羅國器看起來也像是對此很感興趣的樣子,他也沒甚麼好隱藏的,直言答道:“立麗卒爲衙軍,是爲得利一時,必將不利以後,不可取。遷徙豪民,是或爲動盪一時,但卻必將有利將來,誠爲良策,可取。”

剛好與羅國器的看法相反。羅國器是真的來了興趣,問道:“何爲得利一時?又何爲必將有利將來?你且詳細說來,與我聽之。”

方從哲稍微地明白了過來,他看了看羅國器,想道:“卻原來羅公也是正在爲此兩事憂煩。難怪半夜不睡,獨處書房。”他與羅國器相伴去浙西,羅國器口才雖不如他,但穩重實勝之。他對羅國器,也是較爲尊敬的。所以,也並沒有因此便自命不凡,纔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就有兩個宰執大臣因此兩事而親自詢問他的意見,反而是更加的謙虛,說道:“從哲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本不該冒冒然地便隨便議論政事。但是,既得羅公垂詢,尊長有問,不可不答。我也就膽大妄言一回了。”

“請說。”

“我聽姬公言道,慶大人在條陳中,歷舉組建麗卒衙軍的好處。確實,這些好處的確是有。但是,我也聽說,洪公對此是堅決反對的。洪公的憂慮也非常正確。大批地組建麗軍,雖可暫得一時之利,然高麗新得之地,人心未附。又況且高麗舊主王祺還在。時日一久,麗人在軍中的勢力若成,假設,王祺一道密書出來,這些高麗軍將會否依從?實難預料。

“王氏立國高麗有數百年之久,深得有高麗民心。主公爲何至今尚不肯把他殺了?只是軟禁。其所慮者,便在此也。深怕因殺一王祺,而致使高麗生變。軟禁一王祺,一則可示麗民以我海東之寬仁,二來亦如握重器,只要王祺還在,就好比高麗舊臣的首領,可做號召之用。但是,王祺雖可軟禁,前高麗的公侯顯宦、王族重臣,又豈能盡數軟禁之?

“多數的舊麗重臣,雖也因王祺已降了我海東的緣故,也就此投降。又但是,在他們其中,難道就是人人皆爲誠意投降的麼?又豈會沒有幾個不甘不願的?彼輩之屬,在我強兵威壓之下,或怨不敢言。

“然而,若我組建麗人爲衙,一旦麗軍得勢,又即便沒有王祺的密書出來,這些存有怨望的人中,又會不會出現有因此而產生些異樣心思的?亦實難預料!設若,其中果然有一二奸逆之巨賊,驟出以令,僞爲王祺旨意,號召麗民,興反作亂,則麗軍中的士卒將校又會怎樣?是否肯從?

“從哲雖也沒什麼才學,但今日我安豐的主公,爲何自稱前宋的後裔?而前宋我太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事情,就不怕重演麼?是若組建麗人以衙,便好比我海東自受人以柄,把國家的利器交給了奸賊。儘管可以暫時得利,長久下去,必定反受其亂。是不利以後。”

“這些道理,主公不是不知道。其實即便如我,也是很清楚的。但慶大人在條呈中說,就眼下的形勢來看,不用麗人,只用遼東、益都兩地的漢人征戰的話,則隨着戰事的發展,必然會出現漢人日少,而麗人日多的局面。亦有弊端。我認爲,他這幾句話其實說的也是不錯。朝鮮、南韓兩省,有麗人千萬;而我遼東、益都兩省,漢人滿打滿算,也才只不過百數十萬。婦孺以外,壯年者,至多幾十萬而已。征戰者,皆漢人;傷亡者,皆漢人。時日若久,也確實會不利海東的穩定。

“就算麗人不鬧事,咱們漢人怕也喫不消。中涵既對大舉徵召麗人從軍事不以爲然,那麼,對慶大人的此憂,你又有沒有良策,可爲解決呢?”

方從哲默然。這個問題,剛纔他在姬府上時,姬宗周也一樣問過他。說實話,對此,他也沒甚麼太好的辦法。這本就是個矛盾。要想解決矛盾,就得去尋找根結。根結在何處?根結在鄧舍佔據了高麗。若鄧舍沒有佔據高麗,只佔有了遼東、益都,自然便大可不必爲境內的民族構成問題而感到憂心。可是,難道就能因爲這個棘手的麻煩,便乾脆將高麗舍棄麼?也顯然是絕不可能的。故此,要說解決的辦法,實在不好尋思出來。

他說道:“要想解決此一矛盾,不外乎四個字:‘開源節流’。開源者,擴大兵源,也就是採取種種的措施,從而招徠中原的漢人來我海東,藉以提高漢人在海東的比重,增加我海東漢人的數量。”

“益都東臨海,北、西、南三面,皆處在元軍的包圍之下。此如籠中之鳥。裏邊的人難以出去,外邊的人難以進來。就算是主公採取了種種招徠移民的措施,中原、江淮的漢人又如何才能進來?怕也是難之有難。”

“所以‘節流’。”

“如何節流?”

“我遼東、益都兩省的漢人,也正如羅公適才言道,壯年者雖少,卻也不下有數十萬衆之多。所以我兵源之徵召仍感不足的原因,是因爲我漢人中的壯年男子,大部分都是在家務農。若全部把他們徵召入伍,則他們的家中就沒有了壯丁,其所有的農田難免因此荒廢。是以,不可行。

“而主公才頒行的軍銜制,有些部分乃是仿照的秦之軍功封爵制。得‘士’級,即可分給田地、宅院。主公又有議,打算想要把高麗賤民遷徙來益都。何不針對眼下的麻煩,將此兩者做個結合?”

羅國器頓時明白了方從哲的意思,他大喫一驚,說道:“你的意思是說?”

“蒙元有‘驅口’,凡在戰中俘獲的百姓,盡皆收爲私有,驅使如奴。蒙古滅金,所得‘驅口’,幾近金人的半數。蒙古取我南宋之地,掠民爲驅口,凡其所獲的俘虜、乃至降民、良民悉數皆以充爲奴隸,動輒萬計。其所得之數,也極其衆多。蒙元之初,宋子貞說:‘將校驅口幾近天下之半。’殆非虛語也。權臣阿合馬,家口七千。山東世侯張氏,僮僕數千。乃至脫脫、董文柄、馬哈失力,竟能率家奴、僮僕以衝鋒陷陣。

“這個政策,的確是個弊政。但放在現下,做爲權宜之策,似乎也不妨可以仿效之。若用‘驅口’與那高麗的賤人相較,其本質雖有不同。一個是或本爲良家,因戰亂被俘,而被迫爲奴,一個則是本即爲下賤民後,世代爲奴。但是,卻有一個共同點,此皆賤籍是也。

“其日夜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自由身。高麗賤人世代爲奴,料來對自有的渴求定然也是更爲強烈的。主公遷徙他們來益都,以我之見,似乎也沒有必要從一開始就直接大張旗鼓地分給他們田地。只需先給他們自由,也就足夠了。秦之軍功封爵制,不但賞給士卒田宅,更也且賜給奴僕,以相助耕種。士卒在前線殺敵,奴僕在後方耕種。

“我以爲,既然仿效了軍功賜田,何不連賜給奴僕,也一併仿效之?

“取高麗賤人,賞給立功軍士。又或有家中男子從軍、而勞力缺乏者,也賞給奴僕。數量上有所區分就是。如此一來,既騰出了大批的漢兒壯年可以從軍,且有軍功封賞爲誘,不用主公下力氣去徵召,說不定他們自己就人人踊躍,個個爭先了。二來,又不誤耕種農田。豈不大妙?”

“可是,按你話說,這些被賞賜給軍士的,不一樣依然還是爲奴麼?給其自由雲雲,從何說起?”

“此爲權宜之計。肯定不可長久加以實行的。定個年數,爲奴僕滿若幹年,或三年、或五年,之後即可給以自由。做的好的,還可以賞賜給田地。且在爲奴期間,也允許他們讀書,也允許他們向上,如得到家主的稱讚許可,也可提前削去賤籍。苟有才能、若更有爲我海東獻計獻策,確有功勞的,也不以其賤籍爲念,可以當即拔擢爲吏。試想,那些個的高麗賤人們,還會不趨之如騖,甘願樂從麼?放而將之,更不但可以將他們賞賜給益都百姓,也可以同樣地賞賜給遼東百姓。

“我雖受限形勢,暫時不能‘開源’;可是,若按此實行,不就也可算是‘節流’了麼?主公英明神武,儘管如今處在元軍的封鎖包圍之下,但早晚必能大敗察罕。也許用不了三年五載,定能就盡取中原。等到那時候,自然也就不會再爲區區高麗人多而發愁了。而等到那時,再將此政取消。是得此政之利,而無有此政之弊。何樂不爲?”

羅國器擊節讚賞,說道:“好妙計!果然妙計!”又問,“遷徙益都豪民事,中涵爲何以爲是有利將來?”

羅國器本爲山東人,海東上下誰人不知?方從哲也是知道的,因此笑道:“遷徙豪民,利在將來。羅公才識深遠,對此豈會不知?又何必再問?從哲也知,桑梓情深,也許羅公是或有不忍。但爲人臣者,功在社稷,利在萬民。公之爲人,雖然‘穩厚’,從哲萬萬不及。但是,公卻也有一病,亦病在稍嫌過‘厚’。從哲與公出使浙西,對公的器量與才能都是非常佩服和敬仰的,有一言相勸:雖不忍,卻也不可不行之也。”

遙聞街上更鼓,已是兩更。方從哲不再多做停留,即起身告辭。

羅國器又親送他出府,見他是一個人來的,因爲夜雨路滑,又叫了兩個小廝,打起燈籠,吩咐送他回家。看方從哲遠去,羅國器自轉回書房,又將他的意見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直到夜深,這纔將就睡去。

睡不足兩個時辰,又起來。盥洗、穿衣、喫些飯食,準備妥當,命了轎子,來到燕王府上。

時天色未亮,而羅國器到時,見王府外已經停靠了一溜不少的轎子與乘馬。門口接連碰着好幾個熟人,也都是趕來參與朝堂議會的益都官員。彼此寒暄,分按品秩,前後進入王府裏的議事堂之中。

鄧舍勤政,他也早早地就起來了。很多時候,他都是不拘小節的,也沒等羣臣到齊,就先也來到了堂中,登上了正位。

看見羅國器等人進來的時候,他本來正與洪繼勳、姬宗周幾人說些閒話,即放下話頭,笑容可掬地道:“羅公昨天纔回來,路上辛苦。今天起的倒也是挺早。我這前腳纔到,你這後腳就來了。”

羅國器也是忙謙恭地一笑,說道:“主公勤政,臣等豈敢貪睡?”

君臣問答,頗相融洽。待及有資格參與朝堂議會的羣臣到齊。幾聲磬響,諸臣入班,正式的議會便宣告開始。頭一個議題,就是接着前一天,繼續討論慶千興的條呈事與洪繼勳所提議之遷徙豪民事。鄧舍先不及等別人發言,洪繼勳等的意見,他早就知道。昨天議事,羅國器推說不熟悉情況,沒怎麼發言,今回議事,他首先便即點了羅國器之名,教他來說。羅國器應命而出,跨列出班,講出了一番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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