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壓低聲音解釋:“沒辦法,徐同志。這傢伙……手藝太邪乎了!普通的鎖,在他手裏跟玩兒似的!看守所那會兒,差點讓他用根鐵絲捅開三道門跑了!這才調到我們這兒,加了雙崗雙鎖,防着他呢!”
徐七洛撇了撇嘴,故意提高了音量,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裏格外清晰,帶着濃濃的不屑:
“嘁!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開鎖的賊嘛!再厲害,不也被我師父一槍撂倒了?本事不濟,脾氣倒挺大!”
“哼!”
她話音剛落,牢房裏就傳來一聲極其清晰、充滿不屑和怒意的冷哼!
如同冰錐刺破了死寂!
緊接着,一個沙啞、低沉,卻帶着一股子桀驁不馴勁兒的聲音,從鐵門上方狹小的送飯口裏傳了出來:
“就是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三番五次,死皮賴臉地要請‘爺’出山?”
這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和嘲諷!
徐七洛的火氣“騰”地又上來了,她一步跨到鐵門前,對着送飯口吼道:“放屁!誰死皮賴臉了?!老孃纔不想跟你這老棺材瓤子打交道!是我師父!秦若白!秦副隊長!想請你幫個忙!”
“秦——若——白?!”
牢房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和咬牙切齒的憤怒,“別他媽跟我提她!提她老子就一肚子邪火!滾!給老子滾得遠遠的!!”
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如同驚雷炸響!
連旁邊的老趙和守衛都嚇了一跳。
徐七洛被吼得一愣,隨即更是怒不可遏:“嘿!你這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是你自己手藝不精,栽在我師父手裏,怪得了誰?!有本事你當初別讓她抓住啊!沒本事還在這兒耍橫!你算個什麼東西!”
“放你孃的狗臭屁!”牢房裏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老子手藝不精?!老子要不是……要不是……哼!輪得到她來抓老子?!滾!立刻給老子滾蛋!再敢聒噪,老子……”
“你怎麼樣?!”徐七洛毫不示弱,叉着腰,聲音比他還大,“有本事你出來咬我啊!縮在烏龜殼裏充什麼大瓣蒜!世人都說手藝劉一雙巧手天下無雙,我看那都是瞎了眼!吹出來的!就你這德性,你這心胸,活該你爛在這大牢裏!呸!見不見我師傅你給句痛快話!”
她這一連串機關槍似的怒罵,句句戳心,字字誅心!
牢房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粗重的、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透過送飯口清晰地傳出來,顯示着裏面的人正處在極度的憤怒和憋屈之中!
徐七洛清晰地感覺到,門後那雙眼睛,正透過狹小的縫隙,死死地、怨毒地瞪着自己!
她昂着頭,毫不退縮地回瞪過去,心裏卻有些打鼓:激將法用過了,這老東西要真被徹底激怒,死活不開口,那可就真沒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通道裏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徐七洛等了半晌,裏面除了那粗重的喘息,再無半點動靜。
她心裏那點希望的火苗,漸漸熄滅了。
看來這老頑固,是鐵了心油鹽不進了。
“哼!不識抬舉!”
徐七洛恨恨地一跺腳,聲音帶着挫敗和更大的怒氣,“你就抱着你那點可憐的手藝,在這鐵籠子裏發黴吧!老孃不奉陪了!”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腳步聲在通道裏迴盪,帶着決絕的意味。
老趙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扇死寂的牢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
“師父!那個手藝劉!就是個混蛋!王八蛋!油鹽不進的驢糞蛋子!又臭又硬!脾氣臭得能燻死蒼蠅!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似的!還特愛裝大尾巴鷹!擺譜兒擺到姥姥家了!”
四合院裏,徐七洛氣呼呼地坐在小馬紮上,對着正在哄女兒李喜棠的秦若白,連珠炮似的控訴着,小臉氣得鼓鼓的,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按您教的,好話說盡,激將法也用上了!軟硬兼施!就差給他跪下了!可這老東西!一聽是您,就跟點了炸藥桶似的!死活不見!還罵人!罵得可難聽了!師父,咱別找他了!燕京城這麼大,我就不信找不出第二個能開盒子的人!何必受他這鳥氣!”
秦若白抱着咿咿呀呀的女兒,輕輕拍着她的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她看着徒弟氣得通紅的小臉,聽着她憤憤不平的抱怨,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秦若白素淨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女兒光潔的額頭,然後將小喜棠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旁邊含笑看着的外婆唐慶霜。
“外婆,您抱會兒喜棠。”
唐慶霜接過外孫女,看着外孫女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若白,要不……算了吧?那盒子……不急在一時。”
秦若白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洗得發白的公安制服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
她的背影挺直,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外婆,七洛。”秦若白一邊扣着釦子,一邊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燕京城的木匠是多,但能瞧出小佛爺這盒子門道的……恐怕真只有他手藝劉了。”
徐七洛一聽這話,頓時又跺了跺腳,義憤填膺道:“可是,師父,我都去了好幾次了,別說請他出山幫忙了,就算是見面,他都不見我!更別說您了……”
秦若白微微笑了笑,進屋拿了自己的挎包。
“小徐,這個人聰明就聰明在這!”
徐七洛下巴張了張,立馬站起來,“你是說那傢伙故意激我,其實還是想見你?可是,師父,你把他送進監獄,他最恨的就是你啊!”
秦若白按了按她肩膀,整理好衣領,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陰森冰冷的監獄。
“走吧。”
秦若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房間裏。
“我親自去會會這位‘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