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直接帶你出去。”
睡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魔法構築的這個幻境雖然強大,但它的根基建立在扭曲的夢境規則之上,而規則恰好是我的領域。”
說着他微微抬手,周圍的猩紅牆壁開始褪色,像被水沖洗的血跡,逐漸露出後面無數夢境纖維交織成的網格。
每一根纖維都代表着一個意識和記憶。
“但直接破壞會有代價。”
墨菲斯繼續說,手指輕觸其中一根纖維,那根纖維立刻發出柔和的金光。
“旺達?馬克西莫夫的精神已經與這個幻境深度綁定,如果我強行撕裂,她會立即察覺。”
彼得看着逐漸恢復本色的夢境纖維,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能感覺到每一根纖維上傳來的細微波動:恐懼、希望、痛苦、愛……………
這是整個星球上所有仍在做夢的生命的總和,即使在喪屍橫行的末日,生命仍在夢中尋求慰藉。
“還有更好的選擇?”
彼得猶豫了片刻後問道。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爲什麼會現身,但應該是來幫忙的,彼得也不廢話了,直接向他詢問方法。
墨菲斯嘴角浮現一絲微笑:“總有的,彼得,夢境之所以迷人,正是因爲它永遠提供不止一種可能性。”
睡魔一邊說着,黑色的夢境能量從他指尖流淌而出。
周圍的場景開始溶解。
溫暖而不刺眼的光,像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海霧。
然後是歡快的、慶典般的聲音傳來。
彼得聽到了隱約的小提琴聲,輕快活潑的旋律;聽到了海浪拍岸的節奏;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笑聲,真誠而開懷。
之後場景逐漸穩定下來。
彼得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木製碼頭上。
碼頭向兩邊延伸,看不到盡頭。
腳下是經過歲月打磨的深色木板,縫隙間長出細小的白色花朵。
前方是一片翡翠般清澈的海水,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地平線與天空相接的地方。
天空完美的藍色,點綴着幾朵蓬鬆的白雲,空氣中有海鹽的清新氣味,混合着烤麪包、肉桂和新鮮水果的香氣。
碼頭兩旁是風格各異的建築:有掛着魚網和貝殼的小屋,有飄揚着彩色旗幟的房屋,有堆滿異國貨物的倉庫。
人們??如果他們是人的話,在碼頭上走動、交談、跳舞。
這些人穿着各個時代的水手服裝,從16世紀的寬大褲腿到現代的防水夾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無憂無慮的快樂。
“這裏是......?”
彼得有些懵逼了。
“水手天堂。”
墨菲斯站在他身邊,平靜地回答,“或者說,是人類集體潛意識中關於水手天堂的具象化,在19世紀的英國海上傳說中,水手們把這裏視作終極的歸宿????一個永遠歡樂、小提琴永不停歇,舞蹈永不會累的夢境之地,傳說在
船上服役了50年的水手死後都會到達這裏。”
彼得環顧四周。
他看到一羣水手正在碼頭邊演奏音樂,小提琴、手風琴、吉他和不知名的打擊樂器奏出歡快的旋律。
另一些人在空地上跳舞,舞步複雜卻自然,彷彿他們已經這樣跳了幾個世紀。
還有人在分享食物和飲料,笑聲如海浪般起伏。
看着這一幕,彼得忍不住吐槽:既然是水手天堂,那最經典的“銀帕”場景怎麼沒有?
咳嗽一聲,怕墨菲斯看透自己想法的彼得,心虛的轉過頭,結果看見卡瑪拉正站在幾步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她穿着普通的牛仔褲和T恤,與周圍的水手服裝格格不入,但沒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同。
或者說,在這裏,任何不同都被欣然接受。
“彼得先生?”
卡瑪拉的聲音帶着困惑,“這是哪裏?我們還在旺達的幻境裏嗎?”
“某種意義上,我們從未離開過夢境。”
墨菲斯回答,他走向卡瑪拉,步伐輕盈,“但這是不同的夢境,更古老,更健康。”
“還沒有正式向你介紹,女士,人們叫我墨菲斯,或者睡魔。”
墨菲斯微微欠身,做了一個古老而優雅的禮節,“我是夢境之主,無盡之一,彼得暫時持有我的三件神器,我感覺到了這裏的異常而來。”
卡瑪拉眨眨眼,消化着這些信息。
然後她看向彼得,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所以那些沙子,那個頭盔,還有紅寶石,它們是這位先生的?”
彼得點頭:“墨菲斯在我需要時借給了我這些工具,不過我並沒有完全瞭解應該如何使用它們。
“是的,我的東西在你手裏,彼得,你確實沒有完全瞭解它們的潛力。”
墨菲斯轉過身,望向遠方的海平面。
海面上,幾艘帆船正在航行,白帆在陽光下如雲朵般純淨。
“可能吧。”
彼得雖然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認這老小子說的很對。
咳嗽一聲,彼得轉移話題,“但比起這個,我更對你這段時間的經歷感興趣,墨菲斯,你說你去履行一個重要的約定,現在卻出現在這裏,爲什麼?”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女孩。”
“一個看似嬌弱的玩偶女孩,卻隱藏着足以改變整個夢境格局的祕密力量。”
他走向碼頭邊緣,坐在一個繫纜樁上。
彼得和卡瑪拉跟着坐下,海水在幾人腳下輕輕拍打。
“她的名字不重要,或者說,名字對她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墨菲斯繼續說,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她生活在一個由他人期望構築的牢籠裏,扮演着社會要求她扮演的角色:完美的女兒,順從的妻子,沉默的旁觀者,但在夢境中,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擁有自主權,能夠做出
選擇的人。”
海風吹過,帶來遠處橙花的香氣。
“這個女孩的每一個抉擇。”
墨菲斯說道:“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引發了層層漣漪,她選擇在夢中說出白天不敢說的話,選擇在夢中擁抱白天不敢愛的人,選擇在夢中成爲白天不敢成爲的自己,而這些選擇,影響了周圍所有人的命運。”
卡瑪拉聽得入神,身體微微前傾:“怎麼影響的?"
“夢境和現實並非完全分離的兩個世界。”
墨菲斯轉過頭,看着卡瑪拉,“它們像鏡子般互相映照,像根系般互相纏繞,當一個人在夢中變得勇敢,那份勇氣會有微小的部分滲入現實,當一個人在夢中找到真相,那份洞察會在潛意識中生根發芽。”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玩偶女孩的夢境選擇,讓她現實中的丈夫開始反思自己的控制慾,讓她的父母開始質疑自己的期望,讓她的朋友開始重新審視她們的關係,就像多米諾骨牌,一塊倒下,引發連鎖反應。
彼得聽完後,沉思了片刻,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重要的約定?幫助這個女孩?”
墨菲斯搖頭:“不,我說的重要約定不是她,她只是請求我見證??見證一個普通人如何在夢境與現實的交錯中,逐漸揭開自己內心深處被隱藏的真相。”
他站起來,黑色外套在風中擺動:“而我答應了,因爲這就是夢境的意義之一:探索,覺醒。”
119: "......"
你能說人話嗎?
卡瑪拉不知道彼得的吐槽,站了起來,鼓起勇氣問道:“墨菲斯先生,你也是睡神,但你和彼得先生有什麼區別?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擁有夢境的力量,對嗎?”
墨菲斯看着卡瑪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區別並不大,卡瑪拉。”
墨菲斯說道:“從本質上說,彼得和我都能進入夢境,都能在夢境維度行動,都能使用夢境的力量,但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區別是...”
他轉向彼得:“彼得並沒有把夢境當成他的責任,他也從來不會引導人們在夢境與現實的交錯中,逐漸揭開自己內心深處被隱藏的真相,他只是觀察,而我......會做一些幹涉。”
彼得這次難得沒有反駁。
當自己使用夢神三神器時,更多是作爲工具,用來對抗威脅,保護所愛之人,達成具體目標。
他從未想過要像墨菲斯那樣,成爲夢境維度的守護者,引導做夢者走向自我認知。
不過這老小子怎麼老是揭自己的底?!
有完沒完?
“我理解你,彼得。”
墨菲斯對臉色有些不好看的彼得說道:“你有你的道路,我有我的職責,而今天我來這裏,是因爲這個宇宙的夢境維度正在被嚴重污染,如果任其發展,它可能會擴散到其他宇宙。”
他望向水手天堂的遠處。
在那裏,海與天相接的地方,隱約可見一絲不協調的暗紅色。
“所以我給你另一個選擇,彼得。”
墨菲斯說,“不是直接破壞旺達的幻境,也不是強行帶你離開,而是我們構築一個你從來沒有構築過的夢境,覆蓋這個星球。”
彼得猛地抬起頭:“覆蓋整個星球?用夢境?”
“用特定的夢境。”
墨菲斯糾正道,“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美好,足夠真實的夢境,給這個星球上所有仍在做夢的生命一個喘息的機會,一個能夠重新積聚希望的機會。
碼頭上,音樂換了另一首曲子,這次是緩慢、深情的小調。
一對年邁的水手夫婦開始跳舞,兩人舞步協調得彷彿一個人,臉上洋溢着經歷了漫長分離後終於重逢的幸福。
彼得沉思着,手指輕輕敲擊着碼頭木板。
覆蓋整個星球的夢境......
這個概念既瘋狂又充滿誘惑。
如果真能做到,那些在噩夢中掙扎的人可以得到安慰,那些被喪屍病毒折磨的意識可以得到緩解,那些正在失去希望的人可以重新找到力量.
“是千貓之夢嗎?”彼得突然問。
他想起來了,墨菲斯曾經就重塑過一個世界。
這也是這傢伙力量衰弱,當初能被那羣凡人和洛基坑到的原因之一。
墨菲斯眼中閃過驚訝,“你確實研究過我的領域,彼得,是的。”
旁邊的卡瑪拉困惑地眨眨眼:“千貓之夢?彼得先生之前向我講述過於貓的故事。”
墨菲斯轉向卡瑪拉,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那麼,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們,彼得向你講述的這個故事是什麼?”
卡瑪拉臉微微發紅,顯然沒想到會被要求轉述。
但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講述:
“彼得先生告訴我,千貓之夢是夢境維度中最特別的地方之一,它不是由人類創造的,也不是由神明創造的,而是由貓創造的。”
碼頭上,一隻橘色斑紋貓恰好走過,它聽到“貓”這個詞時停下腳步,豎起耳朵,然後滿意地“喵”了一聲,繼續它的巡邏。
“在很久很久以前??彼得先生說時間在夢境維度沒有意義,但總之是很久以前??有一隻貓做了一個夢。”
卡瑪拉繼續簡單向他講述了一下,彼得告訴她的幹貓之夢的故事。
講述完後,她看向墨菲斯:“這就是彼得先生告訴我的故事,但我不太明白,千貓之夢和覆蓋星球的夢境有什麼關係?”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說道,“彼得告訴你的只是故事的表層,卡瑪拉,千貓之夢的本質,在於它的疊加性。”
他抬起手,掌心出現一團柔和的光芒。
光芒中,浮現出無數細微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輕輕脈動。
“這是一個普通的夢境。”
墨菲斯說着,光點逐漸形成一個場景:一個小男孩夢見自己在飛翔。
“簡單,獨立,只存在於做夢者的意識中。”
然後更多的光點加入,每一個都是關於飛翔的夢。
“當許多夢境共享相似的情感基調時,”墨菲斯繼續說,“它們會開始產生共鳴。”
光點們開始同步脈動,逐漸融合成一個更大的光團。
光團裏的人們都學會了飛翔。
“這就是集體夢境的雛形。”
墨菲斯說道:“千貓之原野就是這種集體夢境的成熟形態,成千上萬的貓夢共享着對自由、對快樂,對銀色原野的渴望,這些渴望如此強烈,如此一致,以至於它們的夢境不再分離,而成爲了一個持續的,自我維持的夢境領
域。”
光團穩定下來,散發出溫暖寧靜的光芒。
“現在,想象一下,”墨菲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如果我們能在地球上??在這個被亡靈折磨的星球上,創造類似的東西,針對所有仍在做夢的生命。
卡瑪拉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說讓所有人都做同一個夢?一個美好的夢?”
“不是同一個夢,而是共享同一個夢境領域。”
墨菲斯糾正道,“在這個領域裏,每個人仍然會夢見自己最渴望的事物,最珍視的記憶,最深的希望,這些夢會互相滋養,互相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