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可能是彼得搞得鬼之後,旺達整個人懵了。
她一直相信力量是絕對的。
誰的力量更強,誰就能決定現實,她擁有了無限寶石的力量,擁有了混沌魔法的極致,她應該是那個決定者。
但沒想到被彼得擊敗了。
而且對方造的這個幻境,比自己製造的還真實。
不,不應該說是幻境,因爲她在這三個世界沒感受到任何違和的地方。
內心異常震驚的她,向遠處看去。
街道依舊安靜。
遠處有鴿子咕咕的叫聲,有風吹過電線發出的鳴鳴聲,以及某個窗口飄出的收音機音樂片段。
一切都真實得刺眼。
而她,旺達?馬克西莫夫,曾經差點成爲這個星球的神明,現在坐在這條普通的小巷裏,像一個迷路的、不知所措的凡人。
更諷刺的是,她發現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真實世界的粗糙,真實世界的不完美,真實世界的瑣碎和麻煩,這些原本是她想要用完美幻境消除的東西。
但現在,當她真的身處一個真實世界裏,當她踩在真正的土地上,呼吸着真正的空氣,聽着真正的生活噪音時.......
她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彷彿自己從一個漫長而瘋狂的夢裏醒來,發現自己還活着,還有身體,還能感到冷熱,還能選擇接下來要做什麼??哪怕選擇很有限。
內心異常複雜的旺達,深呼吸了一口氣。
憤怒?
有一點。
她失敗了,世界被奪走了,勝利者是她的對手。
挫敗?
很明顯。
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野心,最終被彼得.帕德裏克打敗。
但除此之外,她對彼得如何做到的,也感到異常好奇。
她知道彼得是睡神。
難道對方所造的夢境,真的能變成真的嗎?
還是說,只要人類世界對夢境世界存有希望,夢裏的願望真的能實現嗎?
感受着頭頂網格所鏈接的光點,她似乎聽到了那些在絕境中依然說“我想活下去”的微弱聲音。
即使被逼到牆角,依然選擇做夢,選擇希望,選擇相信明天的頑固的聲音。
她曾經也是那些聲音之一。
在更早的時候,在一切變得瘋狂之前,她也是一個會做夢,會希望、會相信明天的普通人。
旺達握住手掌,感知到的構成世界網格的銀白色的光從指縫間漏出,然後消散,融回世界的能量流中。
她站起身,拍掉裙襬上的枯葉,向遠處的城市看去。
晨光已經完全灑滿街道。
旺達站在小巷裏,正準備離開,忽然看到小巷盡頭的晨光被幾道身影擋住了。
旺達愣了一下,看向對面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彼得,左邊是墨菲斯,右邊是卡瑪拉。
再往後,是阿祖和希裏,瑞雯,瑪奇瑪幾人。
瑞雯站在彼得左後側,黑暗能量在她周身隱隱浮動,一副隨時動手的樣子。
阿祖站在右後側,表情不善的瞪着她。
旺達看着彼得幾人,愣了一下,很快冷靜下來,出聲嘲諷道:“彼得.帕德裏克,你打算來慶祝你們的勝利?”
雙手垂在身側,旺達指尖開始凝聚混沌能量。
巷子裏的氣氛瞬間緊繃。
瑞雯向前踏出半步,黑暗能量如活物般從她腳下蔓延,“不光慶祝勝利,還要幹掉你,碧池,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對話間,旺達的指尖能量沒有消散,反而更濃郁了一些。
“等等,瑞雯,別激動。”
彼得示意大女兒不要衝動。
還有,女孩子怎麼說髒話!
被彼得瞪了一眼,瑞雯有些心虛的收回能量。
她沒注意,在老爸面前爆粗口了。
看到瑞雯收回了敵意,旺達也熄滅了指尖的混沌能量。
表情複雜的看着彼得,旺達終於問出了她最大的疑惑:
“彼得.帕德裏克,即使你在幻境裏認出了是我搞的鬼,但你到底是怎麼掙脫出來的?幻境我編織得很完美,你不可能逃出來。”
彼得看着她,沉默了幾秒,說道:“我認識另一個旺達。’
“另一個......我?”她皺眉。
“另一個宇宙的你。”
彼得解釋,“那裏的旺達?馬克西莫夫,也因爲痛苦和失去,創造過一個幻境。”
“我幫助過那個旺達。”
彼得繼續說道:“幫助她面對現實,幫助她接受失去,幫助她明白......幻境再完美,也只是逃避。”
他頓了頓:“所以我經歷過一次,第二次就有經驗了。”
雖然是睡魔幫助他逃了出來,但彼得還是裝了一波。
旺達的嘴脣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半晌,旺達問出了第二個問題,“把我拉進這個夢境??這個異常逼真的夢境?!”
彼得看着她,嘆了口氣。
“你明明已經感知到了,這不是夢境了,卻還不肯承認。”
他抬起手指向喧囂的、真實的、正在運轉的世界。
“這是真實的世界,旺達。”
旺達搖搖頭,本能地抗拒這個認知。
“不可能!我使用無限寶石的力量創造的幻境,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完美,你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彼得看着有些歇斯底裏的對方,向前走了一步,繼續說道:
“因爲我收集到了數十億個意識最後的願望。”
“這些願望很渺小,單獨拿出來,什麼都改變不了,但當數十億個這樣的願望匯聚在一起,就無比強大。”
他看向旺達,繼續說道:
“我聽到了那些願望和夢,然後讓它變成了現實。”
看着彼得“真誠”的眼神,旺達愣住了。
她感受到了遠處街道的喧囂??汽車聲,人聲,城市生活的各種噪音,透過巷口傳來,像這個新世界的背景音樂,真實,雜亂,充滿生命力。
旺達內心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這個真實的世界......
她抬起頭,看着巷子牆壁上斑駁的青苔,看着裂縫裏頑強生長的小草,看着晨光在磚石表面移動時投下的,不斷變化的光影。
原來夢境真的可以成爲現實?
她抬起頭,向彼得問道:“所以是你重造了這個即將走向滅亡的世界?”
“不,這個世界是不會滅亡的。”
彼得輕聲說道:“因爲這裏的人們,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還持有希望,還會做夢,還會說‘我想活下去”我想再試一次”我相信明天會更好”。”
他頓了頓:
“只要有這些,世界就不會滅亡,因爲希望、夢想、對明天的相信......這些是世界的基石,比任何寶石,任何魔法、任何力量都更堅固的基石。”
聽完彼得的解釋,旺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旺達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曾經握着無限寶石力量,差點決定了一個星球命運的手。
現在它們空空如也,只屬於她自己。
她想起自己創造幻境的初衷:想要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
想要所有人都幸福,想要彌補所有的失去。
她試圖在虛假的幻境裏,給人們強加幸福。
而彼得的方法,是讓夢境成真。
旺達抬起頭,看向彼得,看向這個看起來普通,但完成了一件神蹟的男人。
她的表情終於完全平靜下來。
“怪不得......”
旺達注視着彼得說道:“怪不得另一個宇宙的我,會愛上你。
彼得:“.
我家屬在這呢,說話要注意影響!
旺達繼續說着,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所有人解釋:
“你是一個會造夢的男人,彼得.帕德裏克,你相信希望,相信善意,相信即使是最微小的心願也值得被尊重,你相信人們??即使他們脆弱、善忘,自私,內心深處依然有值得被保護的光。’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而我......只會創造虛假的夢,用力量強加的夢,完美但空洞,永恆但死寂。”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然後緩緩抬起,掌心向上,像在展示什麼,也像在放下什麼。
“我認輸了。”
旺達注視着彼得說道:“我輸給了你,彼得,輸給了那些即使在絕境中也不放棄希望的普通人,輸給那些微小的,但匯聚起來可以改變世界的願望。'
她深吸一口氣,猩紅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
光芒在她掌心匯聚,旋轉,逐漸凝聚成一個光球。
“卡瑪拉。”
旺達看向卡瑪拉,眼神複雜,“你的力量,我還給你。”
隨着旺達話語說出,猩紅與金色交織的光球緩緩飄向卡瑪拉。
卡瑪拉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但彼得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安全。
光球飄到她面前,懸停在她胸前的手鐲位置。
瞬間手鐲亮了起來。
光暈中,驚奇隊長的八角星標誌緩緩浮現,然後穩定下來。
卡瑪拉低頭看着手鐲,又抬頭看向旺達,眼中充滿震驚。
旺達竟然把吸收自己的力量還回來了。
做完這些,旺達向彼得走來。
瑞雯立刻擋在彼得身前。
彼得抬手,示意瑞雯沒事。
“爸爸??!”
瑞雯想抗議。
“沒事。”
彼得說着,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旺達,“讓她過來。”
瑞雯只得不情願地退開。
旺達到彼得面前,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在這個距離,她能清楚地看到彼得眼中深沉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依然堅定的目光。
之後旺達停下,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伸出雙手,手腕併攏,掌心向上,像等待被戴上手銬的囚犯。
“我自願接受制裁。”
旺達抬起頭,直視彼得的眼睛:
“你可以隨意的處置我,作爲對我失敗的懲罰。”
巷子裏一片死寂。
晨光完全灑了進來,照亮了旺達的臉。
旺達的臉恢復了人類色彩,沒有了喪屍化的半點痕跡。
彼得看着對方伸出的雙手,有些懵。
這女人是對自己投降了?
還想讓自己處置她?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擁有無限寶石力量的旺達,自己想要幹掉她,她還能不反抗?
再說了自己剛剛重塑了世界,現在異常虛弱,哪有什麼力量。
彼得立即陷入了爲難。
沉思片刻後,彼得咳嗽一聲。
算了,還是攻心爲上。
“這個世界沒有監獄,旺達。”
彼得立即化身正義人士,一臉嚴肅的樣子,“也沒有法官,只有第二次機會。”
旺達愣住了。
“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的世界,已經消失了,世界已經重新開始運行了,過去的那個旺達也死去了。”
“剩下的,是你自己,旺達?馬克西莫夫,一個犯過錯誤但最終選擇放下的人,在這個新世界裏,你可以重新選擇你想成爲誰。”
旺達的眼睛微微睜大。
彼得語氣嚴肅的接着說道:“用你剩下的生命,在這個你不能隨意傷害他人,但依然可以選擇的生命裏,去做些不一樣的事。”
“去理解你曾經試圖抹除的那些微小願望,去體驗你曾經試圖用完美替代的真實生活。”
說着彼得鬆開旺達的手,退後一步:
“選擇權在你,旺達,你可以離開,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不傷害他人的事,也可以留下,在這個街區,在這個城市,在這個世界裏,找到一個位置。’
旺達站在原地,聽着彼得的話。
她看着彼得,看着這個給了她??給了這個差點毀滅世界的敵人第二次機會的男人。
然後旺達看向彼得身後的孩子們,那些她曾經試圖殺死她的年輕人。
最後她看向巷子外,看向喧囂的真實不完美的世界。
良久,旺達吐出一口氣,對彼得說道:
“我......需要時間想想。”
彼得點頭:“你有時間,所有時間。”
旺達點了點頭,最後看了彼得一眼,表情複雜的轉過身,走向巷口。
凱特和莉莉猶豫了一下,看向彼得。
彼得對兩人點頭,示意讓開。
兩個女孩退到一邊。
旺達走出巷子,融入晨光中的街道,緩緩消失。
巷子裏,衆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瑞雯終於開口:“爸爸,你確定這樣安全嗎?”
彼得望着旺達消失的方向,對瑞雯說道:“不確定,但有些選擇必須交給本人去做。”
雖然話這麼說,但彼得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自己倒是想要對這個世界的旺達做些什麼,但你們老爸現在可是異常虛比啊。
你老爸現在,估計連卡瑪拉都打不過。
她說讓我懲罰她,我還真不敢啊!
所以現在只能嘴炮說服她了。
彼得內心一邊吐槽,一邊向着旁邊當喫瓜羣衆的墨菲斯看了一眼。
這個老小子一直不肯出手,感情你TM是來看熱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