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夢？你們打聽他做什麼？”
“還不是你去拜託的格德邁恩最後問出的這個名字？那我們當然得去查了……怎麼，你反對？”
“我當然不反對，你們有本事挖出滅魔絕刃的背景，再多挖一個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們應該打聽不出他的什麼情報吧？”
“確實，這個傢伙在之前的虛擬遊戲界就是個惹禍精，早就被各大行會勢力查了個底朝天了，如今他還是這般生龍活虎逍遙法外，那就說明——”
“他是個人才。”
自由世界新曆796年水3月9日的上午，神山內部的風元素之泉遺蹟內，放下手中鍊金器具的段青停止了自己的實驗動作，抬頭與絮語流觴開始了這場臨時的二人會議：“真是的，難道我們遇上了一個搞反偵察的專家？”
“應該不至於有多專業，只是他在漫長的逃亡中積累了足夠的經驗了而已。”抱着雙臂斜靠在一旁的斷牆邊，絮語流觴指着段青回答道：“就像你，過去總是找人打架，或是被人找上門，所以現在也變成了一個打架高手呢。”
“往事不堪回首，還是不要再提了。”嘴上一副謙虛的態度，擺着手的段青臉上卻是一副受用無比的模樣：“而且和隕夢相比，‘能打’這種本事根本就不算什麼，畢竟他還很能‘跑’，可以在一衆仇家的圍追堵截當中存活至今呢。”
“你也很能跑啊。”冷哼着走上前來，絮語流觴一指頭點在了段青的腦門上：“還記得斑斕谷地的那次事情麼？你拉着我和隆冬他們幾個在谷底的叢林中遊擊了十幾天，和崆峒派的那羣道士們玩了一遍又一遍捉迷藏，最後愣是從斑斕河灣的那座陣法裏找到了‘陣眼’，從河底遊了出去……你那是什麼表情？”
“被死去的痛苦回憶攻擊的表情。”鼻子眉毛擰成一團的段青聲音低沉地回答道：“那一次我可是徹底把苦喫夠了，後來不僅遊戲角色連得了幾天大病，現實裏的精神也累得夠嗆。”
“聽說那段時間你像個餓死鬼一樣，見了什麼肉都想喫呢。”絮語流觴笑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是的，現實世界裏喫得飽，到了遊戲世界裏不還是得捱餓？”
“所以你看我現在練就了一身烹飪的本事，到了哪裏都餓不着。”段青作勢拍了拍自己的臂膀：“請稱呼我爲‘野外求生大師’！”
“這種事你不要和我比，去和隕夢比吧。”絮語流觴則是翻了個不屑的白眼：“這段時間的他肯定也藏在了自由世界的哪個荒郊野嶺裏了，就連音竹那般強力的傢伙，也一直沒有搜捕到他呢。”
“音竹和原本維扎德的那些故事，我覺得也可以一起打聽一下。”將話題重新擺上正軌，段青隨後也跟着露出了認真思考的表情：“作爲常年追捕併成功拘押了那位跑路大神很長時間的第一人，他肯定對那個隕夢的行蹤有一點心得吧。”
“當然。”點了點頭的絮語流觴隨後卻是擺出了爲難的樣子：“不過爲了追查那個傢伙，音竹本人的行跡也是飄忽不定，再加上維扎德現在支離破碎的現狀，想要找上他也不太容易呢。”
“要是這個人能在此時現身，維扎德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的這副境地吧？”隨意說出了這句話，段青隨後也從對方的神色中得到了意外的反饋：“怎麼？這位大神都鎮不住場？”
“這倒不是維扎德目前處境極壞的緣故，而是……據我們所知，音竹本人就不怎麼在乎維扎德。”壓低了幾分自己的聲音，絮語流觴的話音在停頓片刻之後繼續道：“現存的成員只知道他是一個實力高強的客卿，至於他究竟是誰，和會長落日孤煙又是什麼關係，爲什麼要掛在維扎德裏面——連這些細節都沒有人說得清，你還指望他能對維扎德本身產生什麼影響力嗎？”
“新聯盟成立之後，他也沒怎麼在這邊露過面，是吧？”下意識地將手邊的鍊金器具擺放整齊，段青掂了掂自己的下巴：“現在回頭審視一下翡翠之塔外的那一戰……他應該也是不知道從哪裏收到了隕夢的行蹤，所以纔出現在戰場之上的。”
“根據羅穆路斯先前的證詞，他也曾經受到過一名自稱法師議會魔法師玩家的傳話，以及……一些言語的挑撥。”絮語流觴嘆息着回答道：“一切都聯繫起來了。”
“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既然公正之劍那邊也是隕夢所爲，那他們有什麼不能說的？”段青望向了絮語流觴的臉：“只是一個傳話人而已，滅魔絕刃爲什麼要抵死不認，甚至不惜要向我挑戰也要隱瞞事實？”
“據格德邁恩交待，滅魔絕刃是在天空之城閒逛的時候偶然碰到了那個人，他不僅透露了翡翠之塔的消息，還說了一些別的話。”絮語流觴攤着雙手回答道：“格德邁恩在這一段地方說得有些語焉不詳，大概意思應該是那個隕夢言語中說了一些對公正之劍不利的內容，又或者說……一些用來侮辱的內容。”
“年輕氣盛的滅魔絕刃應該是受到了這些言語上的刺激，或者是被對方開具的條件所蠱惑，所以纔不願意將那一日的細節全都說出來吧。”說到這裏的絮語流觴氣哼哼地評價道：“那些話的內容我都能想象得到，無非就是‘被排除在外的垃圾，你們都沒資格參戰’或者是‘新聯盟和看不起你們的人都醜惡無比，以下克上就趁現在’之類的。”
“看來我們這位叫隕夢的人才，還很擅長操弄人心。”段青嘆息着回答道：“事到如今，我們有必要好好討論一下那個問題了：這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他大概就是在羅穆路斯辦公室動過手腳的犯人了。”絮語流觴撇着嘴巴回答道：“只不過他應該沒有把這些資料和情報透露給魔法帝國，而是想要收歸己用——他也想去泰倫之塔麼？”
“之前與他有限的幾次接觸裏，這傢伙好像確實嚷嚷過正在收集什麼東西來着……球體？寶石？能量？”段青則是搓了搓自己的腦袋：“忘記了，回頭還是找薇爾莉特確認一下吧。”
“那麼進行下一個議程。”搖曳着自己傲然的身姿，絮語流觴施施然繞過了這片遺蹟內壁的另一側，再度來到了段青的身側：“有關接下來的比賽，你已經準備好了麼？”
“龍家的那個小子，是吧？”一臉不爽的段青隨後拖長了自己的聲音：“哎呀，我剛剛纔打完了一場如此激烈的比賽，累了累了，你們就不能讓我休息一下嗎？”
“那可真是無比‘激烈’的一場比賽呢。”將壓迫感漸漸拉滿，絮語流觴近距離報以段青一個審視的目光：“你有耗費百分之一的精力麼？”
“我可是很重視自己的每一個對手呢，務必要給我的對手留下一個完美的印象。”被逼的倒仰身體的段青厚着臉皮點了點頭：“不信你去採訪一下滅魔絕刃，他要是不服，你讓他再來打我啊！”
“你的臉皮厚度已經臻於化境，直接拿來讓斷氏三兄弟來挑戰它都夠了。”收起動作的絮語流觴按着額頭髮出了一聲嘆息：“說吧，你想什麼時候接受挑戰？”
“一定要打嗎？”
“不打也行，無非就是去外面放個話說一聲‘技不如人，甘拜下風’，順便讓我們一直以來的努力付諸東流而已。”
“……好吧好吧，那就再等一會兒。”
收起了自己的玩笑，段青無奈地思忖片刻：“那就安排在稍晚一點的時間吧，或許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更大的舞臺，也算是看得起那位小兄弟了，不是麼？”
“恐怕到時候又會生出其他的變數啊。”
似乎明白段青指的“更大舞臺”是什麼，絮語流觴轉身望向了這片風元素之泉遺蹟籠罩的翠色風暴深處，以及周邊無數齒輪與機械相互齧合、高速運轉時所閃過的魔法光輝：“這也是我想要找你說的第三個問題：魔法帝國那邊也有新動作了。”
“全圖傳送，滿地脈亂跳，在全世界範圍內開戰了這麼久，總算是有點新動作了啊。”段青擺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說吧，他們這一次又整出了什麼新花樣？”
“這一次的花活肯定讓你滿意。”絮語流觴笑着回答道：“還記得那個從天空之城的核心區域被解放的‘末代魔法皇帝’麼？時隔這麼久，他終於現身了。”
“哦？那確實有點意思。”還在收拾着自己器具的段青聞聲抬了抬自己的眼皮：“他從哪裏冒出來的？”
“芙蕾帝國南部，阿爾帕斯行省。”絮語流觴低眉回答道：“我知道你沒有聽過這個行省，我自己也從未去過那個地方，一些曾經去過那裏的手下向我作過一些簡短的說明，大概是帝國南方最邊緣的一處行省，地勢平緩，氣溫寒冷，特產是卡桑琴、特裏南酒和帝國的優質武器。”
“戰爭、美酒和音樂之都？這位末代皇帝的品味不錯啊。”段青的聲音顯得更加意外了：“難道他也喜歡美酒和音樂麼？”
“你是怎麼得出這種奇怪的結論的？”絮語流觴忍不住敲了敲段青的腦袋：“給我稍微認真一點。”
“好好好……唔。”推着雙手求饒片刻，段青隨後也強打精神擺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總之那裏應該不是土元素之泉的所在地，與我認知中的任何魔法環境都不太相符，帝國的南方……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重要的地方，回頭可以找蕾娜長公主覈實一下……所以這位末代皇帝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應該是因爲其他的原因？”
“我的猜測和你差不多。”絮語流觴滿意地點了點頭：“或許是這位脫離牢籠被解放的皇帝在所謂的魔法帝國‘繼承者’面前爭奪了很久的權力，到現在才逐漸穩定下來，又或者他在這段時間裏一直休養生息，現在已經恢復了全盛時期的狀態……唔，當然，也有可能是完全遭受了現任魔法議會的囚禁與控制，成爲了他們手上目前最強大的兵器和棋子。”
“咱們可以向敵方陣營所屬的玩家們打聽打聽情報——比如說自由之翼，看看具體是哪一種可能。”段青用莫名的目光望了對方一眼：“他在那個阿爾帕斯行省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麼？”
“不，只是稍微露了個面、放了幾句老掉牙的狠話就走了。”絮語流觴嗤笑着回答道：“生怕我們不知道他要重出江湖一樣。”
“有點像是想要吸引一下我們的注意力呢。”
捏着下巴陷入了思考，灰袍魔法師半晌之後纔再度出聲：“讓蒼雲壁壘和他的嵐山去看看吧，來頭這麼大的BOSS，他應該非常感興趣纔對，要是他不同意，或是打不過對方，我們再走下一步棋也不晚。”
“對面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再度抱起雙臂的絮語流觴適時提醒着段青：“別忘了外面現在的狀況，他們現在也在步步緊逼。”
“是有關維扎德的事情，對吧。”段青抬着頭望着絮語流觴的臉：“那邊的進展如何了？”
“這也是我此次來找你的第四個議題——呼，最近的要事真多啊。”
似乎是在埋怨對方一直在當甩手掌櫃的行爲，絮語流觴噘着嘴巴將一張裝飾精美的卷軸用力塞到了段青的懷中：“喏，他們知道找我相當於找你，所以就直接通知給我了。”
“這是……傳票吧？”
打開卷軸上下翻看了片刻，段青將瞪大的眼睛抬起到了絮語流觴的身上：“這造型，這魔法能量……是維金斯的手筆？”
“我們之前在現實世界放過話，要讓虛擬世界的問題歸虛擬世界來解決，也就是在自由世界內審判‘火焰之地事件’。”似乎是早已看過卷軸中的內容，絮語流觴理所當然地點着頭：“現在就是實現這一承諾的時候了，而且——負責主持審判的人，是七人議會。”
“名正言順，非常合理。”同意似的點了點頭，段青將心中的五味雜陳暫時收起，將視線重新挪回到了眼前的卷軸內容上：“時間和地點是？”
“時間定在三日後。”絮語流觴回答道：“考慮到這次事件的影響程度，法師議會邀請了很多人作爲旁聽的觀衆，作爲這其中最重要的‘證人’，你可不能缺席。至於地點——”
“在自由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