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表面上看去有許多不可靠之處,但海莉歌恩確實是一名經驗豐富的獵魔人。這整個樓層被深淵的詛咒所覆蓋,致使她的力量完全無法發揮。那就只要到樓外,不被波及的地方進行遠程攻擊就沒問題了。
那羣怪鳥發現自己暴露在了敵人的射程之內,破碎的窗戶令他們的位置一覽無遺。海莉歌恩接連撥動箭弦,聖術凝成的箭矢自空中飛過時,劃出漂亮的光華。每一道都能帶走一個敵人。
在損失了幾隻鳥後,鳥羣全逃出了辦公室,躲到了樓內。只留下祈邪魖一個人還蹲在牆角,抱住腦袋,生怕有不長眼睛的箭插到自己腦袋上。
過了幾分鐘,他慢慢地抬起頭,發現屋裏空無一怪,桌上那枚硬盤還好端端擺着。這是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了。他再度把硬盤揣回兜裏,對着對面樓的海莉歌恩做了一個讓她來接應自己的手勢。
海莉歌恩半搭着弓,完全看不懂他的手勢是什麼意思。
“你還愣着幹什麼?快點把我從這個鬼地方救出去啊!”他衝着對面樓喊了好幾次,終於讓海莉歌恩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一甩手,一個爪鉤激射出來,深深地釘入了地面。她在自己這端把繩索固定住,對祈邪魖招了招手。
不言而喻,這是要讓他自己爬過來。
祈邪魖一咬牙,用落在地上箭頭當小刀,割下一段窗簾包住手掌,爬了上去。他沒什麼經驗,剛上攀上繩索,整個人便四腳朝天,全世界都翻轉了過來。不過這樣也有一點好處,他可以不用看到令人目眩的地面了。
他雙腿交叉,牢牢地纏住繩索,在高空的狂風中艱難地爬行,心中默默祈禱這繩子千萬要靠得住。理論上來說,既然海莉歌恩剛剛能夠靠這個鉤爪逃走,那麼祈邪魖相信自己也沒什麼問題。
前提是沒有誰來搗亂。
祈邪魖和海莉歌恩都相信那羣怪物不會坐視不理。祈邪魖使出了搶特價商品的力氣在爬繩,海莉歌恩緊緊瞄準了辦公室,不放過敵人任何異動。
敵人沒有半點動靜,彷彿是害怕海莉歌恩的狙擊,把自己的身形藏得一絲不漏,簡直就像壓根都不在了。
“等等!”意識到這一點後,海莉歌恩心中猛然一警,“當心!”
然而這時已經遲了,兩邊的房間各自飛出幾隻怪鳥,自兩邊合圍飛向掛在繩子上的祈邪魖。那個晃晃悠悠爬行的身影,在它們眼中和靜止沒有什麼兩樣。海莉歌恩再怎麼有能耐,也不可能一枝箭射死十多隻怪鳥。
祈邪魖抱着繩子左右張望,除了指望自己的血脈中也突然覺醒出飛行能力長雙翅膀出來之外,似乎再沒有別的辦法了。甚至他都不能再試着用硬盤把鳥的注意力吸引開,只要他鬆開手去掏硬盤,那麼自己就肯定會掉下去。
翅膀撲騰的風聲逼近的那一刻,祈邪魖忽然覺得身體一輕,往地面墜落。耳邊突然傳來了海莉歌恩的叫聲。
“抓緊,不要放開!我把繩子弄斷了!”
就在兩隻怪鳥即將要把祈邪魖撕成兩半時,海莉歌恩精確無比的一箭射碎了釘在對面地上的鉤爪。祈邪魖的身體驟然下落,兩隻怪鳥猝不及防地撲了個空,撞到了一起。
在下落時,祈邪魖很想回答她:“都斷了你才說!”不過現在他的嘴可沒閒工夫做這種事,在墜落的剎那,他四肢在劇烈的搖盪中全從繩子上鬆開了。晃動的繩子猛地抽打在他臉上,被他本能地一口咬住了。
繩子在牙齒間摩擦的感覺,幾乎把他的滿口牙都扯鬆了,但最終祈邪魖還是發揮出了一個半人半深淵生物在面臨絕境時爆發的莫大力量,死死不鬆口,像是上了鉤的魚一樣在空中迴盪,直直地撞向對面的樓房。
海莉歌恩提醒過祈邪魖一聲後,手指結成做了一個複雜的聖印,五枝箭同時自她手中浮現,對準了空中的數個目標激射而出。試圖追擊祈邪魖的鳥羣見狀立即散開,沒有一箭命中。
但這五箭本就不是爲了命中而射出的,而是將鳥羣逼退,製造出了一絲空隙。海莉歌恩射完之後,隨手又射出了五箭,看都不看一眼是否命中,立即扯住繩子,用力一拉。祈邪魖原本眼看着就被甩到牆上,又被這一下直直地拉上了天。
“不要鬆開啊!”海莉歌恩又一次提醒晚了。
祈邪魖幾乎已經意識模糊,連外表的變幻都解除了,只顧着死死咬緊牙齒。風呼呼地灌進他的耳朵裏,身體在空中上升然後下降,最後穩穩地摔在了一雙胳膊裏。他緩緩睜開眼睛,海莉歌恩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她以公主抱的姿勢接住了祈邪魖。她低頭俯視,目光正好對上了他驚魂未定的眼神,就像是某種受了驚的小動物。而祈邪魖一時也有些昏了腦袋,牢牢地抓住了海莉歌恩的手不放,嘴裏還咬着繩子不放。
他們僵持了片刻。忽然,海莉歌恩一鬆手,祈邪魖落在了地上。他回過神,站起來把嘴裏的繩子吐掉,抱怨:“你要鬆手之前就不能先打招呼?”
“我肯接住你已經是夠寬容了,你想躺到什麼時候啊!”海莉歌恩扭過臉,張弓準備迎擊飛過來的敵人。
夜空一片清靜,什麼都沒有,對面的樓只剩下一個破洞。
祈邪魖奇怪地問:“它們上哪裏去了?”
海莉歌恩用手指在眼睛上一抹,雙眼泛出白色的光芒。祈邪魖猜這是某個偵察用的術法。果然,她的目光很快就轉到了天邊。
依稀有幾個黑點在向着不同的方向遠去。
“是誰在呼喚它們?還是說它們去通風報信了?”海莉歌恩想到了幾種解釋,可看到它們的飛行方向根本不一樣,又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對。
“這更像是……在逃命?”祈邪魖說。
海莉歌恩眨了眨眼,臉色忽然一變。
那幾只怪鳥全都消失不見了。
“它們上哪裏去了,你看到了沒有?”她瞟了祈邪魖一眼,她本沒指望過能得到什麼答案,只是隨便一問。
祈邪魖當然沒有看到,但不用看,他都已經能夠感覺得到剛剛發生了什麼。城市中爆發出數股屬於深淵的力量,將這些逃竄的生物全都吞噬掉了。
他看了看時間,距離自己摸進大樓,恰好過了約一小時。
“是他們來了!”
他一把拉住海莉歌恩,就往樓下逃。
“誰?誰來了?是更厲害的敵人嗎?”她還一副想要戰鬥的樣子。
要不是海莉歌恩剛剛救了他一命,祈邪魖纔不會管她的死活。“你要是急着送死的話,現在至少出現了十個魔鬼,你可以慢慢挑一個對象。”
海莉歌恩半信半疑地偵測了一下城市裏的邪惡氣息,喫了一驚,厲聲問祈邪魖:“深淵要再度入侵人間了嗎?我必須馬上發出警報!”
“不,這倒還不至於,它們只是想知道一些上市公司的內幕罷了。一言難盡,你跟我來就是了!”
祈邪魖罕見地發出了不容質疑的口吻。海莉歌恩微微一愣,一臉不服地跟在祈邪魖身後。
跑下樓,正好有輛出租車停了下來。祈邪魖顧不上原本的乘客還在車裏,拉開門就坐了進去。
“快,快離開這裏!”他對副駕駛位上的零和說,然後愣了一下。
零和的反應遠比他快多了,沉着冷靜地收回了剛要付出去的車錢,對司機說:“現在我們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