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城南門,護牆堅固,城門處築有小型要塞一座,頂上有視野遼闊門廊。靠近城外的一面,建有能容納數百人寬敞的平臺,前後左右四隅建有方形塔樓,內有長弓手防禦。
克拉文他們由亨伯特率領的家族武士保護,到達城南要塞,要塞的垛口和護牆上人頭湧動,軍人們來回穿梭着,要塞的頂上,玫瑰獅子的旗幟在金冠雄鷹旗幟旁高高飄揚。
渾厚的軍號聲不斷,從要塞向下望,昔日城裏,無數武士結集成數百人的隊伍,從四面八方趕來,護牆稍低的衛城城牆上,很多士兵在推動沉重的鐵炮,還有很多人拖着推着裝炮彈的車子,運上城牆。
“伯爵夫人,大人請您帶着孩子們登上要塞頂的平臺。”家族騎士來領着席可法家的人到達指揮平臺。
平臺上有不少貴族,灰鷹爵士等資深議員和宮廷派,學院人士,宗教人士,還有商業聯合會等人,幾乎昔日城的大人物都在這裏。
艾慕黛看見丈夫,他周圍聚集了很多職業軍人和騎士,她走過去,在他耳邊告訴,她不想讓孩子們看到血腥的場面,希望能在要塞裏面躲藏着。
高盧低聲對艾慕黛道,“一定要讓他們看,讓他們親眼看見,父兄們、長輩們是如何浴血而戰,與死亡共舞,爲家族,爲他們爭取榮譽和生存的空間的,要讓他們仔細看,記住這天。”
艾慕黛疑惑道,“難道連克拉文……”
“吞拿也是六歲開始目睹殺戮的。席可法家的男人是從困境中錘鍊出來的。”高盧吻了妻子一下,忙着去和軍團的軍官佈置軍隊了。
艾慕黛儘可能地理解着丈夫的要求,她走回平臺的後段,看着克拉文、威廉和米莎正興致勃勃的欣賞城裏的喧譁。
“你們害怕嗎?”她問道。
“不怕,媽媽,你看有這麼多軍隊啊,以前不知道呢,城裏居然有這麼多軍隊。”克拉文興奮地叫嚷着。
艾慕黛發現孩子們一點也不恐懼,興奮異常呢,她搖了搖頭,“你們父親大人叫你們仔細看今天發生的一切,看看麥克白哥哥,還有家族的長輩們,昔日城的長輩們是如何保護你們的,等會兒你們可要勇敢啊。”
“會有人……死嗎?”米莎明顯比那兩個兄弟要冷靜些。
“肯定會有的。”艾慕黛把米莎拉過來,“怕我就帶你進要塞裏去。”
米莎搖了搖頭,“我要在這裏,看着父親和麥克白哥哥。”
艾慕黛問了一聲,“真的要這麼做嗎?會很可怕的。可能會流血的。”
米莎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克洛狄烏斯嘴角帶着笑意,站在一旁。
威廉被那些衛城牆上的鐵炮吸引了,“媽媽,科迪哥哥,那些炮今天也要用嗎?這麼多炮?”艾慕黛和克洛狄烏斯還沒有說話,有人先答了。
“當然,他們會最先使用呢。”旁邊一個議員樣子的人答道,“看見城外的濃霧了嗎?還有後面那影子,那是防風林,昨天夜裏我們丟了那裏,高盧大人下了命令,用那些炮,將魔兵從林子裏轟出來。”艾慕黛友好地對這個議員點了點頭,感謝他善意解答。
“看那裏,威廉,他們在架吊車。”克拉文發現了新鮮東西,指給哥哥看。
“那是五架巨型投石車。”國王的小醜,金格搖晃着走過來,一副搭訕的樣子,“商業聯合會的投石車,他們本來從西岸買來準備倒賣的,現在也派上用場了。”五架巨型投石車被商業聯合會的技工們架起來,幾十米高的投石車,正在測試着揮舞巨臂。
“你是國王的小醜!”威廉叫道。
金格強壓着怒氣,更正到,“我是國王的智囊!”
艾慕黛慌忙拉過威廉,忍住笑,給他整理衣服。克洛狄烏斯態度優雅地向前邁了一步,同時微微致意,金格感覺通往艾慕黛的路被一堵牆擋住了。
他看見克洛狄烏斯在向他致意,想起來這個美男子來自高斯島,頓時有了話題,“大人從高斯島來的啊?那裏很美,著名的菲拉亞家族,不知道是否聽說過。”
克洛狄烏斯耐心地答道,“他們是高斯島的傳奇家族,無人不知。”
“哦,你和他們熟悉嗎?”金格試圖移動腳步,卻被克洛狄烏斯的湛藍眼睛盯着,感覺似乎動不了。
“哦……”克洛狄烏斯似乎在考慮措辭,又像比較爲難,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和他們家族很熟悉,關係很不錯。”金格侃侃而談。
克洛狄烏斯笑了,明顯笑容有着驚異帶着迷惑。
“我今年安神節的時候,還和他們通過信……我……我收到了菲拉亞家族的信鴿。”金格察覺出克洛狄烏斯的疑惑,他大聲道。
“那信鴿是黑色的吧?”旁邊的幾名議員被吸引過來,一個人插嘴道。
“對,對,是黑色的。”金格頓時得意起來,“您也知道?看樣子這事情衆所周知。”
“因爲他吹噓過幾次了。”剛纔插嘴的議員笑道,“國王的智囊結交的可都是有七百年以上家史的人。”
一個議員覺得克洛狄烏斯的笑容裏有些內容,問道,“您是來自高斯島的,菲拉亞家族是否真的是你們那兒的無冕之王?”
克洛狄烏斯微笑不語。幾個議員又催促了幾次,克洛狄烏斯終於答道,“這太令人驚異了……”
“你這是冒犯我,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金格很嚴肅道。
“呼……我非常想相信,但是……菲拉亞家族一百年前,他們的最後一個遺孤就死了,我的曾祖父是菲拉亞家族最後領主的血衛者。”克洛狄烏斯做了個很遺憾的動作,“他們家族已經消失了一百年了。”
尷尬的沉默,一秒,兩秒,三秒……
“是這樣……啊……可能我記錯名字了。”金格後退一步,企圖揮舞亂拳,混淆視聽。但是顯然大錯鑄成,一失足成千古恨。旁邊的議員們誇張地笑起來,有個還大幅度地拍着自己大腿,捂着肚子,笑地喘不上氣,引着更多的人朝這邊看,金格胡亂說了兩句,灰溜溜地離開了平臺。
“喂,別走啊,智囊大人,這裏真的有隻黑鴿子呢。”後面有人叫道。
“這個蠢貨昨天害死了不少自由軍團的老兵,他今天還有臉出來招搖,如果我是諾丁漢大公,我就把他切成太監,賣到奴隸市場上去。”走過來的議員們笑着向伯爵夫人他們致意後,離開了。
衆人說話間,平臺上的號角聲幾乎沒有停息過,高盧派往各部有軍號手和旗語手,用昔日城特有的軍團號傳送着命令。同時還吩咐城牆上的守城者準備足夠的火炬和引火之物。“魔僕怕火。”高盧是這麼說的,他還讓灰鷹爵士麾下的萬名武士接替了城防團的任務,由他們守衛在城牆上。協同守城的公民還有數萬人,運送各種物資和彈藥。
要塞正前面,集結的是漢科烈火的城防軍團,第二自由軍團的殘部也加入了他們,足足近五千名職業軍人。
漢科烈火的主力被兩隻輔助軍團保護着。左翼很醒目,他們拉開數百米的陣線,陣線後面兩頭巨型猛獁獸和玫瑰獅子的旗幟飄揚着,麥克白的軍團,兩千多名武士。
右翼是以聖戰軍團爲主力的私人軍隊,旗幟紛亂,但是泰神教的諸神旗幟最突出,他們近四千人。一身黃燦燦金甲的勃德安多哈爾騎士和三個體型龐大的刀奴站在前面。克士蓮紫羅蘭騎着馬立在陣線後面,他的身旁是凱恩大學士。這令學院派的人士在城南平臺上騷動了一陣。
對面是淡綠色的濃霧,太陽照耀昔日城多時,卻依然沒有驅散南面護林上的面紗,天空正中央是那顆火流星,它幾乎要成爲第二顆太陽了,它停留在天際的時間似乎太長了,以至人們開始習慣它了。
霧漸漸消散中,裏面無數人影晃動着。
“昨天夜裏的愚行可能要遭到清算了。”克拉文聽見旁邊有個貴族喃喃道。
對面,數百名穿着昔日城軍團服裝的人,從綠色的毒霧走搖晃着走出來,他們雙眼都冒着火星和煙。
“該死!”有人詛咒道。
平臺上,急促的軍號聲響起來。
衛城傳來一連串的喝令聲,克洛狄烏斯示意衆人掩住耳朵,果然,克拉文剛做好準備,捂上耳朵,身後就傳來隆隆炮聲,一聲接連一聲,震人心魄,那些烏黑的炮管噴射着白煙,煙霧裏有紅色的火,黝黑的炮彈,在空中劃過弧線。
第一次齊射後,校準落彈,然後真正的炮轟才拉開序幕。幾十米高的投石車,一次又一次揮舞巨臂,將數噸重的巨石遠遠甩進南面的林子,一落地,就升騰起煙霧和火焰。
“那些投石車甩的是火石和硝。高盧大人要燒掉整個防風林。”平臺上觀戰的議員說道。
“高盧大人是要把魔兵驅趕出來,必須白天逼它們決戰,難道你想再重溫昨天夜裏的噩夢嗎?”
克拉文聽着周圍的人們議論着父親大人,他看着對面遮蔽視野的霧氣消失。遠處的防風林被點燃了,黑色的長長的地平線熊熊燃燒着,向天空吐着金黃色的火焰。它們湧出來了,而且越來越多,先是狼羣,然後是騎着大狼的巨人,再就是一些騎着馬,渾身冒着火和煙的男巫,一直沒有停,不斷湧出來。
“諸神啊,高盧點燃了地獄,把它們都趕出來了,怎麼會有這麼多?”有人尖叫起來。
克拉文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數量驚人如蟻羣,左邊,是脊背湧動的狼羣,中間,是脊背湧動的狼羣,右邊,是脊背湧動的狼羣。
究竟有多少條狼,十萬條,還是更多?
糾結在狼羣中的幾個狼騎兵隊伍,看規模也令人心驚,百人隊以上的至少有十幾處,還有幾個聚集的大集團,數量難以估計。
“這難道就是南方送來的那個情報?有幾隊奇怪的騎兵越界北上昔日城!”有議員苦笑着問道,“真該吊死那個傢伙!”
“難怪昨天夜裏第二軍團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今天呢?”幾乎所有人都在問這個問題。
魔兵太多了,就那些看見的狼騎兵,數量就和漢科烈火的主力數量相當了,還有那些狼羣和男巫。如果是夜晚,這些狼羣獸化成狼人。那時候,諸神會可憐昔日城嗎?
第一批從毒霧裏走出來的數百個火眼魔僕,就是昨夜被俘獲的自由軍團老兵,他們繼續搖晃着前進着,朝着漢科的中軍主力方向走來。
軍號聲又響起來,衛城的火炮暫停了片刻,校對落彈點,開始朝魔兵密集的陣線裏轟擊,無情的宣泄着怒火,這怒火飽含昔日城的恐懼。投石車也甩動巨臂,將火種和易燃物投出去。
戰場開始零星燃燒。
“高盧大人是對的,如果讓它們有機會活到晚上,那昔日城就是第二個圖騰堡。”說話的是灰鷹爵士,他穿着議會長的長袍,和幾名年紀稍長的議員走到艾慕黛旁邊,對伯爵夫人和克洛狄烏斯微微點頭。
魔兵的陣營裏發出淒厲的尖嘯聲,狼羣如洪水般湧向昔日城,湧向城外的三個軍團,湧向漢科烈火、麥克白、克士蓮紫羅蘭三方的陣線。
開戰了!
昔日城牆上頓時數百隻號角長鳴,聲音滾滾衝向戰場,如獅羣裏雄獅們的挑釁和叫陣,如威脅和示威,如祭奠戰魂,誓死搏殺,如男人們在殘陽下的齊聲怒吼。
天似乎暗了,只有那火流星燃燒着,注視着血色又瘋狂的末世。
狼羣如潮水般湧過來,如黑色洪流,氣勢不可阻擋。
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