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走邊瞭解情況,與沙千裏兩個談談說說,不覺回到了縣衙。先派人安置了雲姨等人,然後親自去探望宋武。一進門,就聞到股子刺鼻的酒氣。低下頭,看見宋武俯倒在矮幾旁,早就癱軟成了一團泥。身邊擺着十幾個空酒罈子,手中還拎着半滿的一個,正淅淅瀝瀝往外淌黃湯。
“誰給他弄來的酒!”王洵登時又氣又痛,快步上前扶起宋武,“都是死人麼,趕緊取醒酒湯來!”
“是,是宋將軍自己到外邊買來的。我等攔不住他。他也不準我等靠近!”宋武的親兵捱了罵,哭喪着臉解釋。“宋將軍說,一醉解千愁。把弟兄們交給大將軍您後,他的任務就完成了,這輩子再也沒什麼牽掛……”
“放屁!”王洵氣得大聲喝罵,想找個平坦地方把宋武放下去,卻聽見對方傻笑着說道:“好臭,好臭。王二哥,你還這麼臭的脾氣,誰受得了你?!別罵他們,是我自己要喝的,他們沒膽子攔。”
“你可是帶兵的將軍!心裏頭再難過,也不能視軍規爲兒戲!”王洵狠狠晃了晃宋武,低聲抱怨。
“嚇,將軍,我是誰家的將軍?!大唐沒了,大唐沒了,我還需要守哪門子軍規?”宋武嘻嘻一笑,低聲反駁。隨即,又放聲大哭:“二哥,二哥,!皇上跑路了,長安沒了啊。大唐沒了,沒了……嗚嗚嗚,嗚嗚嗚”
不光他一人哭得傷心,幾個親兵也轉過臉去,衝着牆壁抹淚。王洵心裏也宛若刀割,卻強咬着牙抬起頭,將宋武按在胡牀上,大聲回應:“放屁,你他孃的放屁。大唐又不止是長安一座城池。皇上跑了,再立一個皇上便是。你我又怎能算亡國臣虜?即便李氏一族的人死光了,大唐也沒有亡。你忘記了,馬寶玉他們曾經說過,這天下,從來都不是一家一姓的!”
大食是所有大食人的大食,不屬於伍麥葉一家一姓。這是當年宋武等人譏笑大食國乃阿拔斯家族僞帝竊國時,阿裏本的反駁。此刻被王洵拿過來應急,卻是嚴絲合縫。宋武被他說得一愣,渾濁的眼睛裏,終於又燃起了一絲微光。趁着這個機會,王洵自己也喘了口氣,繼續開解道:“我經過方莊時,方家老爺子說,皇上可以跑,但他們不能跑。皇上一代一代的換,他們老方家的根,卻就在長安附近。後來派人去許家、趙家和周家,答覆都差不多。皇上跑得,他們跑不得。即便天塌下來,他們也得扛着!”
“我們家也在長安邊上!”宋武笑了笑,掙扎着坐直了身體。“我哥他肯定跟皇上一道跑路了,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