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崔乾佑!”“殺崔乾佑!”數百名漢子轟然響應,跟在壯武將軍韓輝祖身後,義無反顧地向敵軍帥旗衝了過去。
正準備輕鬆收拾殘局的叛軍將士被衝楞了,慌忙阻止人手攔截。韓輝祖揮刀劈翻一個,又劈翻一個。沿着敵軍暴露出來的縫隙,奮勇前進,宛若一隻飛蛾,撲向了生命中最熾烈的終點。
幾十名弟兄在他身側與身後倒下,還活着的,則踏着敵人和袍澤的血跡,繼續昂首前行。這一刻,他們的眼睛裏面沒有恐懼,也沒有怨恨,只有遮不斷、蓋不住也撲不滅的驕傲,獵獵燃燒。
“剩下的人,跟着我!”又看了一眼韓輝祖等人那魁梧偉岸的背影,王思禮彷彿要把這一切刻在心裏般,重重點頭。然後,用銅鐧指向東南方,再度發出命令,“還活着的,跟我來。從這邊殺出去,別讓弟兄們的血白流!”
“殺出去,跟着大將軍往東南方殺!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呂崇賁帶領幾名將領大聲重複,同時使盡全身解數,力求能組織起更多的人一道突圍。
兩支隊伍朝着不同方向,迅速拉開距離。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叛軍措手不及,被衝開了一橫一縱,兩條血淋漓的大口子。在不遠處調兵遣將的崔乾佑察覺出王思禮的意圖,迅速做出調整。隨着一陣歡快的戰鼓聲,前去衝擊唐軍帥旗的燕趙精銳們,紛紛撥馬轉了回來,一隊隊奮勇爭先,狼羣般從四面八方堵住了唐軍的去路。
在敵我雙方都有準備的情況下,手持短兵器的步卒,很難擋住騎兵們的輪番攻擊。很快,壯武將軍韓輝祖身邊就沒有了弟兄。他拎着一把搶來的彎刀,繼續向崔乾佑的帥旗靠近,每前行一步,背後都留下一大灘血跡。
崔乾佑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笑呵呵的看着他。既不躲避,也不上前迎戰。韓輝祖向前又衝了兩步,殺死兩名擋路的曳落河,自己身上也又多了一條傷口,與先前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一起,慢慢抽走他最後的體力。
一名曳落河拋出繩索,套住了他的肩膀。他伸出左臂挽住繩索,拖曳着繼續前進。得手的曳落河拼命磕打坐騎,牛皮搓的繩索在二人的僵持中迅速拉緊,迅速勒入韓輝祖的身體中,不斷髮出咯咯的聲響,卻始終無法將他拖動半步。
“投降吧,看你是條漢子的份上,我向大帥求情,饒你不死!”一名來自漁陽的將領不忍看韓輝祖繼續受折磨,低聲奉勸。韓輝祖回敬了他一聲冷笑,另外一隻手臂艱難地回過來,將已經砍豁了的刀刃在牛皮索上來回拉鋸。眼看着皮索就要被割斷,又有幾名曳落河衝上前,在他身上又加了四、五道束縛。韓輝祖掙扎了幾下,發現在劫難逃。咬了咬牙,調轉刀頭,用手抓住前半截刀刃,狠狠插進了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