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巧回到齊府,讓等在門口焦急不已的喬管家去告知他的父親與爹爹。喬管家安排身邊的小廝去通知老爺,自己則領着齊巧二人向大廳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停的打量,確定他家的公子沒事後,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裏,此時已經快到大廳的門口了。
齊巧看到前面奔過來的父親和已經哭出來的爹爹,不禁留下了眼淚,奔向爹爹……
“父親,爹爹,孩兒回來了。”
齊爹爹一把抓住他的雙手,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確定孩子沒事之後,這才哽嚥着問道:“我的巧,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麼晚回來?可是遇到了什麼?喬管家找了個來回了,怎麼都沒找到你啊?阿巧,你可擔心死爹爹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讓爹爹怎麼活啊?”說着忍不住哭了起來。
齊巧忙給齊爹爹擦眼淚,安慰道:“沒事的,爹爹,孩兒回來了,孩兒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別擔心了,爹爹!”
齊老爺子見齊巧沒事,這才把心放下。看到哭成一團的兩個人,就上前安慰這倆哥兒,“好了,別哭了,這不沒事嗎?平安回來就好,有什麼事一會兒再說,先讓孩子喫口飯,阿巧肯定餓了。”
齊爹爹擦擦眼淚,“是啊,阿巧餓了吧,快進來,爹爹這就讓他們準備飯菜。”
旁邊的喬管家吩咐下去,準備開飯。
幾人來到飯廳,洗了手,邊等飯菜上齊邊關心齊巧一路上都發生了什麼。
齊巧把從上山進香後爲了早些回來就抄小路回來,到途中遇到莽漢,後又被陳辰救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不過,簡略去了一些讓人擔心的地方,讓整個事情聽起來不那麼驚險。即使如此,還是把齊家上下嚇得夠嗆,齊爹爹又哭了一場,飯桌上又是一通忙活。
幾人秉着“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安靜的喫完了晚飯。齊爹爹拉着齊巧回了他的閨房,準備再細細的問一遍。
“阿巧啊,告訴爹爹,這路上就發生了這些?”
“是啊,爹爹,就這些,您別擔心了。”
齊爹爹認真的看着齊巧,“如果這樣,怎麼會這麼晚?”
齊巧又把陳辰下山歷練什麼都不懂,他爲陳辰解說這世間的一些事情而晚了時辰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齊爹爹見齊巧不像說謊,想到自家的孩兒一直乖巧、從不說謊,這纔信了,心也終於放下了。轉而又好奇起陳辰來了。
“阿巧,你說這陳辰真的是下山來的?不是什麼歹人裝的吧?”
“爹爹,是真的!那陳少爺什麼都不懂,連現在是什麼朝代都不知道。”
齊爹爹更好奇了,“真的有這樣的人?”
“恩,爹爹,你放心吧,那陳少爺是好人,要不也不會救孩兒啊!”
齊爹爹不再追問了,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阿巧,明天就招親了,你……”
齊巧的心沉了沉,勉強笑了笑,回道:“爹爹,孩兒知道的。孩兒願意聽天由命。”
齊爹爹不禁黯然,想安慰安慰齊巧,可張了幾次口,都不知道說什麼。
齊巧見爹爹爲難,笑了笑,“爹爹別爲難,孩兒明白。哥兒19歲之後就不準成親了,父親和爹爹是爲孩兒好,孩兒懂得。”
齊爹爹見齊巧這樣也不知道說什麼了,見天色已晚,就讓齊巧早些睡下,別亂想,明天就等着成親就好,然後就離開了。他準備去和當家的商量商量,能不能給阿巧招個好的。
見齊爹爹走了,打發下去知祥、歸祥這兩個小侍從,齊巧躺在牀上,不禁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幕……
作爲一個哥兒,即使被稱作醜無鹽,他還是有過那些哥兒都有過的心思的。像那些戲文中說的那樣——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英雄救美……沒奢望過是不可能的。他以前也曾想過有個爺兒不計較他的樣貌,一生一世只愛他一人,和他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或者也轟轟烈烈的愛一場。但現實總是殘酷的,那些爺兒和哥兒哪一個不是用嫌棄鄙視的眼神看着他。即使不鄙夷他,也是惦記着他家的家業。
他終於意識到戲文終究是戲文,再好,那也不是真的。不再奢望,不再做夢,他只想找一個能守得住齊家家業的人過一輩子,不,即使不過一輩子,半輩子都是可以的。但即使這樣,都沒法實現。
齊巧想到從小到大所受到的那些歧視,即使他再怎麼努力,也依然被人所厭惡——只因他長的醜。他覺得委屈,覺得難過,他不甘心,不願意,可到頭來卻還是這樣——沒有最壞,只有更壞——他絕望了。
上山祈福也只是給自己一個安慰,給家裏人一個安慰,可誰想半路出了這事。當時,他甚至覺得死了就解脫了。可面對知祥保護自己的樣子,他沒辦法自暴自棄,他不能連累了這個一心爲他的傻哥兒。
他跑他逃,但失敗了。就在他絕望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陳辰,他就像一個話本裏的俠客,不,他就是一個俠客!他英俊高大,帥氣的如同自己夢想中的那個人!他救了他,他沒有用鄙夷厭惡的眼神看着他!他心動了!18年來第一次怦然心動!
然而,猛然間想到自己的樣貌,他就好像數九寒冬裏被一盆冰水潑了一身一樣——徹心徹骨的冷……他應該知道的,他沒有厭惡自己,是因爲他心善,而不是什麼喜歡自己。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恐怕到時就不是厭惡那麼簡單了吧……
按捺住酸澀疼痛的心,齊巧告訴自己:沒事的!你們只是陌生人!明天就招親了,不要多想了。自己的一輩子值了,最起碼自己動過心,能有一個放在心底最深處的人,獨自體味這種酸澀、這種幸福,知足了!
不理會眼角劃出的眼淚,齊巧笑望着牀頂,他還是很幸福的嘛!
帶着這份針扎一樣心痛,流着淚,齊巧睡去了。
第二天,齊巧靜坐在梳妝鏡前,等喜伯和小侍從給他穿完一身大紅的喜衣後,他望着鏡中的自己,怔怔的出神。
今天就要成親了,將成爲一個他不認識的爺兒的正夫……可他完全不覺得開心,心裏沉沉的、澀澀的,卻又無可奈何。他自嘲的笑了笑。早就知道的結果,早就順從的命運,還有什麼不甘心呢?
他安靜的坐在那兒,等着吉時的到來。
喜伯進來,拉起齊巧,笑的見眉不見眼的,“呦,我的好哥兒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咱可要開心着點。外面已經來了好多爺兒了,肯定能給您選一個最好的最如意的!吉時到了,咱下去吧!”
於是喜伯就攙着齊巧來到了閣樓上。
望着樓下密密麻麻的人頭,看着那一張張陌生又猥瑣的嘴臉,齊巧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早就知道的不是嗎?怎麼會有好人家的爺兒願意娶自己呢?連自己都不願看到的臉,誰願意看呢?
呵……他自嘲的勾起嘴角。
死心吧!
呼出一口氣,睜開雙眼,也不去看樓下,將手中的紅繡球往空中一拋……
看着紅繡球從高空下落,感覺時間都變成一格格的了,繡球似乎是慢動作的往下掉,一如他的心——深深的沉到了冰涼的湖底。
人羣暴發出嘈雜的哄搶聲、叫罵聲,紅繡球在人羣頭頂上飛來飛去。齊巧轉身進屋,他不想看這些噁心的畫面。坐在屋裏的椅子上,等着最後的結果——不管是誰,有什麼不一樣嗎?
“公子!公子!公子!”知祥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一張臉通紅通紅的。
齊巧將目光對準他,一如既往的淡定,“慢點,知祥。發生什麼事了?這麼着急?是有人搶到了繡球嗎?”
知祥邊喘着氣邊大力點着頭,突然停住,又大力搖頭。
“怎麼又搖頭又點頭的?發生了什麼?”
“公……公子!是……是昨天的陳少爺撿到了繡球!”知祥一口氣說完,就在那兒大口大口的喘氣,要憋死他了。
陳少爺?
陳少爺!
陳辰!!!
齊巧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雙手下意識的抓緊知祥的雙肩,“你是說昨天的陳辰,陳少爺嗎?”
知祥不明所以的點點頭。他明明說的很清楚了,公子怎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啊!
齊巧覺得自己在做夢,怎麼可能?!
就在齊巧愣愣的站在那裏消化着這個驚人的消息的時候,喜伯進來了。看到齊巧一副呆愣的樣子,喜伯急了,
“哎呦,我的好公子啊!怎麼還傻站着呢!快蓋上蓋頭,新郎都有了,這新哥兒怎麼還沒準備好呢?!這就要拜堂了!快快!你們也別傻站着,趕緊的!拜堂了!”
幾個小侍從趕緊給齊巧蓋上蓋頭,攙扶着齊巧出了房門,朝大廳快步走去,而齊巧只是傻傻的任憑他們擺佈,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喜悅?有!驚訝?有!不相信?有!
那種似乎像身處雲端,又像做夢般的難以置信的虛幻感覺,實在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他只能這樣讓這些人擺佈。
卻說另外一邊。
陳辰下意識的撿起腳邊的東西,直起身,看到手裏紅彤彤的球狀物,很是茫然。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紅?
抬起頭,看到一羣人直愣愣的看着他——和他手裏的紅球,即使是來自現代臉皮堪比城牆拐角加塊磚的陳辰,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吞了一口口水,搖了搖手裏的紅球,問道:“這是你們誰的?”
齊老爺子擠開人羣,來到最前面,看到陳辰和他手裏的紅繡球,眼睛一亮。
真是一表人才啊!這個兒婿好!太好了!瞧瞧那一身不俗的氣質(現代人在古代和古代人在現代一樣,都有着區別於他人的氣質,這是由社會背景決定的)。好!太好了!
看到陳辰一副茫然的樣子,還問繡球是誰的,齊老爺子急了。可不能讓這麼好的兒婿人選跑了!
快步走到陳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齊老爺子笑的嘴角都到後腦勺了。
“呵呵~~~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啊?”
“陳辰”
“呵呵~~~小夥子,你是哪裏人啊?”
陳辰已經被齊老爺子滲人的笑容嚇住了,下意識的回答:“我俸師傅的命令下山歷練。”
齊老爺子笑的更開心了。恩,是個有本事的,都歷練了呢!
“呵呵~~~小夥子,你多大了?”
“23了。”依舊愣愣的回答。
有點大,但沒事,疼夫郎,只要沒成親就成!
“呵呵~~~小夥子,你成親了嗎?”
“沒。”這孩子已經被齊老爺子的笑容嚇傻了。
齊老爺子嘴角笑的都重合了,“呵呵~~~小夥子,來,咱成親了!”
緊攥住陳辰的手,轉身,拖拽着就進了大廳,期間還高聲的喊着:“好了大家,都喝喜酒去了!新郎是陳辰!來,喬管家,安排拜堂了!”
喬管家如幽靈般出現,領命後就下去佈置了。
陳辰被拽到大廳,這才醒過來。
“那個,您弄錯了吧!我不是新郎……”
不等他說完,齊老爺子就親手把一件新郎長袍套到他身上——與其說是套還不如說是綁——笑呵呵的說:“呵呵呵~~~小夥子,新郎就是你!”你是跑不了了!